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末前脚走,加百列后脚回来,他的手里抱着一大瓶新买来的伏特加。
“早上就喝酒?”林安笑着问。
加百列没有回答,他立在门口,朝房内耸了耸鼻子,疑心的表情像极了猜疑妻子出|轨的丈夫。
她也确实差点就“出”了。
“林,你喝可乐了?”加百列问。
“嗯。
”
“吃完早饭就喝碳酸饮料不助于消化。
”
林安挑眉,“难道酒就助于?”
加百列抿唇,“林,这不是给我们喝的,这是……温晚要的。
”
“啊?”
“他闻到你的气味,发了疯,我告诉他只是一瓶普通的伏特加,他要我拿给他看。
”
“于是你就出去买了一瓶?”
“嗯,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行,林,你觉得呢?”
林安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帮帮你。
”
她说着,将伏特加从他的掌间抽走,她把它抱在怀中,释放出信息素包围了它一会。
半晌,她把酒归还给加百列。
加百列接过,眼睛却不看酒看她,他注视着她的黄眸里情感炽热如岩浆。
“林,”他向前半步,“你好香。
”
林安有种他要原地发|情的不祥预感,她赶紧伸手将他推到门外。
“你把温晚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见我吧,拜拜。
”
她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温晚拿到伏特加,将门砰地合上,他背靠门,抱着酒瓶,喘|息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屈身,嗅闻。
嗯,没错,是这种气味,和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
“林安,林安,林安,林安!”
他痴痴地对着酒瓶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开始时饱含爱意,后来时斥满了埋怨乃至憎恨。
没错,他是恨她的。
他要如何做到不恨她呢?他无法忘怀,那天慕夏是怎么对他炫耀她和他的关系的。
‘少爷,我们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做的,你看,这里还有她的衣服呢,她留给我的。
‘呵呵呵呵,少爷,你在羡慕我吗?
‘你没有必要这样看我哦,少爷长得如此漂亮,假如精神正常一些的话,她也会爱抚你吧。
‘可惜是个疯子啊,可惜老爷、夫人都是疯子,少爷你又怎么能逃得掉疯狂的命运呢?
‘对了,忘了告诉你,和她关系这样亲近的人不只是我,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omega。
’
omega,另一个omega。
这件事比慕夏的存在更刺痛他的心灵,慕夏是个beta,他知道beta们多么“自由”。
可是,omega!为什么其他的omega可以心无顾忌地爱她一个beta,他却不能?
凭什么只有他的身体这样病态?
他想到这里,那种感觉又一次来袭,他剧烈喘|息,身子扭曲,跌跌撞撞地抱着伏特加跑向沙发。
他抓起茶几上的两根针管,掀了保护盖,立刻冲着自己的侧颈打下。
一支是他母亲找失控公司私人定制的强效抑制剂,另一支是他今天的三餐。
他自从主动告别她,侮辱她只是个给不了他幸福的beta后,就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
再接着,慕夏的话、她死亡的消息、他看到的像极了她的主播被封禁,他连营养液都拒绝了。
‘让我死吧,妈妈。
’
有一天,他如愿“死”去,醒来,他发现自己成了深海动物,身上插|满了“触手”。
他就连排泄都要依靠这些管子。
他羞耻万分。
而温瞳做了什么?她竟走到他的床边,竖起一面镜子,逼迫他凝视镜子里的倒影。
他看向他,惊恐到尖叫,他不敢相信,这个像鬼一样的男人是他自己。
他多少夸张了他所见到的东西。
其实,他仍然美得惊心动魄,他就如一朵昨夜刚刚凋零的玫瑰,随花瓣落下绽出破碎的美感。
‘高兴了吗,你就这样自暴自弃下去,难道她就能活过来了吗?!’
温瞳放下镜子,摇晃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他。
他听出她的声音里有抑制的哭声。
哭了吗,妈妈?
这是你应得的,都怪你赶走了她,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他一定用目光表露出了这些心声。
温瞳成功被他刺痛,他这辈子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他的妈妈。
可惜,他忘记了,她是个疯子。
他把她逼得太紧,她终于崩溃,对他说出了哪怕对仇人都不至于说的话语。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被强○、被标记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他盯着她,肩膀僵直,连脸侧的发丝都一动不动。
‘是啊,我早该这么做了,找加百列或者随便一个alpha将你强行标记。
‘到那时,你就会变成他人的奴隶,你见过你的父亲发|情的样子,不是吗?
‘你会变得和他一样,跪着,求你的alpha给予你,这样的生活也非常美妙吧,晚晚!’
温晚至今都不知道那天他所听见的这番疯癫的话语到底是不是母亲的真心。
她清醒过来,哭着对他道歉,求他忘了那些话。
他忘不了。
只是也因此,他真的不再寻死,他不敢死,谁知道他死后温瞳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甚而,他还答应了和加百列的订婚,因为他知道他不喜欢他。
他或许能够在他们的婚后继续保持身体的纯洁,假如他们一定要结婚的话。
不,他们肯定会结婚。
难道他的人生还能有其他的可能吗,难道死去的那个人还能从地狱里回归吗?
啊,她一定会下地狱!
那么狡猾,那么卑劣,那么花心,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就连加百列都总将她提在嘴边。
他还挺喜欢听加百列提起她的。
因为他知道,他和她的性取向相同,他和他永远不会是情敌的关系。
固然,对一个已死的人来说,情敌与否都无所谓了……嗯,不,他不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他要是觉得无所谓的话,他又怎么会对慕夏、对那个omega出手呢?
呵,他们都是下|贱的东西。
自以为得到她的一点垂青,就可以向他炫耀,他们什么都不明白,他们对她的情感肤浅至极。
他不一样。
他真心爱她,真心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对她的情感纯洁、无关性。
所以,“……嗯,林安,你来了,呜,你要好好爱我哦。
”
温晚的思考终止于他沾满了伏特加的双手,他仰望天花板,瞳孔幸福得涣散开来。
第102章
周六余下的时间都在荒唐里度过,加百列的手臂牢牢扣紧她,整个人像化身为了一只泰迪熊。
林安想要推开他,又觉得事后便这么做太无情。
过了零点,她还是下定决心将他推开,因为再不推开,她便要解释她的○○为何回来t了。
然而,睡梦里的金毛犬翻动身体,向前的手掌已自行发现这一秘密。
他倏地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黄眸里浮出泪水。
“林,上帝原谅你了!”他激动地说道。
“一定是你我的友情打动祂了吧。
”林安随口道。
“那,林,我再帮你用友情洗涤一下它的罪恶吧!”
“……诶?随便你吧。
”
林安不觉得这种行为能够洗涤罪恶,可是爽不就够了吗?
她随他去。
她躺着,享受他的服务,她释放过后便睡了。
她醒来的时候,加百列在自助,他不得章法,弄来弄去也只是身体容下很小一截。
林安睁着眼睛,黑眸含笑望他。
加百列察觉,回眸,同她对上目光,他眼眸微张,一脸做坏事被抓到的表情。
他怯怯然下来,“林,好难。
”
他躺到她的身边,黄色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她手抚上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
“慢慢来。
”
“林的意思是,你会帮助我?”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嘛。
”
林安说着,又亲吻了他一次,她感到他的身体随这个吻或者这句话僵硬了下。
随即,他激烈地回吻回来。
“林,林林林林。
”
他一边痴狂地念她的名字,一边大早上便迫切地要把蛋糕喂给她吃。
林安遂了他的心愿,脑海里在想正事,她不知道那个游戏脚本进展得如何了-
抵达极昼之城已有两天,柳宗阳终于答应接见他们,是的,们,路迟不懂许恩然为什么要来。
他忍不住同这位律师道:“你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
许恩然不反驳,只是笑着说:“哦,你是这样想的。
”
路迟:“……”
路迟听出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嘴唇,扫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好问的呢?
就算许恩然和她真的发生过关系,又怎么样?他相信,他和长官的羁绊坚不可摧。
然而,这句话光是在他心中响起便充满了心虚的颤音。
他惊慌,恐惧,最最害怕的是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和路易斯在一块。
他的爷爷。
他不太能够接受他同他的长辈爱上同一个女人,不,路易斯对她真的有爱吗?
他认识的爷爷是一个宛如无性恋,对任何事情都态度温和、慈祥的老人。
他从她那里了解到的爷爷则狡猾、恶劣,手段高明。
像是那天路易斯明明知道他和她在一块,仍然释放出omeg息素勾引她。
这绝对不是她的错。
毕竟,alpha难以抵抗omega的诱惑……a和o无比相称。
他与她也本该是a和o,却不知为何变成了aa的关系。
那又如何,这又怎样?
既如此,他也要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为此,他也愿意变得狡猾、变得恶劣。
路迟的思考抵达这里的时候,他面前的门向外开启。
冷棕色长发,俊美,笑容和煦的男子迎接他们进去,他同他们自我介绍说他叫柳以奏。
路迟一路上都在悄悄打量柳以奏的外貌,他余光扫到许恩然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她喜欢的类型。
’
他们两个近乎同时在心里想道-
周日夜晚,女鬼林安失去了她的栖息之处,因为加百列被温瞳“逐”出了房间。
括弧,“逐”进了更豪华的温泉套房。
不,说是更豪华也不尽然,那里的价格和这里的一样,只是更方便前往温泉。
亦或者说,更方便搞银趴。
林安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其原因就在于,温泉套房居然配备了不对外开放的私汤。
她听到“私汤”两个字就来气,想到柳以奏一个beta霸占了整个beta温泉。
可现在,加百列说,她住过去,可以随时随地泡温泉后,她又心动了。
质疑资本家,理解资本家,成为资本家。
不过,“我要是在温泉里碰见温晚,不是会很麻烦吗?”
