馍馍咸菜又吃了两天。
布爱开始怀念鱼干的咸香，和野柿子的清甜。她把最后一点咸菜渣舔干净，眼巴巴看向王月：“咱们下一顿吃什么？”
王月正对照地图，眉头微皱。闻言头也不抬：“快了。前面就是高老庄，按原著，师徒要在那儿歇脚，高家会摆素宴招待。”
“素宴！”布爱眼睛“唰”地亮了，“有席面？能蹭到吗？”
“想得美。那是给唐僧的，咱们最多在庄外转转，看能不能捡点他们采买时漏下的，或者……等宴席散了，看看有没有剩菜。”
“剩菜也行啊！”布爱已经开始想象素宴的菜色，“豆腐、青菜、蘑菇、说不定还有素点心……”
“别高兴太早。”王月收起地图，表情严肃，“高老庄人多眼杂，不比荒山。咱们是妖，虽然道行浅，但万一被哪个有本事的护院、或者路过的小道士看出来，麻烦就大了。”
“那、那咱们还去吗？”
“去。但得格外小心。”王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现在起，咱俩尽量躲在庄外林子里，不靠近人烟。等师徒进去，宴席开了，咱们再从外围摸过去，找机会。”
“好嘞！”布爱瞬间干劲十足，把最后半个硬邦邦的馍馍塞进包袱，背起来。
俩妖继续赶路。地势逐渐平缓，出现农田的痕迹。远远能看见炊烟，闻到烟火气。布爱鼻子一动，隐约还嗅到油炸面点的香味，馋得直咽口水。
“是前面庄子在备宴吧……”她小声嘀咕。
“闭嘴，收好你的味儿。”王月瞪她一眼，拉着她拐进路旁的树林，沿着林缘悄悄前进。
高老庄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个不小的庄子，青砖灰瓦，围着土墙。庄门大开，门口聚着些人，似乎在等什么。很快，马蹄声传来，师徒四人出现在庄道上。
庄门口一阵骚动，几个衣着体面的老者迎出来，为首的是个富态员外，想必就是高太公。双方见礼，寒暄，接着师徒被迎进庄内，庄门缓缓关上。
“进去了。”王月拉着布爱，在庄子侧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蹲下。这里地势略高，能看见庄内部分院落，但距离够远，相对安全。
“现在怎么办？等开席？”布爱伸长脖子，但只能看见些屋顶和树梢。
“等。另外，得看看他们从哪往外出东西。”王月观察着庄子格局，“宴席的残羹剩饭，一般会从后门或者侧门运出来，倒去沤肥或者喂猪。咱们盯紧这几个地方。”
“有道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庄内隐约传来丝竹声、人声，偶尔有浓郁的菜香飘出来，勾得布爱坐立不安。她一会儿数叶子，一会儿揪草茎，最后忍不住小声问：“王月，你说他们现在吃到第几道菜了？”
“我怎么知道。”
“会不会有素烧鹅？素丸子？八宝饭？”
“……”王月懒得理她，目光紧紧盯着庄子西侧的一个小门。那里偶尔有人进出，看起来像是杂役通道。
日头慢慢西斜。庄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丝竹也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那小门开了，两个仆役抬着个大木桶出来，桶里装着些残羹剩菜，走到不远处一个堆肥坑旁，倒了进去。
“来了！”王月精神一振。
等仆役返回，关上小门，王月又等了一炷香，确认没人再出来，才拉着布爱悄摸过去。
堆肥坑味道感人。但坑边散落着些没倒干净的菜叶、豆腐渣，甚至还有半个咬了一口的素包子。
布爱眼睛都直了，扑过去就要捡。
“等等！”王月一把拽住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堆肥坑在庄子围墙的阴影里，位置偏僻，但毕竟离庄子太近。“快点，捡了就走，别贪。”
“嗯嗯！”布爱蹲下，飞快地把还算完整的菜叶、豆腐渣捡进随身带的小布袋——是之前山神庙顺的篮子改的。那半个素包子，她拿起来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油盐和菜味，没坏，赶紧塞进去。
王月也帮着捡，但她的目光更多落在庄子的围墙和更远处。忽然，她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躲！”
俩妖迅速躲到堆肥坑旁一个废弃的柴垛后。刚藏好，小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个胖厨娘，端着一盆水，走到墙根“哗啦”一泼，嘴里还骂骂咧咧：“……挑三拣四，素宴还嫌没油水，有本事自已弄去……”
泼完水，她正要回去，脚步忽然一顿，鼻子动了动。
“咦？什么味儿？像是什么小畜生……”
她朝堆肥坑这边走来。
柴垛后，布爱吓得浑身僵硬。王月握紧小刀，脑子飞快转动——跑？会惊动厨娘，引来更多人。不跑？万一被发现了……
厨娘越走越近，布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油烟味。
就在这时，庄子另一侧忽然传来喊声：“张婶！夫人叫你呢！”
胖厨娘“哎”了一声，停下脚步，又狐疑地看了眼堆肥坑方向，最终还是转身回去了。
小门“吱呀”关上。
柴垛后，俩妖同时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走，快走，这里不能待了。”王月拉着布爱，抱着那点可怜的“战利品”，头也不回地钻进树林，一路跑到远离庄子的一条小溪边才停下。
布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但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布袋。
“吓、吓死我了……差点被逮到……”
