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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没再说话,他骑着羽暴龙,在夜色中沉默地驰骋。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在梦里的时候,塞涅勒舌尖的触感。
至于为啥是舌尖的触感,额,这个不重要。毕竟大家打嘴炮的时候肯定都会用到舌头的。
咱就是说什么呢,那个什么的,有的女神啊,只能说,咳咳,算了,还是看看远处的巴尔萨人吧家人们。
李嗣是月亮的孩子,他本质上也是一种神性生物。虽然只有在变身巨猿时才能完整激活他的神性体质,不过这也够了。
这样的体质不能让他完全免疫黑雾,但可以让他坚持更长的时间,长到足够冲到匣子前面。
加上满月状态下变身月华巨猿带来的全豁免优势,他是整个战场上唯一一个有可能在黑雾中存活、并摧毁哀悼之匣的人。
当然,打不打得过弗雷德里克那另说,不过这本身也不是问题,反正李嗣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冲过去在自己被弄死之前,先把盒子毁掉。
一把神器,当然可以摧毁另一个半神器。就算没有神器,倚靠着他自己,他也能做到。
李嗣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特别是在今夜,这个特殊的月圆之夜。
“那么,行吧。”
这时,钢骨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中响起,只有一个简短的回应。
“行。”萨鲁也跟着说道,然后补了一句,“别死,你要是死了,我们可没法跟塞涅勒交代。”
李嗣笑了一声。“你他妈什么时候跟她有交代了?”
“从我知道她真的是月之女神开始。”
萨鲁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促狭,但那促狭底下压着的东西,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我可不想被一个强大神力惦记上,她看你的时候眼睛里的那个光,我隔着两个位面都能感觉到热度。你要是死了,我怕她把我做成月光石。”
“老子就算死了也能复活,赶紧滚吧。”
李嗣掐断通讯。
羽暴龙已经停下来了。他翻身下龙,拍了拍这头巨兽的脖子。
羽暴龙低吼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膀,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
它通人性,很聪明,也听得懂人话。因此,它知道主人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
但它不会阻止,它是兽人的坐骑,它理解战斗,理解死亡,理解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的选择。
“回去吧。”李嗣说,“回到营地里去。”
羽暴龙又低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远方驰去。
它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夜色和草原的分界线。
李嗣独自站在原地。
周围很安静,巴尔萨营地的魔法火焰还在远处燃烧,银白色的光点按照某种精密的规律排列着,构成那个覆盖整个营地的超大型法阵。
弗雷德里克还在等,等到天亮之后,他的法师团完成最后的准备,哀悼之匣被送到指定的位置。
他不会等太久了。
李嗣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满月高悬,银辉洒落。
但这不是真正的满月了这是上个月的满月之后、下个月的满月之前,一轮正在逐渐亏缺的凸月。
它很亮,但不够亮。
它的光芒足以照亮夜路,但不足以让李嗣释放出最完整的力量。
他需要一轮真正的满月。
李嗣收回目光,四下看了看。他所在的位置是战场北侧的一片低洼地。
周围有几块风化的岩石,半人高,被夜风吹得表面光滑。
不远处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扭曲,枝杈光秃秃一片,李嗣点了点头。
够隐蔽了,就这里。
他走到那棵枯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睛。
“塞涅勒。”
“塞涅勒。”
“塞涅勒。”
黑暗又一次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接着,光芒出现,塞涅勒也随之出现。
什么都没有说,塞涅勒朝着李嗣走过来。
李嗣的目光不自觉地朝她赤足上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来到李嗣年前蹲下,因为身高的原因,即使蹲下来,她的视线依然比坐着的李嗣高出一些。
这女人最矮的状态也有两米五,当然,她当然也能变得和李嗣差不多高,但李嗣不喜欢。
李嗣就喜欢高的,大的。
当然,矮子他也能接受。
塞涅勒自然是了解李嗣的,知道他喜欢那种类型。
“我的孩子。”她看着李嗣,“我们才刚刚分开呢。”
“额,是的。”李嗣主动过去,碰住塞涅勒的脸,主动在上面印了下。
“对不起,我又得找你帮忙了。”
“所以,你是因为想让我帮你的忙,才这么做的?”
面对李嗣的主动,塞涅勒忽然板起了脸,似乎有些不高兴。
“额,倒不全是因为这个。”李嗣尴尬道,“我不会对你撒谎,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塞涅勒仍旧板着一张脸,但眼珠子却是。
李嗣也看出来了。
塞涅勒很了解李嗣,李嗣同样也了解塞涅勒。
她的那些小动作代表着什么,他自然很清楚。
她开心的时候脚尖会轻轻晃荡,她专注的时候瞳孔里的新月会停止转动,她想要什么的时候睫毛会微微垂下。
她的一切喜怒哀乐,在他面前都是毫无掩饰的,像月光本身一样坦荡。
她现在显然不是在生气,她是在等他。
李嗣叹了口气。
于是,他再次捧住她的脸。
这一次,他的手指插进她耳后的银发里,捧着那张绝美的脸,将其拉向自己。
这脸确实是大啊,究极大啊家人们。
然后塞涅勒的头发遮住了一切。
依旧疯狂辱骂,依旧互相喷口水,依旧巴不得把舌……
咳咳。
一段时间之后,至于是多长时间那不重要,反正是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分开,李嗣抬头看着塞涅勒。
那双眼眸里的满月重新开始转动,她嘴角弯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她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然后整个抱起来。
李嗣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月光织物的领口蹭着他的脸颊。
李嗣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从胸腔深处传过来。
沉稳,绵长,专门为他而奏鸣。
确实是爱到发狂了,这真没话说啊家人们。
“说吧,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你想要什么?”