加百列粲然一笑,“林,总共有六间套房,配六个私汤,其中五间加五个私汤都是我们的。
”
林安问:“还有一个呢?”
加百列说不知道。
林安心想:能从温瞳嘴里抢下一间房的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也许,她这时候就已经猜出对方是谁。
所以,她依循加百列的安排,稍晚时进入温泉区,被那人的手臂捉住,她毫不惊讶。
她无比顺畅地接受了他在这里的事实,也对他“欢迎”她的热吻报之回应。
他亲了她很久,才将她放开,他盯着她,大笑,黑发晃荡,两侧佩戴的银耳坠也随之一晃一荡。
林安盯着他的耳坠,浮想联翩。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遐想,十指没进她的黑发,唇附向她的耳垂,声音如魔鬼的低吟。
“你在想什么,林安,和我有关吗?”
“你猜吧,路易斯。
”
“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还不跪下来求你呢?”
路易斯随着话语,侧了下脑袋,笑容份外好看。
林安的脸色霎时变白。
路易斯惊讶,“嗯?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以为那天的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吗?”
林安:“……”
路易斯:“还是你在懊悔,结束的时候灌给我的酒还不够多呢?”
林安嘴唇动了动,还是未能发声,她感觉这种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她还是滑跪吧。
‘路易斯我错了。
’
‘路易斯,原谅我,是我喝醉了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
林安已经做好说这些话的准备。
路易斯却用一个吻堵住她将要出口的话语,他们再次亲吻,这次,他放出了信息素。
林安心里大惊,别啊别啊别啊,要她怎么和加百列解释啊?
她想要逃。
路易斯的手掌从后方困住她的腰,他作为一个omega力气惊人得大。
而她就算能同他抗衡,也不舍得拿出打架的力量将他从怀里推开。
毕竟,今天是周日。
她是一位难以抵挡omega诱惑的alpha……呃,呃呃呃,她已经起反应了!
她要他。
路易斯却在这时终止了整个吻,他离开她,凝视着她的黑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辉。
林安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求我,林安,你求我的话,我就继续。
”
果然,这个男人该死地记仇!
林安心里张牙舞爪,面上和和气气露出微笑,她说:“路易斯,其实——”
她话没有说完。
路易斯已拿笑声打断了她,他嗓音低哑、缱绻地道:“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吗,林安?”
“哈?”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停了停,又道,“因为我一直都知道,林安是个坏孩子。
”
林安皱眉,“所以?”
路易斯:“所以,你是最适合做坏事,做很坏、很坏事情的对象。
”
林安:“这算什么——”坏事啊!
她的话语二次被打断,这次是被动作,路易斯抓住她的手猝然回收,将她拉向他身后的房间。
房门砰地合上。
光线缺失的古典套房里,路易斯宁静伫立在她的面前,容颜如古老的吸血鬼般昳丽。
他的肤色也同吸血鬼一般的白皙。
他极轻地笑着,修长手指向上搭住领口,利落解开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的披风。
披风落地,沙沙的一声。
林安向上抬眼,看清了面前人,瞳孔骤然缩小,动作、言语都变得迟缓。
只有她alpha的某处依然亢奋。
而这全都是因为路易斯的披风下面竟然什么也没有穿。
林安在一片愕然、一片大脑空白当中,脚步踉跄向前,推倒了本就毫无防备的指挥官。
“别勾了别勾了!路易斯,我们两个就不能普普通通地做个爱吗?”
“不能,我讨厌无聊。
”
路易斯笑着回道,凝视着她的黑眼睛里光芒亮晶晶的。
他好漂亮……
林安没忍住,低下头,啃了他一口,再问他问题。
“路易斯,你该不会就是因此才这么多年都是处|男吧?”
这不是她已知的事实。
她在试探他呢。
路易斯一眼便将她的意图看穿,他抬起手,指腹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脸颊。
“第一次亲吻是和你,第一次释放信息素是对你,第一次做○,你觉得我还会和谁呢?”
“和我。
”
“嗯。
”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下好了。
”
林安轻声叹道,她脑袋低垂,手也低垂,声音比之刚才少了笑意,多了急促的呼吸。
路易斯也是。
而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后果,是一种同吸食过量氧气类似的痴醉。
只是并非氧气。
是信息素。
是他们不听指挥、早早勾结到一块的气味,t它们在空气里融合成了足以醉倒全城人的酒味。
第103章
路易斯是omega,林安自今天以后再也不会怀疑这件事,纵然他的信息素时有时无。
可身体骗不了人。
柔韧的腰肢,包容的身躯,以及无论如何alpha们都比不上他们的潮|湿。
omega赢了,omega胜利了。
林·alpha·安一次次贯彻她对他的义务,并每次都能听到从他那里传来的清脆一响。
是耳坠。
他不戴耳钉,戴耳坠,真是个小“巧思”呢。
林安心下腹诽,对他过多的心机略有不满,身体则诚实地爽到尾椎。
“谢谢你。
”
她习惯性礼貌地对相伴的男人道谢。
路易斯第一次听这句话,也第一次认识这样的她,他愣了一会,背对她,笑出声音。
由于他的喘|息未断,嗯啊之声混入笑里,使这个笑听起来有几分银荡。
林安想要怀疑,同自己做○的不是路易斯本人,是她花钱请来的鸭子。
今天的他太烧了……
于是,她禁不住同他结束一次再来一次。
“好啊。
”
路易斯出了很多汗,气质还是优雅的,他的黑眸朝向她,眉梢惑人地挑了下。
“但我想换一个地点,林安。
”
他说着,微笑,手指宁静地支向脸颊,用眼神示意她做点什么。
林安惊奇地发现自己读懂了他的命令。
她走过去,分不清自己是他的下属还是伴侣,皱眉,弯腰,将他拦腰抱起。
路易斯靠在她的怀中,双手勾紧她,水鬼一般。
“走吧。
”妖艳男鬼笑着说道。
而他们即将迈向的是水鬼的老巢,林安很难讲,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两小时后,他们从私汤里回来。
林安惴惴不安,“弄脏池子了,怎么办?”
路易斯系着身上黑色的条纹浴衣,嗓音轻柔道:“水换得很快。
”
“多快?”
“快到我们现在转身还可以回去再做一次。
”
林安回头,抱住手臂,对挑逗她的路易斯抬了下眉。
“怎么,你还没有尽兴吗,路易斯?”
路易斯静谧微笑,不对这句话发表意见,他径直向前,越过她,走进屋内。
他屈膝,正坐在房间里低矮的桌子旁边,嘱咐机器烹煮茶叶。
林安盘腿坐到他的对面。
不一会,他们两人都喝上了茶,彼此之间刚才还那么热烈,现在像一下子进入冬天。
林安思忖之际,掀起眼皮,看向对面。
路易斯垂眸,品茗,容颜清丽非常,乌黑睫毛半遮住他的黑眸,余下的部分里光芒冷然。
她不禁有种他们即将谈论正事的错觉。
说什么好呢?
唉,就这么开口吧,“路易斯,一切都在按你的计划走,对吗?”
他说过,他的试验已经成功。
路易斯的回应却是一声苍白而无力的笑声,“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
林安诧异,睨他。
路易斯维持眉眼低垂,像是不愿面对她般地低声说下去。
“我的试验成功,可我手上的‘奇迹’数量远远不足。
”
“为什么?”
“卡莎的人找到了我的几个仓库,将药物全都烧掉了。
”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路易斯!”
林安下意识喊道,说完感觉哪里不对劲,她的语气像在支持他的计划似的。
那可是同某著名大反派灭○相差无几的计划啊。
逼迫人类进化,留下进化成功的新人类,淘汰掉进化失败的旧人类。
林安并不清楚路易斯试验中进化成功的占比,可她打赌,她大概率不会是成功的那边。
因为她有三种性别,理论上,她进化成功一次也还得再进化两次。
林安想到这里,头痛不已。
而路易斯还在继续这个话题,倾诉他的失败。
简言之,伊万德死,技术源头没了;失控炸毁,生产线没了;仓库清空,囤货也没了。
真是好惨一男的,不对,是好没用一男的。
林安有些慕强,在此之前,她对路易斯的觊觎里少不了权力为他增添的魅力。
现在,那种魅力在消减。
她打量着他,心里还骤然生出一种令她不快的猜想。
“该不会,你是因为事业不顺才来找我做○的吧?!”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工具a吗?
路易斯指尖摇晃茶杯,沉默了一会,掀眸,望向她说:“嗯,有这个原因。
”
林安生气。
路易斯弯唇,凝视着她,嗓音微哑:“难道,你吃亏了吗?”
林安蹙眉,“这不是吃亏与否的问题。
”
“那是?”
“我那么喜欢你,一心一意地爱你,而你却把我当成了工具人。
”
唉,她又说谎了,可是爱这种借口就是好用嘛,可以一下子助人立于道德制高点。
路易斯果真没有辩驳。
倒是林安觉得奇怪,因为他明明就有话可以驳斥她,比如说,她的这些和那些的男人。
现在外面就有两个呢,估计加百列已经在四处找她了。
是肯定在找她。
林安侧耳,听见男子那如同寻找野生动物般冲草丛低吟的呼喊声。
“林,林,你在这里吗,还是在屋顶上呢?”
