我等外迁,日后时机合适,至尊沉寂,那时再重返北斗重建家园亦不迟,不知世伯与诸位,意下如何?”
  清艳的话音袅袅落下。
  沙沙……沙沙……
  祖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项云、项宁等人这一刻都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挣扎与犹豫。
  离开北斗?
  离开赤霞川?
  离开这座他们这一脉已经生活、繁衍了数万年的祖地?!
  可若是不离开,类似于今日之危的境况,随着大世愈发日久,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次,
  难道每一次,都要寄希望于族外之人的援手吗?
  念头矛盾,最后他们这些人,视线齐刷刷的看向主位上的项砺,等其拿定主意。
  那里,项砾苍老的手指,正无意识的摩挲着座椅扶手,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那座在今日彻底残破,却承载了无数记忆的石寨,看到后殿祠堂中供奉的历代先祖牌位,
  更看到……
  赤霞川深处,那被家族秘密守护了万古的深渊,
  以及镇在深渊底部,那座铭刻着无敌拳意的古碑……
  那是无尽岁月前,不知哪一位大成先祖留下的至高传承之一,如今更是项家精神的象征,
  是即便血脉稀薄至此,他们仍坚信有朝一日能再现辉煌的根!
  此碑基底与赤霞川深渊地脉相连,玄奥莫测,宛若存在另一界,以他们的能力,便是请池家帮忙,也根本无法迁移带走。
  且即便迁走,他们又能去哪呢?
  域外不易被至尊寻到的隐秘之地,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就算能够找到,轮得到已经没落的他们吗?
  对于至尊而言,气血浓度与密度的大小,才是吸引其的主要因素,
  便是再隐秘之处,没有帝级手段遮掩,待的人多了,别的不说,痕迹与破绽便也越多,如黑夜中的一粒火苗,实际显眼得很。
  其实有时候想,若他们不灭金身一脉的祖星尚在便好了!
  何以那些大成先祖,一个个前仆后继挡在动乱前,最后身陨,连带着族群没落,消弭……
  若未曾如此,那样万古遗留下来的底蕴,完全足够他们渡过一次次的动乱,万古长青,如那霸体祖星一般,始终在星空中屹立不倒。
  至少族中自数万载前先祖遗留下来的典籍中有记载,那时的霸体祖星的祖洞内,便有不下两尊至高存在沉眠。
  这样的底蕴,足以撑过古往今来绝大多数动乱了。
  毕竟至尊也不是一条心,想到覆灭那一祖星,保底也要两位及以上的至尊联手攻伐,且至尊也有陨落的风险,若逼得极尽升华,完全得不偿失。
  可若选择如霸体祖星一般了,那他们不灭金身,便也就不是不灭金身了……
  “池家厚意,老夫与族中上下,感激不尽。”
  良久,项砾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
  “只是……赤霞川乃我项家祖地,先祖于此化道,于此留下传承,
  这座石寨,一砖一瓦,皆浸染着我项家祖祖辈辈的血汗与期望,
  赤霞深处,更有先祖遗留的……重要之物,无法移动……”
  他话音微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迁徙避祸,理所应当,
  如今虽外有圣灵虎视眈眈,黑暗动乱阴云笼罩,
  但我项家虽衰,若就此弃祖地而逃,任由先祖安眠之地遭践踏,传承断绝,我等后人,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日后若归于‘幽冥’,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爷爷!”
  项云忍不住出声,眼圈发红:
  “这条地脉可以请源术师一并移走的,如此传承也可带走,先祖牌位可以请走!那古碑……那古碑或许也可设法……”
  “糊涂!”
  项砾猛地看向孙子,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在说什么胡话?谁有那么大能耐移走那座古碑?你知道这其中涉及到多大的干戈吗?便是上一场动乱,先祖于深渊处阻敌,那古碑陷于战场核心,都未曾破碎……
  况且,圣灵祖庭既已盯上此处,我们举族迁徙,目标庞大,如何能安然离去?只怕未出北斗,便已遭拦截!平白牵连了世交,这样谁都走不了……”
  说着,他看向池瑶、池璇,语气稍稍缓和下来:
  “两位侄女,池家厚恩,项家没齿难忘,
  迁徙之事,关乎全族存续,老夫确不能因一己之念,拖累池家,但亦不能让项家最后的血脉,因老夫这固执而断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
  族中青壮子弟,有潜力、有希望的,就拜托池家,带上他们,随贵家族一同迁徙,寻一处安稳之地,延续香火,蛰伏发展,
  而老夫,以及一些年老体衰,自愿留下的族人,便留守祖地,
  我们老了,故土难离,我们根在这里,魂在这里。纵是死,也要与祖地共存亡!”
  “砺老?!”
  “爷爷不可!”
  “老家主!!!”
  殿内,项云、项宁等一众项家核心人物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出声反对,一个个争抢着要自己留下:
  “我项云身为族长,理当留守祖地!爷爷,还是由您带大家走吧!”
  “我项宴一把老骨头了,我来留下!云儿你是家族未来,砺老你德高望重,见多识广,也必须走!”
  “……”
  “我们都留下!誓与祖地共存亡!”
  “……”
  啪!!
  主位上,看着激动争执的族人,项砾猛地一拍座椅扶手,一股虽气血衰败却依旧不容置疑的威严气息散发开来:
  “都给我住口!”
  嗡……
  孤身支撑项家数千载,项砺虽然垂垂老矣,但修为与积威犹在,
  此刻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唰……
  项砾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云儿、宁儿,还有你们几个年轻的,血脉纯度不低的,有成就的,皆是项家的未来,你们得走!
  老夫寿元无多,气血枯败,纵是离开,又能活多久?
  留下来,起码还能凭借对祖地乃至深渊的熟悉,与来袭之敌周旋一二,至少不会令外界什么魑魅魍魉,都进深渊如入无人之境,
  且还能为你们分散圣灵祖庭的注意,必要时候争取时间……
  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池瑶两姐妹,随即缓缓起身,然后对着二女深深一揖:
  “两位侄女,迁移之事,关乎这些孩子的性命与项家未来,此番便有劳池家施以援手了,老夫……感激不尽!
  日后项家若能留下一缕血脉,老夫若有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之。”
  闻言,池瑶与池璇先是身形连忙侧到一旁,然后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之色。
  她们理解项砾的决定,这是作为一个古老世家掌舵者,在绝境中为保存血脉,守护传承尊严而做出的最后抉择。
  悲壮,却又无奈。
  “世伯严重了……”
  池瑶起身,郑重还礼:
  “还请世伯放心,池、项两家数万载交情,此次池家必竭尽全力,护送项家子弟安全离去,并妥善安置。”
  身畔,池璇也温声道:
  “世伯高义,令人敬佩,只是……世伯与留下的族人,还请务必保重,或许……事情其实未必会到最坏那一步。”
  她话语中似有深意,但并未明言。
  项砾自然听出弦外之音,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
  但随即隐去,种种思绪,又都化作他的一声长叹:
  “但愿如此吧,有劳两位了。”
  他知道,对方意指的是什么。
  不过若真到了那时,那人的处境,想来也不会比项家好过多少的。
  距离大成越近,那些至尊,还有霸体祖星内沉寂的古祖,岂会真的坐视?
  也许一切只待其下一次露头罢了!
  否则以那人的性情,又岂会一连数百年都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