她自然是知道的,当然知道。
她在他第一次呼唤她的时候就知道他为什么来,弗雷德里克,哀悼之匣,那场需要用满月来打赢的仗。
但她还是要等他自己说出来,要听他亲口把他的需要交给她。
李嗣的脸埋在塞涅勒的颈窝里,闷声道:
“满月。”他说,“我需要满月。”
塞涅勒的下巴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嗯。”
李嗣继续道,“我需要足够的力量,我需要能在黑雾里撑住的力量。我需要冲进去,砸碎那个匣子,然后在弗雷德里克和他的整个法师团面前活着回来。”
他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
“当然,死了也没问题,反正我能复活。”
“所以,我只需要力量,能够击破匣子,并且足够在黑雾之中驰骋的力量。”
“你能做到吗?”
塞涅勒低头看着李嗣,月光在她的瞳孔里流转,她的嘴角仍旧带着那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然后,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
“这很容易,我的孩子。”她轻声说。
说完,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一点月光从她指尖渗进去,穿过意识的层层面面,落在他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今晚的满月,”她说,“会不一样。”
李嗣感受着那股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一轮明月正在升起,把光照进他每一条血管,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
他的血液在发光,肌肉在发光,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细碎的银色星尘。
“我会把我的力量投射过去。”塞涅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把我的一部分神力直接灌注到你体内。”
她的指尖从他眉心滑下来,沿着鼻梁,沿着嘴唇,沿着下颌,最后停在他的胸口正中。
“你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我的孩子。”
“你的巨猿形态会沐浴在真正的,完整的月神之力中。我塞涅勒·伊南娜亲手点亮的那一轮明月。”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
“还有死之月。”
李嗣低下头,那柄长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正静静地躺在虚空之种。
它的颜色温和依旧,淡淡的银白色光泽闪耀着,刃面上不断浮现出一道道纹路。
新月、弦月、凸月、满月,月相不断在那刃上循环往复,流转不休。
“今晚,是时候让你的同伴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月神之器了。”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
“话说回来,我好像从没见你在他们面前用过这个形态。”
李嗣没有说话。
他的确从来没有在钢骨面前用过,额,钢骨不算,他和李嗣认识也没几年。
萨鲁都没见过,还有他部落的那些老人,他们都没见过。
他们见过他变巨猿,见过他和钢骨对轰嘴炮,肉搏厮杀。但他们从未见过他真正被塞涅勒的力量充满时的样子。
那是他压箱底的东西,是他留到最后一刻才会亮出来的底牌。
“今晚。”他说,“他们就会见到了。”
塞涅勒的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头顶,银发垂落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虚空中的星尘开始流动,向她的身体汇聚,向他的身体汇聚,仿佛整片银河都在朝这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倾倒下来。
“去吧。”她在他头顶轻声说。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声音融在月光里。
“去打你的仗。去让那个国王知道,我的孩子不是他能动的。去让所有人知道……”
她的声音停顿片刻。
“月亮站在谁那边。”
李嗣睁开眼睛。
枯死的老树还在头顶,风化的岩石半人高,被夜风吹得表面光滑。一切都没有变。
除了月光。
“月亮,永远都和你站在一起。”
塞涅勒的声音响起,李嗣也随之抬头。
天空之上,一轮完整的满月悬挂于上,大地在这一刻被照得一片清明。
但那远不止于此,此刻的月光是有温度的,就是塞涅勒的掌心贴在他胸口时的那种温度。
月光落在他皮肤上,接着渗进去,渗进他的灵魂。
他站起来。
死之月不知何时已被他拿在手中,月相的纹路正在刃上缓缓轮转。
他握紧戟杆,看着月亮。
月光淌下,巨大的光柱将他笼罩其中,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染成银白色。
从远处看去,这片低洼地就像被一轮微缩的月亮坠落了,正在地面上静静燃烧。
而后,李嗣开始奔跑。
脚下的岩石碎成齑粉,大地在他脚下凹陷,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以一种全新的形态,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他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然后重新勾勒。
更高,更大,更加地……
神性。
月华巨猿。
但和以往不同。
以往变身的巨猿,皮毛是深褐色的,月光只是覆在皮毛表面的光泽。这一次,他的皮毛本身就在发光。
银白色的光,
两轮完整的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流转着塞涅勒瞳孔里同样的新月轨迹。
他的呼吸喷出来,带着细碎的星尘,在夜风中飘散。
他还在变大。
正常状态下的月华巨猿已经足够巨大,但这一次,塞涅勒的力量还在往他体内灌注。
他的体型继续膨胀,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开始向下塌陷。
死之月在他手中同步生长,神器当然自带体型适应,这是最基础的功能。
如果连这个功能都没有那还算得上是哪门子的神器。
更不用说,这还是月之女神给自己姘…呸,孩子专门打造的神器。
银白色的月相纹路在长戟的刃面上加速流转,每一次轮转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月光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巨猿仰起头,将手中长戟高高举起,对着头顶那轮满月发出一声咆哮。
此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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