她是猫吗?
林安又一次头痛,她手撑向额头,猜疑对面的人也听到了这些话。
路易斯盯着她的视线变得灼热。
好尴尬。
她前一秒还在和他说她好爱他,这一秒,她就想和他告别去见另一个男人。
“你去吧。
”路易斯忽然开口。
“……谢谢您。
”林安发自内心地说道-
对加百列来说,林安是突然降临到他的面前的,她换了衣服,身上穿了一套杏色的浴衣。
特别、特别漂亮。
加百列呆滞地望了她一会,再走向她,和她拥抱。
“林,温晚睡了。
”他靠在她的耳边说道。
林安记起这个话题他们曾经就交谈过。
‘你害怕我们丢下你两个人去玩?不会的,尤其是晚上,温晚睡得早,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
‘到时候,我们可以促膝长谈,一起游戏、交流料理,我还可以再做蛋糕给你吃。
’
林安想罢,微笑问道:“所以,我们要一起游戏、一起交流料理,是吗?”
加百列表情茫然,“林,我们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林安蹙眉,“是你自己过去说的啊!”
加百列想了一会,眉毛高高挑起,“啊,是的,我记得,可是,林,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
“哪里不一样?”
“我们的关系。
林,我们不再是普通的朋友。
”
“那我们是?”
“bff。
”
“啊?”
“bestfriendforever.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永远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可以做任何事。
”
永远是这个意思吗?林安抿唇,把吐槽吞进心里。
“林,我们回房间吧。
”加百列朝她伸出手。
林安递出自己的右手,左手抬起,揉眼睛,刚刚温泉泡久了眼睛有点发涩。
她揉完眼睛,发现面前的景色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
她侧头,困惑看向加百列,加百列没有看她,他眼睛低垂,鼻尖凑在她的脖颈间闻她。
所以,他是闻见了……
林安倏地张大眼睛,脑海里思考起应对话语。
加百列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笔直地道出真相:“林,你这么快就找到不怕鬼的男人了吗?”
林安说:“我……”她犹豫,要不要同他解释。
毕竟——“加百列,我们是朋友啊,我们彼此的人生总是需要伴侣的,你和温晚,我和别人。
”
加百列闻言,怔住,眼睛里失去焦点,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却徒劳地没有发声。
林安咬唇,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加百列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如同得到拯救,唇角虚脱地向上提了提。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林,我不喜欢温晚,我以为,你知道。
”
林安急忙接话:“是,是的,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嘛!”
加百列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你举这样的例子……”
林安仰头,注视面前人漂亮的脸,目睹他回望她的眼睛上方,睫毛如何湿润、如何悬满泪珠。
她突然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怜惜地看他,抬手抹他的眼角,他还是哭,可嘴唇趁机吻上她的手腕内侧。
“只是亲这里就够了吗?不够吧,加百列。
”
林安等他吻了一会,说道,说完t,她仰头,封住他的嘴唇。
‘别说话,吻我。
’
‘别哭了,我吻你。
’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老套但又最好用的安抚方式。
她成功令加百列平静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冷飕飕的。
“……林安?”
非常轻、轻得不足以打断任何人动作的一声,竟令他们两人都挺直了后背。
林安转头,瞪大的黑眸同一双久久未见的紫眸撞上。
“温晚,我——”
她试图解释。
而另一边人偶般纤弱、美丽的男子已因过度激动加过度饥饿,朝后昏厥过去。
“太好了。
”林安手抚心口,有失道德地自语道。
第104章
林安不清楚温晚的晕倒持续了多久,他醒来后又花了多长时间寻找她,反正她躲到了空房里。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没多久,她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醒来时,她望见一双黄色的眼睛,加百列跪在她的身旁,眼含疲惫而专注的笑意。
“林。
”
“怎么啦?”
林安的手伸向他,拽着他的金发玩。
“温晚他相信了我的话。
”
“什么话?”
“我说,他只是梦见了你,我可以这么说吗?林,还是你希望他是你下一个不怕鬼的男人呢?”
加百列随着话语,屈身,鼻子凑到她的衣服上嗅闻,她的身上红酒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难过地垂下脑袋。
林安叹气,说:“我去洗澡?”
不过,据她所知,信息素没有那么容易洗掉,还是找点香水遮盖好了。
加百列阻止她做这两件事,“林,你不需要这么做,”他说,“我会努力习惯的。
”
林安笑笑,道:“习惯我有很多爱人,而你却一个都没有吗?”
加百列望了她一会,苦笑,“嗯,我没有爱人,可我有朋友,有你。
”
他朝前伸出手臂,用力抱紧她,她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他的伤心,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好。
怎么办呢,加百列,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朋友关系。
要不然会很麻烦……麻烦的事情太多啦,她突然想出门透透气。
她告诉加百列。
加百列松开她,关切地说:“可是,林,现在是白天。
”
林安说:“我没有那么怕阳光啦,我是东方鬼,怕阳光是西方鬼的传统。
”
加百列问:“吸血鬼?”
林安称赞,“没错,你很了解鬼呢,加百列,和你一起生活真是太方便了!”
加百列微笑,“嗯,林,我们要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再次抱住她。
林安的手臂朝前伸直,心里微微惊诧,她的谎话都这么离谱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识破她呢?
他是太迟钝,还是自我欺骗得太彻底了?
她不知道答案。
她出门的时候,加百列交给她一大束鲜花。
“林,送你的。
”
“谢谢。
”
林安收下,感叹早晨收到花真是浪漫,低头,才看清这是一束什么花:白菊花。
各大城市墓地、坟头最时兴的单品,没有之一-
林安将散步的终点定到坟墓,她将那束白菊花物归原主:你好,女鬼林安,这是给你的。
她放完花,直起身子,精神微微感到恍惚。
一定是这样,她才会在墓地产生幻觉,觉得自己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好半会,她确认这不是幻觉,她抬步,移向他,问:“路易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易斯顿住几秒,回望她,低声答:“我来看我的妻子。
”
林安指向自己,“我吗?”
路易斯不说话,黑眸紧盯着她,唇角越扬越高。
林安摊手,“懂了,不是我。
”
路易斯温柔地说道:“嗯,不是你。
”语毕,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面朝的那方坟墓。
林安蹲下身,拆出一支白菊花,起身,走过去,将花献到路易斯妻子的脚边。
她直起身体的时候,扫见这块坟墓的主人叫梅沙。
梅沙的名字下面还有她丈夫、她女儿、她孙子、她曾孙、她曾孙女……等等的名字。
“大家族啊,”林安感慨,“不过为什么丈夫的名字不是你呢?”
“我们没有结婚。
”
“那……你们,呃,是恋爱关系?”
“我们也没有恋爱。
”
林安惶惑了,她面朝空气眨了下眼睛,偏头,朝路易斯望去。
路易斯接触到她探询的目光,唇角无奈地扬了下。
“好吧。
”他以这个作开头语,讲起了梅沙和他之间的故事。
“在我和我的舰队被选中参与x星任务的前夜,我的家族为我挑选了一位alpha未婚妻。
“我没有见过她,没有看过她的照片,也还来不及得知她的名字,便接到任务通知。
“而等我从x星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她的孩子已经在上中学。
“有一天,我忘了是我第几次回到蓝星,我突然想起她,我打听她的姓名,姓名指向这里。
“我来到这,见到她和她的家人们沉睡在一块,我的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安问:“什么感觉?”
路易斯垂着眼,似乎思索了很久,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
林安说:“也许,你是想要通过旧时代的人,来确认你自己的存在。
”
路易斯顿住,复述她的话:“确认,我的,存在……呵。
”
他骤然笑出声音,一种极其疯癫、极其不正常的笑。
林安大惊。
路易斯及时朝她投去温和的一瞥,如在表达他刚刚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他看着她,道:“继续。
”他看出她还有话要说。
林安停顿了一会,说下去:“我觉得你也可以去见见你下属们的后代。
”
路易斯:“……”
林安:“啊,你觉得这行不通的话就算了吧。
”
她紧张地补充道,她察觉,她面对的这双黑色眼睛里光芒正疾速寒冷。
她不明白,让他去见见下属们的后代,这个建议有这么可怕吗?
她好似已经无从得知了。
路易斯平复了情绪后,转而,同她谈起其他的事情。
“林安,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
“那你还得给我做个新身份。
”
“唐岸”不能使用,“林安”依照卡莎的意思,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路易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卡莎不会再为难你了。
”
林安问:“因为你的计划破灭了?”
路易斯说:“只需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明白,我是不需要被她戒备的人。
”
林安想说“好可怜”,又觉得比他更可怜的人是她,于是将安慰咽下。
路易斯则无所谓地露出笑容,“计划破灭的好消息是,我不会再连累你了,林安。
”
“你也知道你在连累我啊!”
“嗯,所以我现在想要作出补偿,金钱、权力、好看的男人、无尽的糖果,你想要什么?”
“糖果为什么也是选项之一啊……”
林安一边吐槽,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她递给路易斯一根,自己拆开另一根。
她嚼着这种一百星币足够吃一个月的糖,心里将最后一个选项排除。
至于其他选项嘛,男人,她不需要他给她找。
金钱、权力,听上去也相当无趣,还不如——她的新雇主家里的事情好玩呢。
林安想罢,说道:“我需要‘奇迹’。
”
路易斯抬眉。
林安转向他,道:“你说你的仓库被烧了,可你的手上不可能一颗‘奇迹’都没有吧?”
