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赛博修真:因果手术间书 > 第4章 星眸初识,灵魂相依

她抬起头。
那是一双宁砚从未见过的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深邃的金色星云。
在那双眼里,宁砚看到了万古的荒凉,也看到了自已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
曦的视线在宁砚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像是刚学会呼吸一样,胸口起伏得有些生硬。
随后,她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虚虚地悬在宁砚的脸颊旁。
她没有触碰他。
但宁砚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超越了生物信号的依赖感,正顺着空气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那是接驳留下的后遗症。
他们的灵魂,曾在那个破碎的瞬间,短暂地融为了一体。
“你……”
宁砚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问她是谁。
也想问她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但他最终只是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到了她的面前。
曦没有接毛巾。
她只是盯着宁砚的嘴唇,似乎在理解这种被称为“语言”的震动。
过了很久。
就在宁砚以为她无法交流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串古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音节,每一个发音都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像是钟磬在深谷中回荡。
宁砚愣住了。
这种语言不属于联邦,不属于贫民窟,也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旧时代语系。
但他竟然听懂了。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在识海里的信息。
“……归途……已断。”
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沉重。
她看着宁砚,眼中那团金色的星云稍稍波动。
“是你……续上了我的……因果?”
宁砚握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回答。
只是侧过身,避开了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这里是诊所。”
宁砚低声说道,指尖在手术台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我是个医生。”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砸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这儿,没有因果,只有病人和死人。”
曦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宁砚。
那种眼神,让宁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走到洗手台旁,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他发烫的手掌,也冲刷着那颗金色的血珠。
“哥……”
宁禾的声音从隔间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宁砚的动作顿了顿。
他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渍。
“没事了。”
他对着隔间说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依然坐在舱体里的曦。
她正学着他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掌。
“你能走吗?”
宁砚问。
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试着撑起身体,但由于长时间的封印和刚完成的逻辑重组,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就在她快要跌倒的时候,宁砚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
宁砚感觉到一股极其强悍、却又极其温顺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倒灌了回来。
神魔左臂的符文剧烈跳动,简直在欢呼。
宁砚的呼吸一滞。
他清楚,这场接驳并不是单向的救赎。
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能够读懂的代码。
曦靠在他的肩头。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积雪消融后的清冷。
她凑近宁砚的耳畔,吐出的气息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灼热。
“名字。”
她用那种古老的语调,生涩地吐出一个词。
宁砚沉默了片刻。
“宁砚。”
他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音节。
她的发音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宁……砚。”
她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宁砚。
“契约……成了。”
宁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诊所那扇沉重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的刹车声。
那是重型机车的轰鸣,伴随着金属履带碾碎石子。
刺眼的探照灯光透过门缝,将窄小的诊所照得惨白。
“宁砚,滚出来!”
雷爷那浑厚而残忍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开。
“带着那个女人,一起滚出来。”
宁砚慢慢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曦,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毛巾。
他随手将毛巾丢在手术台上,指尖顺势握住了那柄冰冷的手术刀。
“呆在这。”
他对曦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嘱咐一个普通的病人。
曦看着他。
她眼中的金色星云旋转得越来越快。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宁砚感觉到,自已身后的空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点燃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黑色的口罩戴上。
“宁禾,关好门。”
他对着隔间吩咐了一句。
然后,他走向那扇颤抖的铁门。
左手掌心的符文,在昏暗中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宁砚伸手抓住了门栓。
“手术还没结束。”
他低声自语。
咔哒。
沉重的锁扣被拨开。
铁门向两侧一点点滑过。
门外,数十辆改装机车的红色义眼,正死死地盯着这个苍白的年轻人。
宁砚站在台阶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金色的命线,在指缝间悄然成型。
“下一位。”

