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会盟已过旬日,昔日剑拔弩张的七国朝堂,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硝烟,却始终笼罩在一层紧绷的沉寂之中。
后世浩劫的画面,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七国君主心头,让他们再也提不起逐鹿中原、互相攻伐的心思。可真要放下百年恩怨,摒弃国别隔阂,联手订立盟约、共图天下,却又难如登天。
这些日,嬴政每日都会带着侍从,前往共主府筹建的工地查看,看着工匠们一砖一瓦,搭建起这座七国史上首个联合议事的机构,眉眼间始终凝着深思。
万昭则守在临时书房内,一边整理七国文字、度量衡的差异文案,一边等着各国君主松口,看似从容,心底却清楚,会盟走到这一步,才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六国君主虽不再提兵戎相见,却也迟迟不肯敲定盟约细则,各自揣着心思,在咸阳城内僵持不下。
他们怕秦国借机坐大,吞并六国;怕订立盟约后,自已手中的权力被削弱;更怕对外拓土的路途,最终沦为为他人做嫁衣。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共主府临时书房。
万昭正伏案比对七国文字的异同,打算先拟定一套简易的统一文字范本,让各国逐步推行,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嬴政缓步走入,身着黑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郁。
“六国依旧不肯松口,各有推诿。”嬴政走到案前,看着桌案上堆满的竹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齐王纠结通商利润,楚王担忧疆土划分,韩魏两国国力孱弱,始终左右观望。”
万昭放下手中笔,轻声道:“百年战乱,彼此猜忌早已深入骨髓,仅凭一场梦境、一段浩劫画面,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可若一直这般僵持,盟约迟迟无法敲定,时间一长,他们对浩劫的忌惮会慢慢淡化,到时候,七国必将重回战乱。”嬴政眉头紧锁,他自幼见惯了战火纷飞,深知乱世之苦,更不想让万昭口中的末世惨剧,成真降临。
万昭抬眸,看向眼前少年,眼底带着几分笃定:“他们忌惮的不是盟约,是利益不均,是后顾之忧。只要我们把后路给他们铺好,把利益摆到明面上,没人会拒绝。”
她伸手,将一旁绘制的简易舆图铺开,指尖点在中原四周的疆域上:“六国君主顾虑的,无非是当下的权势、土地、财富。可他们没想过,中原七国弹丸之地,即便争到最后,也不过是一隅之地,而中原之外,有广袤无垠的疆土,有数之不尽的奇珍。”
“与其在中原内耗,不如联手向外,谁都能分得更多好处,这才是稳住盟约的根本。”
嬴政盯着舆图,眼中渐渐泛起光亮,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六国君主目光短浅,需一一击破。
“那该如何,让他们看清这一点?”
“逐一约谈。”万昭语气平静,“先找国力最弱的韩、魏两国,再寻齐、楚、燕、赵,把利弊逐条讲清,先让一国松口,其余各国便会顺势跟进。”
接下来数日,万昭与嬴政分头行动,逐一约谈六国君主。
万昭凭借对各国局势的了解,精准戳中每一国的痛点与野心,将对外拓土、通商互利的好处,一一剖析;嬴政则以共主之姿,许下承诺,保证各国权力、土地不受他国侵吞,七国平等结盟。
僵持多日的局面,终于迎来转机。
韩王与魏王最先松口,两国国力弱小,常年夹在大国之间饱受欺凌,能借七国联盟稳固国本,又能分得域外利益,自然不愿错过。
有了韩魏两国打头,赵王、燕王紧随其后,纷纷同意订立盟约;齐王看重通商财富,楚王觊觎南方广袤疆土,也终于放下顾虑,点头应允。
咸阳宫正殿内,七国君主再度齐聚。
没有了此前的争吵不休,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多了几分郑重。
万昭立于殿中,将拟定好的盟约初稿,逐一分发到七国君主手中,声音清朗,传遍大殿:“今日盟约,不为吞并,不为臣服,只为七国联手,止战乱、拓疆土、惠百姓,杜绝后世浩劫,共筑华夏基业。”
“盟约既定,七国互不攻伐,统一文字、度量衡、货币,便于通商往来;共设共主府,统筹七国事务,对外拓土,谁打下的疆土便归谁所有;通商利润,按各国出资出力分配,绝不偏袒。”
没有严苛的束缚,没有不公的条款,全是基于七国共同利益的约定。
七国君主看着手中盟约,反复斟酌,再无异议。
嬴政率先起身,手持朱砂笔,在盟约末尾郑重签下自已的名字,落下秦王印玺。
紧接着,齐王、楚王、赵王、燕王、魏王、韩王,依次提笔署名。
当最后一道印玺落下,一纸七国盟约,正式生效。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纸盟约,彻底终结了中原百年战乱,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格局。
“盟约既定,即日起,七国为盟,同心协力。”嬴政站起身,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铿锵,传遍大殿。
万昭看着眼前一幕,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
可她也清楚,一纸盟约,终究太过脆弱。
七国百年的猜忌、旧贵族的阻挠、域外未知的凶险、还有她仅剩的三年时限,每一项都是暗藏的暗流。
盟约初定,不过是刚刚开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而殿外,七国结盟的消息,很快传遍咸阳城,百姓们听闻从此再无战乱,纷纷奔走相告,脸上满是期盼。
可各国潜藏的旧贵族势力,得知盟约内容,却已是暗流涌动,一场针对新政、针对联盟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共主府的搭建还在继续,七国联合通商、拓土的筹备,也逐步提上日程,看似一片祥和的局面下,危机,已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