路易斯点头,“嗯,我还有很多。
”
林安伸手,无比自然地讨要:“那给我点。
”
“做什么用?”
“我不告诉你。
”
路易斯沉默几秒,敛眸,说道:“好吧。
”
他的话说完的同时,手从口袋里出来,将一串金色吊坠的项链塞给她。
林安不解,“我又不是要钱。
”
路易斯黑眸含笑,看着她道:“可是这就是‘奇迹’。
”
“啊?”
“外界传闻‘某人’的’奇迹’藏在火星保险柜里,这是那个柜子的钥匙。
”-
路迟夜晚的梦境总被她一人占据,可是昨晚出现了意外,他梦见了一颗脑子。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场噩梦。
他知道,他梦到它的原因,是他昨天拜访柳宗阳,却被柳宗阳的大脑吓到。
固然,从人的本质就是一缕意识、意识仅存于大脑的观点来说,那颗脑子可说等同于柳宗阳。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种观点。
意识上载、缸中之脑,前者即使只需月供六千块,也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选择这种方式。
人们宁肯死,也要和他们腐烂的躯体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亦或者,更富有、更狂热的那群人开始寻找肉|体和灵魂共同永生的方式:“奇迹”。
路迟不知道“奇迹”是否真的能带来永生……
他一路想t着这些事,走到餐厅,碰见大早上便狂喝咖啡的许恩然。
许律师忙于处理柳家的案子,案子看起来是昨天刚接的。
路迟拧眉,“我还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她。
”
许恩然低头看文档,不看他,“我和林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怎么会为了她过来呢?”
路迟很高兴听他的假想敌这么说,可在他找到她前,他的敌人们全部消失也没有意义。
他难过。
长官,你在哪里?
他期盼他今天能够从柳宗阳或者柳以奏口中撬出些新消息,昨天,他们敷衍了整场谈话。
早餐结束,他起身,再度踏向柳宗阳(的脑子)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屈指扣门。
“进来吧。
”脑子说。
仆人打开门,他迈入,在一片精密、白色的机器中央,看见那颗浸泡在池子里的脑子。
柳宗阳正在打游戏。
路迟平移视线,在脑子旁边的一面屏幕上看见柳宗阳的游戏人物在草地上奔跑。
脑子多么受到拘束,游戏人物便多么自由。
路迟认出屏幕里的游戏是斯谬莱特的《晚安,赛博人》。
难道这类游戏的一大受众就是这些上载的意识、这些缸中之脑吗?
他的思绪飞远了些。
回来时,他的目光倏然定格在屏幕中一个黑色头发的npc的身上。
他猛地睁大眼睛。
这个npc……为什么……这样像她呢?-
《晚安,赛博人》是一款主打沉浸式的恋爱游戏,以超过万人的可攻略对象为卖点。
而鲜为人知的是,游戏开发初期,测试服的数十个攻略对象是以公司员工为原型的。
他们准备等到测试结束,正式服再将这些角色从游戏里隐藏。
是,只是隐藏,因此npc林安还一直存在于游戏当中。
林安知道如何“唤醒”它,更知道如何委托它接近玩家,不断用对话、任务影响玩家。
总而言之就是洗|脑。
对于只剩下一颗脑子的柳宗阳来说,洗脑应当是件不难的事情。
星期二的下午,她从柳以乐那里得知了洗|脑结果,洗|脑成功,却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柳以乐说:柳宗阳突然发作,要求柳以奏现在、立刻、马上谈恋爱。
而林安叫npc洗|脑的内容是:你女儿很棒,你儿子很差。
柳宗阳却从中领悟:柳以奏是有缺点,可只要他改了他就还是他的宝贝儿子。
林安无语,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像柳宗阳这样重男轻女。
而她还来不及替柳以乐愤慨,对方发来的下一条消息先令她瞠目结舌。
【柳以乐:老头子说,柳以奏最好找个像糖糖这样可爱的女孩做女朋友。
】
【柳以乐:我和柳以奏都不知道糖糖是谁。
】
【柳以乐:老头子说,请看大屏幕。
】
【柳以乐: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和你不说十分像也有八九分像的建模脸。
】
【柳以乐:这也太巧了吧!!!】
林安:“……”
【柳以乐:最新消息,老头子想起来这个糖糖长得像你,他不是看过你的片子吗?】
【柳以乐:所以——】
【柳以乐:他要把柳以奏嫁给你了!怎么说,你来我家,把柳以奏的钱骗来,咱俩五五对分?】
林安久久没有回复柳以乐的消息,她的心思很乱,舌苔品尝到一丝自食恶果的苦味。
第105章
柳家,林安、柳以奏、柳以乐、柳宗阳(的脑子)正激烈地进行多方会谈。
柳以乐本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过来,可不久她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她听完柳宗阳的话,站起,尖叫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宗阳借助机器发声的电子音将那句话重复一遍:“只要柳以奏成婚,我将不再修改遗嘱。
”
意思是,遗产全都给柳以奏没跑了。
而柳以乐按照这份遗嘱,只能每个月拿到等同现今零花钱的金钱支持。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柳以乐爆发出第二声尖叫,这次她尖叫的方向是柳以奏。
柳以奏坐在沙发上,侧头,朝她投去温和的一瞥。
“以乐,你还好吗?”
嗓音温柔,字字透露出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柳以乐听罢,心里恶心坏了,她忍受不了柳以奏的虚伪,她不明白,柳宗阳为何看不出来。
还是,他看出来了,却依然想要袒护柳以奏呢?
柳以乐意识到这则真相,呆然伫立,眼神里透露出孤立无援的痛苦。
林安很想走过去支持她,可是她不能。
因为柳以乐在这件事上还有着第二个计划:林安和柳以奏结婚,以妻子之名搞到他的财产。
在此之前,她们需要假装毫无干系。
于是柳以乐愤而离开。
柳以奏听到她摔门而走的声音,抬杯,拿杯缘遮住自己唇角的上扬。
不错,一切已成定局……不过,代价是什么呢?
柳以奏仿佛刚刚想到“代价”的事情,他皱眉,转动脖颈,枫叶红眸向上抬起。
黑发黑眸、笑容诚挚的女人映入他的眼帘。
他知道对象是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这一刹那的对视仍然令他的身体僵住不动。
他的呼吸猝然急促,颤抖从指尖一路传递到他的眼角,数秒的时间里,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食色性也,我相信少爷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
‘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吻他。
’
‘少爷,你平时应该经常锻炼吧?’
场景一幕幕穿过他的脑海,令他恨不得此刻同他的父亲交换位置。
这样他就能够失去身体。
这样他就不会再受她凝视、被她调戏,还——被她触碰。
‘不要过来!’
柳以奏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应激已经到了呼吸困难的程度。
柳宗阳见状,说:“林小姐,帮帮以奏吧。
”
‘不要,不要!’
没人听得见他的拒绝。
不对,她听见了。
“少爷,你很讨厌我吧?”
林安微笑搀扶住他歪斜的身躯,嘴唇靠向他的左耳,留下嗓音旖旎的一声。
这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像钻进一只虫子般难受。
而且,这只虫子还在他的耳垂留下了柔软的触感、诡异的余温……恶心,好恶心。
柳以奏的心底一阵阵地反胃,却拿不出力气推开她,更无力阻止她说下去。
她便继续道:“可惜,为了遗产,你我必须将‘恋人’的角色扮演下去呀,少爷……”-
柳以奏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仪表已经打理完毕,他就和他来时的样子一样矜贵、优雅。
他冷棕色的长发静谧地垂在他的身体两侧,他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气质。
无争?
错了,他生来就在斗争,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方设法铲除身边对他有威胁的人们。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有时,你分外想要铲除的人,也可能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因而,适当的忍气吞声是一种智慧。
柳以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他朝前迈步,再度面对林安,他努力对她露出了微笑。
“林小姐,你期盼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
林安旋转着口中糖果,抱臂,视线低垂,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马上就结婚吗?不好吧,现在一般不都要先试婚吗?”
“试婚,是什么意思?”
柳以奏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林安抬头,弯起黑眸,告诉他:“就是我们要先做过,才知道彼此适不适合在一块。
”
柳以奏:“……”
柳以奏苍白着脸,破了功,咬牙喊道:“你这是,妄想!”
林安望着他,轻笑一声,环抱的手臂交换位置,道:“哦,你不愿意。
”
“……不愿意。
”
“那我们就不要结婚了。
”
她言罢,便走。
“你别走!”柳以奏立马追上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林安回头,视线落向他的手掌和她的上臂重叠的位置,黑眸弯成了月牙形。
“天啊,以奏,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
柳以奏眼神死死瞪她,手则火速从她的身上离开捂向嘴巴,他感到他的胃又开始颠簸了。
可是不能吐。
他要先把这件事和她说清楚。
“林小姐,你明明就知道,这场婚姻只是利益的交换,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得到你想要的。
我们不需要……真的做夫妻之事。
”
“那么,问题来了,我想要什么呢?”
“你说,凡是你说得出的,我都会满足你。
”
“把你父亲给你的财产给我一半?”
“……你觉得,这可能吗?”