6

贫民窟里的金字招牌
铁门的合页已经严重变形,关上时发出的酸涩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弄里传出老远。
宁砚松开手,指尖残留着几丝冰冷的雨水,他顺势在白大褂的口袋上蹭了蹭。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却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狭窄的诊所里横冲直撞,搅乱了原本死寂的空气。
曦坐在那张铺着旧床单的手术台上。
她那头如瀑的长发垂落在地,发梢还沾着维生舱里的淡绿色培养液,在橘色的灯光下透着股诡异的荧光。
宁砚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洗得发白的棉拖鞋,弯下腰,放在她赤裸的双足边。
“先将就一下。”
曦抬起头,视线越过宁砚的肩膀,落在窗外。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不断闪烁,粉红色的霓虹灯光把窗户上的油垢照得层次分明。
“那是火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清冷,却又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
宁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霓虹灯,用来招揽生意的。”
他直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拧开那个总是漏水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在室内回荡。
“这世界,生病了。”
曦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那双拖鞋,脚趾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宁砚没接话。
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已的脸,苍白,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倦意。
“哥,她喝水吗?”
宁禾靠在隔间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瓷碗,热气腾腾的。
宁砚点点头,示意她送过去。
宁禾小心翼翼地挪到手术台边,把碗递到曦的面前。
曦迟疑了片刻,伸出双手接过。
她的指尖在碰到宁禾的手指时,宁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太冷了。
那种冷不像是冰块,倒像是某种正在抽离生机的荒原。
“谢谢。”
曦抿了一口水,眉头轻轻拧起。
那是被工业废料污染后,即便经过粗劣过滤也依然残留的苦涩味。
宁砚走到操作台前,左手掌心的符文正在缓慢平复,那种灼热感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他需要补偿。
这种改写因果的手术,每一刀都在透支他自已的命线。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沉默。
不是雷爷那种蛮横的砸门,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卑微的律动。
宁砚侧过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宁大夫,是我,老五。”
隔着门板,老五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带着剧烈的咳嗽声。
宁砚走过去,拉开了门。
老五站在雨后的泥泞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重物。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缩头缩脑的拾荒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敬畏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宁大夫,听说您连……连那位都能接得回来?”
老五往诊所里瞟了一眼,在看到曦那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脸孔时,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宁砚没让开身子。
“有事?”
老五赶紧把怀里的油布包递上来,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在北郊那片废墟底下刨出来的,带电,烫手得很。”
他一边说着,一边揭开油布的一角。
那是一个生锈的金属圆盘,边缘处镶嵌着几颗已经黯淡无光的晶石,中心位置却隐约有一条金色的纹路在跳动。
宁砚的左手掌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神魔之左臂在叫嚣,它渴求着那些古老的、未被污染的灵子。
“我不收灵石了。”
宁砚看着老五,语气平淡。
老五愣住了,抓着油布的手紧了紧。
“那您要……”
“这种破烂,越多越好。”
宁砚指了指那个圆盘。
“还有,带话给外面那些人,想看病的,拿这些东西来换。”
老五如获至宝地连连点头,把圆盘塞进宁砚手里,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那宁大夫,我这肺……最近总感觉有铁渣子在里头磨……”
宁砚接过圆盘,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力量顺着经脉倒流而上。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
诊所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
宁砚把老五按在旁边的椅子上,随手取出一枚银针。
他的动作极快,在老五还没反应过来时,针尖已经没入了对方锁骨下方的三寸处。
一缕黑紫色的烟雾从针尾溢出。
老五的脸色从酱紫逐渐转为苍白,最后竟然透出了一丝血色。
“呼——”
老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轻了……全轻了。”
他摸着自已的胸口,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宁砚没理会他的感激,只是盯着手里那个金属圆盘。
在老五离开后,他走进屏风后面,左手覆盖在圆盘上。
咔嚓。
坚硬的古金属在神魔之力的揉捏下,像面团一样融化。
那抹金色的纹路被吸入掌心,宁砚感觉到识海里的那个转盘再次转动了一格。
“你在修补自已。”
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屏风旁。
她靠在木架子上,眼神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宁砚把融化后的金属残渣丢进废料桶。
“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在这个满是铁锈的牢笼里?”
曦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宁砚的左手上。
她似乎能感觉到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宁砚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里对你来说是牢笼,对我来说,是家。”
他转过身,开始整理凌乱的手术台。
宁禾在隔间里忙活着煮面,廉价的面粉香味渐渐盖过了药水的刺鼻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贫民窟里传出了一个疯子般的流言。
“不归”诊所的宁大夫疯了,不要灵石,只要那些地底下的破铜烂铁。
于是,原本无人问津的废墟成了香饽饽。
每天清晨,诊所门口都会排起长龙。
那些满身油污、义体生锈的拾荒者,带着各式各样的古怪零件,卑微地等待着那扇铁门开启。
宁砚的名号,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迅速笼罩了这片被神灵遗忘的土地。
有人说他是大灾变前的古医传人。
有人说他是在禁忌之地捡到了神灵的残骸。
但宁砚只是按部就班地接诊,取针,收集零件,然后关门。
直到这一天的黄昏。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把街道冲刷出一股腥臭。
宁砚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稳稳地挡在了门缝处。
那皮鞋很亮,亮得能映出贫民窟肮脏的积水。
顺着皮鞋往上看,是一条笔挺的西装裤缝,没有一丝褶皱。
宁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来人撑着一把黑色的自动雨伞,伞面上印着一个简洁的几何图形——那是天元财阀的徽章。
“宁大夫,打扰了。”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尽管他在努力掩饰。
宁砚看着他胸口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校准器。
那是中层区精英才用得起的顶级义体。
“今天不接诊了。”
宁砚淡淡地说道,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男人并没有生气,他略微欠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名片。
“我们老板想请您去云端城坐坐。”
他把名片夹在指尖,递向宁砚。
“关于您在那位‘曦’小姐身上留下的接驳信号,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屋子里,正在喝水的曦动作稍稍一滞。
她手里的瓷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宁砚没接名片。
他看着对方那只被高度改造过的右手,那里的机械关节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解释?”
宁砚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的手术刀只在诊所里动。”
他猛地一拽拉环。
铁门轰然落下,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男人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
他收起名片,在雨中轻声自语。
“有意思,这种地方,竟然藏着一个能绕过‘道盟’底层协议的家伙。”
他转过身,走向巷口停着的那辆银色磁悬浮轿车。
轿车的尾焰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离子流,瞬间消失在浓重的雨雾中。
宁砚站在门后,听着引擎声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左手。
掌心的符文正在疯狂跳动,像是在渴望着一场更大规模的拆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