“高老庄果然危险。”王月也心有余悸，但很快看向布袋，“看看捡到什么。”
布爱打开布袋，把东西倒出来。除了菜叶豆腐渣，那半个素包子格外显眼。另外，居然还有几块没怎么动过的、炸成金黄色的豆腐泡，和一小撮煮花生米。
“发了！”布爱眼睛又亮了，抓起半个包子就咬。虽然凉了，但面皮松软，里头是香菇青菜馅，油润咸香。“好吃！”
王月也拿起个豆腐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吸饱了汤汁，确实比干粮强太多。她小口吃着，目光却望向高老庄方向，若有所思。
“王月，你想啥呢？”布爱腮帮子鼓鼓地问。
“我在想……宴席刚散，庄子里肯定还有没收拾完的糕点、果子。而且，明天师徒走，高家说不定会准备干粮送行。”
“你的意思是……”
“今晚，咱们再摸进去一次。”王月压低声音，“不偷大的，就去厨房转转，拿点能存放的干粮。明天他们送行，咱们在庄外路上等着，看能不能捡到他们给的、但师徒拿不完的。”
“今晚还去？！”布爱差点噎住，“太危险了吧！刚才就差点被逮到！”
“所以得计划周全。”王月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庄子西侧墙有个豁口，我白天观察时看见了，不大，但咱们体型能钻进去。厨房在后院，离豁口不远。等夜深人静，人都睡了，咱们溜进去，拿完就走。”
“可、可万一有狗呢？有护院呢？”
“狗好办，咱们是妖，虽然道行浅，但收敛气息，普通狗不一定能察觉。护院……躲着点就行。”王月看着她，“去不去？不去的话，接下来几天又得啃硬饼。”
布爱看着地上所剩无几的“战利品”，又想想刚才素包子的味道，一咬牙。
“去！”
“那就这么定了。先休息，养足精神。子时行动。”
夜幕降临。高老庄内灯火渐熄，只剩零星几盏。更夫敲过三更，万籁俱寂。
西侧墙根下，王月和布爱悄然而至。豁口果然在，被杂草半掩着。王月先钻进去，左右看看，没动静，才示意布爱跟上。
庄内静得吓人。她们贴着墙根阴影，凭着白天的记忆，摸向后院。厨房很好找，最大的那间屋子，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
王月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布爱紧跟，反手把门掩上。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勉强能视物。厨房很大，灶台、水缸、橱柜一应俱全。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布爱鼻子猛吸，差点打喷嚏，被王月捂住。
她们开始翻找。橱柜里有些剩菜，但都馊了，不能要。米缸面缸太大，搬不动。最后，在角落一个带盖的竹筐里，发现了目标。
一筐白面馒头，还软乎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烙饼。还有一小布袋炒熟的芝麻，和几个洗净的萝卜。
“就这些。”王月快速把馒头烙饼装进带来的布袋，芝麻和萝卜也塞进去。布袋很快鼓起来。
“够了够了，快走。”布爱抱着布袋，小声催促。
俩人溜出厨房，原路返回。快到豁口时，王月忽然停下，耳朵竖起。
“怎么了？”布爱心跳漏了一拍。
“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王月脸色一变，拉着布爱躲到旁边一堆柴火后。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墙角，手里似乎提着灯笼。
是守夜的护院！
护院走到豁口附近，停下，灯笼举高照了照。灯光扫过柴火堆，王月和布爱缩在最里面，大气不敢喘。
“奇怪，刚才好像听见动静……”护院嘀咕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到柴火堆前。
布爱吓得闭上眼。王月握紧小刀，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庄子另一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狗吠。
护院立刻转身，朝声音方向跑去：“谁？！”
脚步声远去。
柴火堆后，俩妖瘫软在地，冷汗涔涔。
“走……快走……”王月声音发颤，拽着布爱，连滚爬爬钻出豁口，冲进外面树林，一口气跑出二里地，才敢停下。
靠在树干上，俩妖抱着鼓囊囊的布袋，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和……庆幸。
“成、成功了……”布爱喘着气，但咧嘴笑了。
“嗯。”王月也笑了，打开布袋。馒头烙饼的香气飘出来。
虽然过程惊险。
但，这波不亏。
【叮！成功零元购高老庄厨房。】
【系统评价：夜闯民宅，偷粮摸菜，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下次偷窃的路线图在哪里？】
【奖励发放：被老鼠啃过的馒头x0.2个（附赠老鼠牙印若干）。】
小半个布满细小牙印的馒头，掉在布袋上。
布爱盯着牙印馒头，沉默。
然后，她拿起馒头，仔细看了看牙印。
“这次……”她缓缓说，“我选择尊重老鼠的产权。”
她放下馒头，拿起一个完好的，狠狠咬了一口。
王月看着她，笑着摇头，也拿起一个馒头。
月光下，俩妖靠着树，安静地啃着来之不易的白面馒头。
远处高老庄，静卧在夜色中，对刚刚发生的小小失窃，一无所知。
尾随第七天，夜探高老庄，险中求食。
虽然被老鼠抢先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