柳以奏在谈话间恢复了镇定,他讥诮一笑,冷棕色发丝随言t语甩出弧度。
林安面朝他,对他长发簇拥下的美貌看呆了一会。
啊,真漂亮。
要是此人的皮囊和灵魂能够分开就好了。
她心道可惜,而柳以奏还在为她的前一句话内耗,他紧盯着她,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玩笑。
那是柳以乐的计划,不是她的。
她的计划是那串火星保险柜的钥匙,等到合适时机,她就会把“奇迹”拿出。
到那时,她和柳以奏的婚礼无论进行到哪一步,事情都还有转机。
至于,时机还未到来的今天嘛,她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做人,随性而为不就够了吗?
比如此刻,她突然抽出嘴巴里的棒棒糖,攥住塑料柄,将糖果那端转向柳以奏。
柳以奏困惑看她。
林安微笑,“以奏,我可以不要你陪我试婚,也不要你的财产,但你至少要让我看见诚意。
”
“诚意?”
“对,诚意,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够,我很容易满足的,我不会欺负你。
”
林安的话音越来越低,手里握住的糖果离他的嘴唇也越来越近。
柳以奏不是傻瓜。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垂下的视线,已将面前紫色糖果的每一丝纹路都看得清晰。
还有晶莹……
亮晶晶的,状似漂亮,其实本质是一种消化液、一种既恶心又不雅的东西。
而有的人,不,很多人甚而会在亲吻的时候交换这种东西……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柳以奏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想法,他试图用混乱的思绪掩盖他即将作出的选择。
他哪里有选择。
比起财产的分割,比起同她发生下流的关系,吃一口糖果也不算什么了。
话虽如此……
他挽发到耳后,低下头,伸舌的动作已维持一段时间,还是同那颗糖果距离“千尺”。
他慢吞吞,一点一点,如同龟兔赛跑里那只乌龟朝糖挪移……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林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终于与之相碰,并迅速跳开。
他猛地直起身体,一边后退,一边大口呼吸,长发凌乱地飘到他的额前,他来不及顾及。
林安看见他的动作,努唇,抱怨:“这么快,谁知道你有没有舔到啊。
”
柳以奏听不见她的话,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旁边墙壁。
林安问:“告诉我,它是什么味道?”
柳以奏手按在墙上,眼望着墙,呼吸几下,回答:“桑葚。
”
林安睁大眼睛,“诶,我还以为你会说葡萄呢,原来你真的尝到啦!”
柳以奏:“……嗯。
”
柳以奏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吟,从她的方向看去,可见他的右眼已红得像兔子。
想必左眼也一样红、一样在悄悄流泪了吧……
林安体贴地将身体转向反面,不看他,而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走廊尽头有一道人影。
人影在这里大概站了已有一会。
她抬步,走向他的路上,通过他深棕色的眼睛,判断出这件事。
接着,她在他的面前站定。
她不等他开口,先伸出自己的双手,抱住他的右手,轻轻抬起,置于自己心口。
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很多怀疑,很多抱怨,很多嫉妒。
可在这之前,他都要先听她说:“小迟,生日快乐。
”
准确地说,是四天以后(今天周四),不过她想,这种细节的差异,她的小迟肯定会原谅她的。
这是当然的事情。
路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而后,骤然间,他抽离自己的手掌,朝前紧紧拥抱住了她。
第106章
林安忘记,他们是如何既抱又亲缠绵到了空房里,他们又是如何将荒唐的事情结束。
可无论如何,她都认为这件事的主谋是他,而非她。
他们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他便竭尽全力地勾|引她,还超不经意地解开自己的前三颗衣扣。
“……啊,长官,抱歉,我没有穿好衣服。
”
他凝望着她,眼神无辜地说道。
他的心机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只是诧异,她的小迟什么时候也开始玩这种手段。
也罢,她会溺爱……
事后,她吃着糖,手漫不经心地摸寻他身上手感好的地方,嗯,这些地方还真是多呢。
“小迟有在坚持锻炼哦。
”
她诚实评价,前倾身体,手按住他的腹肌,吻上他的脊背。
他的身子立时像触电一般颤抖,深棕色的眼眸里瞳孔骤然放大又缩小。
他软进她的怀中,脑海里一片混乱,他好像连自我的姓名都记不清楚了。
可是,他的手臂还是本能地伸向旁边,索引向她的双手。
“长官……”
他依恋地呼喊她,握住她的手愈来愈用力,向上朝向她的嘴唇渴求水源般一张一合。
她就是他的水源。
她俯身,如他所愿地吻住他,却是一个纯情到什么也没有交换的浅吻。
他难过地流下眼泪,泪眼望她,喉结滚了滚,说:“长官,还不够,我还要,我还想要。
”
林安看着他,点点头,说:“嗯,我知道还不够。
”
而且不够的不只是一个吻,或是一次亲密,她想,他真正没有得到满足的是他的心。
他总是在和她的关系里感到缺乏安全感。
她沉吟了一会,站起身体。
她走向她挂了外套的椅子,从外套里取出她原本要送给加百列的礼物……还是先送给寿星吧。
她回身,见到寿星笨拙得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她心想,他肯定是以为她又要离开。
“我不走。
”
林安迈向他,双手托住他的身体,坚定地说道,随后,她抽出左手,去给他送礼物。
他早就发现她手上的东西。
他只是故作不知,故作茫然,他眨着他温顺的小马般的棕眸,一脸讶异地望她。
“长官,您在做什么?”
林安狡黠一笑。
“小迟,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关于这份礼物的游戏。
”
“……咦?”
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了,他的心里又同时感到兴奋和雀跃。
只是,他还不清楚游戏的规则,他张口,试图询问,却被她捂住嘴巴。
“嘘,外面有声音。
”
下一秒,他也听到了,他们隔门,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喊他们的名字。
是管家,她来通知他们晚宴已经准备就绪-
林安步向餐厅的路上,仍然在想房间里的那堆狼藉该怎么办,她和路迟谁留下收拾都很显眼。
他们最后决定,用完餐再想办法。
七点整,他们在柳家宴厅里豪华的长桌周围坐下,他们有意分开了坐。
林安坐下后,闻着自己身上的烟草味想,还好这家人都是beta,他们什么也闻不到。
至于柳家之外的人嘛……“林小姐。
”
林安循声抬头,看见一位,此人还是她认识的人,“许律师。
”
她微笑说道,并不回避她和他认识的事。
认识律师,多正常。
不正常的事情是,她好似从他的眼睛看出他知道唐岸和林安是一个人了……是她的错觉吗?
“上半身基础,下半身就不基础,下半身基础,上半身就不基础。
”
林安:“……”好的,不是错觉。
林安猛咳出声,放下餐叉,抬头,瞪许恩然,她敢怒不敢言。
离他们不远处的柳以乐听见这句话,好奇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许律师?”
林安紧张地绷直手臂。
许恩然转向柳以乐,神情轻松地回答:“这是我最近新学到的穿搭心得。
”
柳以乐手支下巴,想了一会,说:“哦,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啊!”
太好了,糊弄过去了……
林安手抚心口,松下一口气,可她还没有轻松多久,神经便又再度紧张。
这回,紧张的源头不止一个。
前方,许恩然隔着镜片打量她,目光如在探究她身上的烟草味信息素为什么这么浓郁。
还能为什么,做○呗,可看来他的心里已先排除这一答案。
左边,路迟遥遥望她,她回头,见他的眼睛在问:刚刚是您和许律师的悄悄话吗?
哪里能算是悄悄话,只是她做唐岸时候口嗨的话罢了。
右边,柳以乐也在看她,大小姐不断拿眼神示意她看柳以奏,状似希望推进他们两人的婚姻。
死了这条心吧,柳以乐。
而她的斜对面便是她认为柳以乐应当死心的原因所在,柳以奏,他在微笑看她。
林安回视他,有意在目光里递出挑逗,想把他的笑容吓跑,她没成功。
她懂了,柳以奏一定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什么t把柄呢,思来想去还是那个房间……唉,及时行乐就是这样,麻烦的事情很多。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步来得非常快。
晚餐一结束,柳以奏便迈向她,拿周围人听得见的音量数落她。
“我不能接受我未来的妻子是个银荡的女人。
”
柳以乐起身,呵斥:“柳以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父亲为你挑选的妻子说话呢?!”
林安听不出,她的这句话是为她说,还是为了讨好隔壁屋子的那颗脑子说……可能两者皆有吧。
她余光还注意到,管家在柳以奏说完话,便移步到了外面,她猜测她是去和脑子汇报了。
柳宗阳听了会怎么说?
她还蛮好奇那个执意要将儿子嫁给她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于是,她被柳以奏“逼迫”迈向那间屋子的路上,她根本没有在担心接下来的情况。
她还拿眼神按住路迟,告诉他:什么也不要做。
静观其变吧。
而当柳以奏将门推开,众人看向门内,发现这是一间不足以“观”的房间。
干净、整洁,什么痕迹也没有,也什么都不值得看。
柳以奏、路迟怔然。
林安亦震惊不已:他们这是走错了房间,还是有田螺姑娘来过这了?
第107章
柳以奏的想法中也有“走错房间”这一选项,不,他是只有这一选项。
所以,他发了疯地顺着走廊一间间找下去。
全都未果。
到了尽头的房间门口,他有些放弃,他面色苍白,低下头,手穿过长发撑向额头。
林安的笑声这时抵达他的耳边。
“呵呵,看来少爷是产生了幻觉,不考虑找医生看看嘛?”
