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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宁王战死的消息传进京城时,太后娘娘推开了宫门。
她锦衣华服之下,不见分毫悲痛。
只在与我并肩迎接宁王的棺椁时,她轻轻说了一句:
「到底是你赢了!哀家,只要血恨。」
护送宁王棺椁回京的,是赵淮尚。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
战甲浸风雪,身姿如长剑。
眉骨锋利,黑眸如幽潭。
他身后的马车上,坐着个袅袅婷婷的娇弱姑娘。
那是个坚韧的姑娘,在赵淮尚被帝王的算计和太后的出手里,逼入绝境落入崖底九死一生时。
是采药的她,躲过重重追杀,甚至几次三番以身入局引开追兵后,又折身去背赵淮尚,才助其脱困,重回军营。
那姑娘因强忍伤痛,烂坏了左腿,如今不良于行,也被退了婚。
赵淮尚是重情重义之人,便许诺了那姑娘的后半生。
一阵风掀开了纱帘,我与那姑娘隔空相对。
她直愣愣看着我,掩饰不住眼底的纯粹的好奇与惊艳。
眉眼弯弯,容色清丽,她是个温婉乖巧的姑娘。
赵淮尚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好似怕我会欺负她一般,反手将帘子拉了拉,挡住了那姑娘姣好的容貌。
温柔又周全,很像他的作风。
只是自始至终,他不曾给过我一个眼神。
他还在恨我。
当初赵贵妃与太子发动宫变前日,是赵芸儿拿我遇险的假消息将他骗出了京城。
却在城隍庙里,被我扑进怀里,用药迷晕后关在了地牢里。
他如玉温润,如竹孤直。
赵家不敢赌他对我的爱与他对大雍的忠,将他瞒得那样紧。
我不赌,我知他忠孝两难全时,必一死全气节。
所以,我将他藏得那样好。
再出来时,赵家死得所剩无几。
最疼他的姑母被我勒死在了关雎宫里。
与他一起长大的太子,被我割下头颅高挂在城墙之上。
于他如天崩地裂。
他剑指我咽喉,猩红着一双鹰眼质问我:
「为何不连我一起杀了!」
我向前一步,任由他的剑尖刺破了我的肌肤,鲜血滚在滚云胸襟上,像我流不出的泪:
「我别无选择了。走在这条没有止境的路上,他与我早成宿敌。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淮尚,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可这份沉甸甸的爱,既不能保我性命,也报不了我母妃与阿弟惨死贵妃手上的血仇。」
「你不喜我嗜杀,我保证,日后都讲道理。好不好?」
他执剑的手在发抖。
痛色在冷眸里不断翻滚。
终究,那抵在我咽喉的一剑,偏了尺寸,刺进了我的胸口。
鲜血与他的决然,一并砸下:
「你我情仇尽了,从此只有君臣,再无情分。」
那柄他生辰时我亲手送给他的宝剑,在洞穿我的胸口后,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碎的是十五年情深义重。
赵家何其聪明。
瞒着赵淮尚时,何尝不是赌我便是赢了也会护住赵淮尚的命。
他们赌赢了。
赵淮尚因我力保,困境脱身。
却连夜策马北上,奔赴沙场。
一走便是七年。
东辽太子拿三城换娶我这个长公主时,嬷嬷说:
「淮尚若是知晓,还不急死了。」
其实,我曾向他发去求救信:
「嫁衣还在,你愿娶我吗?」
那个在我母妃死后,跪在贵妃面前以死护我周全的少年将军。
那个会在入宫时,藏着点心与玩意儿偷偷哄我开心的竹马。
那个在宫变前,天真地说要为我们求赐婚的赵淮尚。
没有回信。
我们终是站在了利益的两端,隔着人命与权力,再难并肩。
我亲手绣了许久的大红嫁衣,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夜,我说,我将自己嫁给了我的权欲。
一阵车马声,将我思绪唤回。
视线落在那若隐若现的倩影上,我终于释然。
赵淮尚有了他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