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夜里的疗养院很冷,房间里只剩下仪器有频率的滴滴声。
宋妍握着许京墨的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夜,许京墨的手格外暖,暖得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
她看着墙上的钟摆。
距离天亮,只有一个小时了。
天亮之后,许家姑姑就会带人来拔掉许京墨的氧气管,撤走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仪器。
等他生命体征完全消失,就会被送去火化,高温会把这具身体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由飞机带回国去,埋在他母亲的身边
今日,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日。
宋妍低头亲了亲许京墨:“我已经想好,不送你回国了。我得继续留在这里学习,回国才能救更多的人。”
“我收回前几天的话,我原谅你了,也不怪你瞒着我受伤的事了。”
“许京墨,我给你当未亡人,百年之后下去找你,我们再续前缘。”
“你安心走,不必记挂我。”
说完话,她心情好了许多。
日子总要朝前看,她还想亲眼看见抗战胜利、世界和平的那一日。
深深地吻了吻许京墨微凉的唇,宋妍站起身,拉开椅子,准备离开疗养院。
就在这时,她看见许京墨的睫毛似乎颤了颤。
她以为她看错了。
忽然,他的眼皮再次动了动。
宋妍欣喜落泪,不忘对着外面大喊:“来人!快来人!患者醒了!”
许京墨昏迷了半年,身体各方面机能都退化得厉害。
就连讲话,都不连贯。
见宋妍一直哭,他抬手想给她擦泪都费劲,只一个劲断断续续安慰:“妍妍,别哭”
一下午,他都在让她别哭。
宋妍痛快地哭了一场,心情终于变得明媚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白日去上课,晚上回来照顾许京墨,帮他做复建。
等许京墨好了许多,和国内取得联系,商量一番后,他找了位老师,开始投身科研事业。
这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十年后的某天清晨,国内传来好消息:抗战胜利了。
宋妍和许京墨抱在一起,激动得齐齐落泪。
扎着两个小辫,背着小书包准备去上学的许颂歌小朋友一脸欣喜:“爸爸妈妈,抗战胜利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祖国的怀抱啦?”
许京墨为宋妍擦了眼泪,摸摸女儿的小脑袋:“去上学吧,好好和老师同学告个别。”
“一周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国,报效祖国。”
踏上国土那日,宋妍和许京墨都穿得十分正式。
这些年,两人虽身处国外,却不时回国,把学得的知识和技术传授给后辈。
机场很热闹,全是来接机的人。
两人分别被带走,接受了三天两夜的采访,才一起回到他们在京城的新家。
许颂歌小朋友去了京城最好的学校,宋妍和许京墨分别以教授的身份,进入两个不同的领域。
一家三口,时有分别。
但,日子越来越好,许颂歌小朋友在健康快乐地长大,宋妍和许京墨又分别在自己擅长的医学和科研领域不时传出新突破的好消息。
十年,二十年,从未懈怠。
宋妍退休那日,许京墨开着车来接她。
两人皆已经白了头发,脸上也全是岁月留下的皱纹,笑容却明媚得像新婚那日。
许京墨递上一束花:“宋妍同志,恭喜你,今日之后,正式陪我一起迈入退休养老的安逸日子。”
宋妍接了花,语气疑惑:“助理没告诉你,我已经被返聘了吗?”
许京墨愣了愣,扶着老花镜笑:“那,就恭喜你,陪我一起,以新身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妍妍,我也被返聘了。”
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他们都还能继续在一起,携手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