“……”
柳以奏侧头,冷冰冰地从发丝里朝她瞪去一眼,紧咬的薄唇咬痕处透出可怜的红色。
明明是特别卑劣的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林安看着他,可惜地想道,她伸出手,指尖同他的唇瓣相碰,他立时颤抖地跳开。
“……不要碰我。
”
他的抗议声很轻,完全没有了刚刚宴厅里的张扬。
林安的笑容更灿烂了。
后方传来脚步声。
柳以奏倏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林安也好奇看去,见到来者是管家。
年龄四十上下,气质沉稳的beta管家双手叠于身前,腰背挺直,面朝柳以奏。
“少爷,老爷让您不要再找下去,即使真有这么一回事,他也希望您可以包容林小姐。
”
“包容是什么意思?”
柳以奏愕然重复这个词汇,林安立在旁边,表情也是一脸的诧异。
什么鬼,柳宗阳在想什么?
管家正将柳宗阳的想法带到:“‘以奏是个处|男,有个经验丰富的妻子对他来说是好事。
’”
管家的这句话是模仿柳宗阳本人的语气而说,学得很像,话语因而具备了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柳以奏一时半会没能说出辩驳。
他缓了一会,清醒过来,抬步的同时说道:“我要去亲自问他。
”
管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他的脚步,“老爷已经休息了,他不见任何人。
”
“你说他不见他就不见吗?!”
“是。
”
“……”
柳以奏双手紧攥,怒目同管家对视,他们面对面僵持了一阵。
接着,很明显,是他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松开双手,沉默几秒,他抬起头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了一次变脸。
柳以奏笑容和煦地对管家说:“程姐,我明白了,我会听父亲的话的。
”
他又回头,将相同的笑容赠给他未来的妻子。
“林小姐,是我反应过度了,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在乎你了吧。
”
“……”
林安抽搐了两下嘴角。
神经病吧你。
你和你爸都是神经病,难道你们有钱人家就没有精神正常的人了吗?
柳以乐或许称得上部分正常,柳以奏走后,她对柳宗阳的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好奇怪!包容?这根本不是老头子的爱情观。
”
“你父亲的爱情观是?”
“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睡一个,我和柳以奏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
林安思忖了一会,说:“也许是双标呢,对自己和对儿子是不同的标准。
”
柳以乐说:“哎,是有这个可能……”
聊完这个话题,柳以乐走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
不一会,这里只剩下她和路迟。
林安朝路迟招手,示意他们去花园里交谈,他乖巧跟上她,她转头,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出了大门,她便问他:“小迟,你怎么了,事情顺利解决你不开心吗?”
路迟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恳切同她耳语:“长官。
”
“嗯?”
“您为什么会和柳家扯上关系?”
林安垂眼,沉默。
路迟的唇离她的耳垂更近地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那种药物吗?”他用口型说了“奇迹”二字。
林安面朝他,抬了下眉,她惊讶他知道这件事,她举手,示意他将得知“奇迹”的经过说出。
路迟便将他和许恩然在地下城的调查巨细靡遗地告诉了她,当然,省略了他打人的事。
“总之,”他说完,总结,“您被他们欺骗了。
”
“嗯,确实是欺骗,说好的烧毁,怎么又开始贩卖了呢,可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
路迟疑惑,“您的意思是?”
林安说:“我的意思是,我不觉得这件事的幕后是柳以奏或者柳以乐。
”
柳以乐要是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领,她早就把遗产拿到手了。
柳以奏要是知道她和柳以乐合作的事,也不可能毫无警惕,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戏到他。
可不是他们,又是谁呢?
林安没有答案,而答案总是需要寻找、需要帮手,她沉思着,伸出手,按住路迟的胳膊。
她的指腹温柔地经过他手臂的脉搏。
冰冰的,痒痒的……
路迟的唇动了动,目光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地开口:“长官,我会帮您寻找到幕后。
”
林安抬眼,同他对视,笑着说:“嗯,你总是不需要我开口就明白我的意思。
”
路迟手抚向她的脸,眼神描摹着她的唇形,道:“因为我和长官很默契,各方各面都很默契。
”
语毕,他吻住她。
长吻结束,他通红着脸,瞳孔微微涣散,她送给他的礼物还在工作、刺|激他。
而林安的思考已回到柳家的事情上。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那个姓程的管家,我觉得她不简单。
”
“她似乎是,似乎,似乎是,”路迟的呼吸还未平稳,“抱歉。
”
“没关系。
”
林安温柔一笑,抬手帮他把耳侧的散发理到耳后。
路迟的脸更红了,还好,呼吸稳定下来。
他接着道:“她似乎是柳宗阳的代言人,可我听说她不会参与生意上的事。
”
林安问:“你确定吗?”
路迟迟疑,“我不确定,长官,我想他们这么说只是因为柳宗阳已经极少干涉集团的经营。
”
柳宗阳,那颗脑子,那颗一直在玩《晚安,赛博人》的脑子。
难道他还会在游戏的间歇突然打开飞○软件吗?
林安想了一会,说:“嗯,确实很难想象那颗大脑还在继续参与柳家的生意。
”
看来,柳家的调查还任重道远-
林安把礼物的游戏规则告知路迟后,便同他分离,因为分开也是play的一部分。
而这段时间,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她的手里现在握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她客房的钥匙,另一把是柳以奏房间的钥匙。
柳宗阳是真真希望她将柳以奏吃干抹净啊。
而经过今天晚餐后的那场插曲,柳以奏一定也已明白这件事。
此人估计晚餐的时候还在计划,将她和路迟的事情拆穿,他爸便可能给他换个妻子。
他的计划泡汤了,而这背后没有任何人的阴谋,一切就只是柳宗阳自己的想法。
诚然,就算柳宗阳不那么想,因为“田螺”的存在,柳以奏也不可能抓到她的尾巴。
说到田螺,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林安没有在找他,她只是想,假如她碰到他的话,她就和他说一声谢谢。
现在,她碰见他了。
柳宅好大,他们偏偏在这一栋的这一面走廊里相遇,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呢?
林安想:就算是他的设计,她今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她走向他,“谢谢你,林末,以前你也这么帮过我吗?”
黑发、纤细,面朝窗户的男子身子微顿,朝向月亮的视线收进屋内,慢吞吞地移向她。
他凝视着她t,像是花了一会时间来确认她不是幻觉。
然后,他抿唇,露出有几分迟钝的微笑,道:“嗯。
”很轻的一声。
林安这时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她同他的距离近到彼此向前伸一下脖颈就能吻上。
因为他们的身高太相近了,一模一样,眼睛也是……
她惊叹他们相似的黑眸,因而叹息,谁想她呼气的时候他便吸气,气流交融到了一块。
这也是巧合吗?
林安低头,蓦地笑出声音,她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径直地朝前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眼尾,又从眼尾摸到睫毛,他敏感地眨了下眼睛。
她说:“闭上眼。
”
他就闭上眼。
他长长的、毛茸茸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一遍遍,一次次。
林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像是以前也这么玩过……以前。
嗯,想不起来。
林安从头痛中抽回神志,蹙眉,摇头,她的瞳孔再度聚焦,发现林末已经睁开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而她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从他那里接收到了名为“爱”的讯息。
所以,不明白。
你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无欲无求呢?
“真的,什么也不想要吗,林末同学,真的,什么也不想从我这里获得吗,林末同学。
”
她刻意用“同学”称呼他,像是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或是唤醒她自己的。
可没有办法,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假如,她和他将过去做过的事、没有做过的事都做一遍的话,是不是就能想到什么了呢?
行动快于思想……
她的手臂已然伸出,搂住面前人的脖颈,唇前倾着压向他。
她没有想过会被他拒绝,他就算是个性无能,也没道理不能亲吻吧?
可唇之所及却是空气。
他躲开了,毫无道理,至少,她想不到理由。
林安捂着嘴唇,眉头紧皱,眼神挫败地瞪他,她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盘旋着光辉。
林末注视着这些光辉,像看见了比窗外的月亮更美好的事物般,露出痴痴的笑容。
林安:“?”
林安不懂,一个刚刚拒绝她亲吻的男人,为何忽然又用这种痴迷的眼神盯她。
有病吧。
还是说,柳家的病自上到下已经传染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连保镖都不放过?
第108章
同林末的告别既干净又黏着,他没有挽留她,可她总觉得他的视线还在继续跟随她。
她回过头,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感觉,他就像一道影子。
有光的时候出现,无光的时候隐藏,那无光的时候,人又要去哪里寻找影子呢?
林安无边无际地想到这,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柳以奏的房间门口。
要么,进去吓吓他好了。
她想罢,抽出钥匙,将门打开,手向前推,门却纹丝不动。
准确地说是动了一点点,出现一个夹缝,她从夹缝中窥见门的另一头被桌子抵住。
她笑了,柳以奏居然像防僵尸一样防她。
她本来想吓吓他就走,他这么对她,她反而想要在这里留宿了。
她叩门,说:“柳以奏,你说,柳老先生明天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
语毕,未过三分钟,屋子里便响起一阵家具移动声,再然后,柳以奏的长发出现在了夹缝里。
他打开门,面朝她,从走廊打进去的灯光照亮他一半的容颜,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她准备进来,他嘴唇紧闭,人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入黑暗。
像是这样就能防止被她突袭似的。
她才没有心思那么做呢,傍晚她和路迟玩爽,目前还处于贤者时间,当然,她不准备让他知道。
她微笑朝他走近,“以奏,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
柳以奏蹙眉,“不要。
”
林安叹气,“唉,不知道柳老先生明天知道这件事会——”
“够了,”柳以奏哑声打断她,枫叶红眸垂下,“我做就是了。
”
他的神态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他行动的速度却很快速,他快步走向床,钻入左边的被子。
是的,床上有两套被子,他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林安失笑,却不反对,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光脑、随身物品放到右边的柜子上。
接着,她道:“我去洗澡。
”
柳以奏说:“等等。
”
林安回眸,“怎么,和我未来的丈夫一起睡,不能用同一床被子,还不能洗澡吗?”
柳以奏望着她,唇动弹几次,没能成功开口。
半晌,他妥协地合上眼睛。
林安不知他在想什么,而等她走进浴室,困惑迎刃而解:原来这间浴室的墙壁是透明设计。
她赶快将自己的性别从alpha变成omega,所幸,闭着眼的柳以奏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从她的方向看去,隔着起了薄雾的玻璃墙壁,床上的男子睡颜极美,引人心动。
她心动了,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有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随即,她想起,他是个beta。
唉,beta,唉,性冷淡beta,难办,还是老实睡觉好了。
她是这样想的,谁知,她走向床铺的最后几米里,柳以奏会睁开眼睛。
他将她看光。
林安惊讶,接着,站直身体,大大方方让他看,“这下,我们扯平了。
”她笑着说道。
她指的是上次他们在温泉相遇的事。
柳以奏本就因为看见她的裸|体产生恐慌的神经,受她提醒,恐惧更加剧烈地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猝然失控,陷入应激。
他面色灰白,如条死鱼,竖躺在床上,胸膛不断起伏,吸入的空气却怎么也不足够。
他需要空气,他需要活下去——“救,救我。
”
求生的本能令他忍着屈辱,眼睛含泪,朝房间里唯一的那个人求助。
“机器,在,靠墙,柜子,里。
”
他张大嘴巴,一边大口呼吸,一边零落吐出词汇。
林安则在他开口前,就已觉察他的不对,她找到一个纸袋,将袋子撑大,丢给他。
“先用这个。
”
说完,她继续寻找机器。
她找到呼吸机,将面罩按给柳以奏的时候,他的面色已经改善很多。
他吸了一会,便推开面罩,双手支着床垫,想要将自己的身子支起。
林安观察他的脸色,阻止道:“以奏,我建议你再吸一会。
”
柳以奏摇头,“我不要。
”语气像小孩。
林安问:“为什么不要?”
柳以奏的理由比语气更像小孩:“你离我太近了。
”
他低着头,垂着眼,说完这句,视线立刻朝右、朝远离她的方向移动。
他不能再看她。
她什么也没有穿,她刚刚把面罩压向他,她的胳膊肘还和他的……碰到了。
恶心……
柳以奏抬手,捂住嘴巴,作出呕吐的姿势,可是他的胃里却并无波澜,为什么?
难道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变|态?
另一边,林安见他脸色变差,想当然认为他还没有好,又将面罩送向他。
这次,他严词拒绝:“不要再靠近我。
”
他低头,冷声丢下这句话,接着便将自己的身体缩入被子,装起毛毛虫。
他侧身,背对她,杜绝她再进入视野。
林安怔住几秒,终于想通他的脑回路,她弯唇一笑。
林安说:“以奏,你好像将我误会成了那种随时随地发|情、轻薄别人的人。
”
柳以奏顿了顿,回:“晚餐前和人苟且的人难道不是你?”
“唉,苟且,真难听。
”
“……”
“就当是我好了,那又怎么样,房间里不就是做○的地方吗?”
“…………”
“要是说,今天我拉你到浴室里做,或是我刚刚趁你动不了的时候做,那才恶劣,不是吗?”
“………………”
“这么想想,我的机会真多啊,我却都没有出手,我这个人也太正直了吧!”
柳以奏已经面色铁青,嘴唇抖如琴弦:“闭……嘴……”他声线颤抖地说道。
林安耸了下肩膀,道:“好吧。
”
她如他所愿将嘴巴合上,这是因为她受他提醒想起了她还不能睡,她还要陪小迟玩游戏。
对方的消息已经发来多条,视频,语音,照片。
林安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长官……嗯……我听您的,哈啊,一直都没有把它拿出……您看,我做得好吗?】
林安垂手,预备打下回复他的文字,蓦然间,左侧传来一道冰凉视线。
她侧头。
柳以奏瞪她,“你外放了。
”
林安:“……”
柳以奏:“随,时,随,地,发,情。
”
林安:“…………”
柳以奏躺着t,长发铺满旁边,他看见她无言,以为她被他戳痛,唇角向上提起几分,笑得阴冷。
可马上,他便笑不出来。
因为她也在笑,且笑容比他阳光、灿烂得多。
她笑完,视线回归屏幕,手指从输入文字键移向输入语音键。
“宝宝,你做得真好,我好喜欢,对了,我想看你涂满全身,我觉得那样会更漂亮。
”
“你在做什么?!”柳以奏睁大双眸,压低嗓音,问她。
林安回头,用口型回答他:‘你都发现我在做什么,我还装什么呢?’
柳以奏:“……”
柳以奏无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举手,捂住耳朵。
……
林安结束同路迟的聊天,柳以奏已经入睡,她倾身,望他,见到他的脸上挂满泪痕。
“哇,哭得好厉害,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很漂亮呢。
”
她低声,对睡美人说道,她看了美人一会,没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手感超棒!
她做完这件事,心满意足地躺回自己的位置,合上眼睛。
没一会,她便睡着了。
而当寂静的黑暗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柳以奏张开眼睛,面朝天花板,大口呼吸。
他判断出,这次不是应激的呼吸。
那是什么呢?
他没有答案,他只是克制不住心里的念头,转头,朝她的方向看去。
他睨着她,冰冷的眸光如同一把手术刀,划过她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他使劲挑她长相的毛病,挑完仍觉得不解气,又以她的五官为基点构思起谋杀的方法。
这下解气了。
他想得迅速而快乐,不知不觉,他便想出一百种杀她的方法。
然后,他困倦了。
他的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浮现出第一百零一种:他的双手从女人的脖颈处离开。
女人的身上带着一百种新鲜的伤口,咳出鲜血,脑袋微侧,勾唇,笑容明媚地看他。
‘以奏,你想不想体会在床上sharen的感觉?’
‘来啊,我们试试看,看看最后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
’
……
这个关于杀戮却染上其他色彩的故事,成为了他入睡前最后想到的事情,并延伸成梦。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春|梦。
第109章
原来性冷淡到柳以奏这样的人也会做颜色梦,林安大受震撼,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从床上跳下。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的时候,柳以奏醒了。
他自知自己梦里做了什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
开玩笑,今天周五,林·omega·安的鼻子可是相当灵敏。
她只是不想拆穿他,她冲他笑笑,换完衣服,提起钥匙,便走向大门。
门口的屏幕有一则管家发来的尚未读取的通知。
林安阅读完,回头,对柳以奏说:“你爸说,今天午餐要和我们一起吃。
”-
和脑子共度午餐的感觉很奇妙,更奇妙的是,此刻碗中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猪脑。
林安实在吃不下去,她斜视,发现其他人也是这样,整张桌子上只有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柳以奏。
为了遗产、为了谄媚他老爸,此男真是不择手段。
林安钦佩地朝他投去一眼。
柳以奏立刻察觉这道视线,偏头,枫叶红眸冰冷扫向她。
林安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柳以奏顿住,眼神紧紧凝她,接着,不知何故,他的脸庞变得通红。
林安推测,他是生病了。
昨天,他过呼吸,流了很多汗,没有将湿衣服换下就睡了,病了也是自讨苦吃。
柳以乐知道这件事大概会高兴吧?
林安垂手,将好消息分享给柳以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无聊戳碗中食物。
等她碗里的脑子失形的时候,餐桌尽头的脑子说话了。
“林小姐,听说你昨天和以奏在一个房间睡了,你们相处愉快吗?”
柳宗阳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林安简直不敢回头看路迟的眼睛。
还有那边那个许恩然,关你什么事,你怎么也一脸幽怨地看我?
林安不觉得自己欠了那么多情债,要说的话,她欠的债也大多不在这里在外面。
叶黎、格缪、邬可,还有温泉的几位……加百列,是哦,她有些天没去看他了。
她忽然想到,加百列可能这几天都在找她,要是他找到这里,那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她没有死。
她还正准备和男人结婚呢!
“柳老先生,我和以奏没有到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们计划循序渐进。
”
林安一边思索外面的事情,一边回答这边的问题。
“是的,父亲,”柳以奏附和,“安说,这种事情不能着急。
”
我可没有说过,还有“安”是个什么称呼,和“林”都能凑一对了。
林安一边吐槽,一边继续思索外面事情,一边关注这边聊天,三线工作。
很快,这里的谈话不需要她的加入了。
柳宗阳和柳以奏1v1聊了起来。
柳宗阳说:“再不着急,你就要成为二十五岁的处|男了。
”
柳以奏说:“可我才刚过二十三岁的生日,父亲。
”
柳宗阳说:“什么,你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处|男了?你真让我失望!”
柳以乐见缝插针道:“老爸,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谈了五个男朋友!”
柳宗阳无视柳以乐。
柳以乐低头,沮丧吃猪脑,动作颇有报复之意。
柳以奏看了眼柳以乐,唇角嘚瑟上扬,接着,又被柳宗阳的一声声“处|男”按得抬不起头。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餐桌边终于有人爆发,此人双手撑桌,砰地站起,向外走。
柳宗阳注意到他。
“许律师,你去哪里?”
“……出去抽根烟。
”
林安这会刚从纷繁的思绪里回归,又刚刚抬眸,巧合地看见许恩然受伤、躲闪的黑眸。
她一眼看穿他的心病。
处|男病,想要被喜欢的女人宠爱,又放不下alpha尊严的病。
那个女人是谁呢?是她呀,她有自知之明,但她暂且拿不出精力来应付他。
午餐结束,林安被路迟拽着手拉到角落,青年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黑发可怜兮兮地蹭她。
“您昨天和他……”
“什么也没有发生,真的,不信的话,你闻闻看。
”
“他是一个beta,我能闻到什么呢?”
路迟仰起头,望着她,苦笑地说道,他的脸上神色温柔而无奈。
他拿她没有办法。
所以,即便不会闻到什么,他也还是顺着她的话做,鼻尖朝前,迈入她的颈间。
只是,他悄悄移动嘴唇。
林安感觉自己左边的锁骨处痒痒的,如被蚊虫叮咬。
但不是蚊虫,是可爱又忠诚,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有些难缠的狗狗。
好嘛,她准许了,谁叫狗狗那么可爱。
她了解他的心思,她等他亲完,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问:“你高兴了吗?”
他点头。
她又亲他一下,接着,她手指朝前暴力扯掉他一颗纽扣,低头,啃上他相同的位置。
半晌,她放开他,笑容灿烂道:“这样,我们就都在对方身上留下印记了。
”
路迟望她,“长官……”
他的表情既惊又喜,深棕色的眼睛没一会便全被泪水占据,喜悦的泪水。
他手臂朝前,激动地拥抱住她。
林安笑着回抱住他,抬高的视线穿过他的发丝,看见一道门后的身影。
是柳以奏。
他昂着下巴,长发微动,隔空朝她投来蔑视的一瞥,接着便转身,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
林安安抚完路迟,来到花园透气,她深呼吸,猝不及防被一团烟味填满鼻腔。
她咒骂,移步到墙角,逮住烟雾缭绕的律师。
“我以为,”她皱眉,对他道,“你早就把烟戒掉了。
”
许恩然看着她,垂手,把烟灰滴进机器人的回收嘴巴。
“戒过一段时间。
”他淡淡说道。
林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伤心,又觉得他的伤心与她的关系不是很大。
她便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来这?”
许恩然勾唇,笑容戏谑,头侧了侧,身子倾向她,说:“你猜?”
林安笑道:“要我猜,当然是为了我。
”
许恩然眼神顿了下,唇角向上勾得更高,“还是那么自信。
”
“当然。
”
“不错,有一些原因的确是为了你。
”
“另一些呢?”
“我在调查我和我的同事‘唐岸’在调查的事情。
”
林安听到“唐岸”这个名字,眉头挑了挑,心虚,手讨好地朝前摸向许恩然的胸膛。
“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她让我不要告诉你的嘛。
”
“……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做。
”
许t恩然随她的动作倒吸了一口气。
林安朝他眨眼睛,“是吗,你不喜欢。
”她作势要放下手。
许恩然马上道:“我喜欢。
”他把她放下的手又抓了回去,同他的身体贴近。
可好像已经不是刚刚的位置,她的手偏移到了心脏。
他的心跳得好快。
林安有些局促,凝眉,眼神找不到落点地乱瞟。
许恩然继续同她谈论他的调查。
原来,他这几天都在借为柳家工作之名,浏览柳氏集团不对外公布的秘密文件。
他查阅发现,柳家有几笔资金都流向了同一个地址,而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址了。
“之前,我说,药物试验的申办方都是些空壳公司,那几家公司我查到最后就只得到一个地址。
我以为这是一条无用信息,原来答案在这里。
”
许恩然说到这,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似是连他今天困扰的事情都忘记了。
还没有忘。
他不一会便又忧愁起来,他垂眸,望见她的手掌,才又心情转好,弯起唇角。
他在想她。
而她在想他的调查结果,她思忖了几分钟,忽地举起右手,竖起食指、中指、无名指。
她扣下无名指,“第一个问题,你认为,是柳家的谁在负责这件事?”
许恩然说:“过去是柳宗阳,现在我猜是他儿子。
”
林安不置可否,扣下食指,“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他’知不知道药物的真实身份?”
即知不知道它是“奇迹”。
许恩然盯着她伫立的中指,蹙眉,心不在焉道:“我觉得,‘他’肯定知道。
”
他顿了顿,补充:“假如不是它,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药物值得耗费这么多的金钱,而且——”
“传闻中,柳宗阳一直都在寻找永生的方法。
”林安接着他说道。
许恩然点头。
而林安心里在想:假如柳家就是试药幕后,已经握有“奇迹”,柳以乐岂非完全没有机会了吗?
她就算从火星保险柜拿出“奇迹”给柳以乐,对柳宗阳来说也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柳宗阳要的是试药成功。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他要的成功是什么方面的成功?
林安沉思的时候,许恩然已经盯着她的中指看了很久。
他忍不住问:“你的第三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林安“啊”了一声,俏皮地眨了下眼,“没有第三个问题呀,就只是对您竖了下中指。
”
许恩然脸黑,又气又笑地看她,“林小姐,你呀!”语气无奈极了。
他的黑眸深沉地凝视着她。
林安没有关注他的视线,她还在思考,思考第三个问题,她留在心里面的问题。
问题三:柳宗阳要的成功究竟是什么方面的成功?
——永生?
——还是进化?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取决于柳宗阳有多么靠近真相,或者说,他有多么靠近卡莎、路易斯。
第110章
柳府距离温泉有段距离,林安不得不借助柳以乐的帮助,她告诉她,自己要去见酒店的猫咪。
柳以乐了然。
夜晚十点,林安从柳家后门出来,看见接她出行的马车和马车夫。
为什么这次多了车夫?
林安诧异,上车的时候,她留心观察车夫的相貌,扫见他草帽下有双熟悉而沉静的黑眸。
“林末,你还兼职这个。
”
“柳小姐让我跟着你,她怕你有一天背叛她,想要知道你的情人是谁。
”
林安愣住半秒,道:“你不会告诉她。
”
马车已经徐徐向前,林末的思绪落在驾驶上,过了一会,他才回答她。
林末:“嗯。
”
这个男人还真是缄默啊,林安心想。
至于柳以乐,她很高兴她做事学会了留心眼,只是可惜手法既不高明也用错了对象。
唉,柳大小姐啊……
林安想不到她要怎么赢,当然,说到底,柳家的事情和她关系不大,只是好玩。
等她玩腻了,她就接受路易斯的提议,离开这里。
亦或者,依她的想法,她带上小粉和某个剧本主角一起搬到小城市养老。
带谁呢?
她上次想到的答案是加百列,她现在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答案。
加百列很好骗,非常非常好骗。
林安想到这里的时候,马车抵达了终点,并依她要求停靠在了一块不醒目的地方。
她抬头,望见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树荫完全蔽住了他们和整辆马车。
他们即使在这里做奇怪的事也难以被马以外的生物发现。
林安是这么想的,可她含笑的黑眸仅是扫向林末,他便避开同她的对视。
而当她不看他的时候,他又悄悄将目光移了回来。
这个男人真别扭。
林安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他,尤其不了解他能够接受的行为边界。
已知,他不允许她亲吻他的嘴唇,那亲吻其他的地方呢,那触碰其他的地方呢?
林安思忖着,双手突然像枝条一般攀援上他的手背,他盯着她,乌黑的长睫轻轻颤抖。
她冲他一笑,接着将手上移。
到小臂,到手肘,到上臂,到他的肩膀,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下子勾勒出他肩颈的弧线。
她的双手同时抵达他的下颌。
她的手指向上滑动,捧起他的脸庞,她的身子从马车上支起,将他俯视。
林末被迫仰头,望她,黑眸定定不动。
似乎,她寻找他边界的时候,他也在质问他心里的边界,事实上,他没有那样的东西。
怎样都好,怎样都可以。
她一声令下,他就会把衣服脱|光,她要○他还是杀他,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的黑眸此刻在诉说的就是这般情感。
深不见底的情感。
林安张合嘴唇,感到一些到嘴边的话忽地说不出口了,她一向应付不来太深重的感情。
她无奈,将他放开。
林末从她的掌中脱离,背靠向后面隔板,大口呼吸,如同事后。
林安听不得他这么大声地喘|息,忍不住回头,讥诮他:“好没用,你没谈过恋爱吧。
”
“没有。
”
“也没有和人亲过,做过,对吧。
”
“……”
他这次,没有回答“没有”。
林安心里凛了凛,谁,他和谁做了,他对她这样防范,却和别的女人或者男人做了吗?
她不能接受!
她不快地朝林末瞪去一眼,他被她的目光刺到,眨了下眼睛,黑眸里洇出委屈的光芒。
林安霎时捕捉到这道光芒,她解读出它的含义:这是说、这难道是在说……我,我吗?!
林安恍然大悟,怒气全消,“你和我做过?!”她的语气难以置信。
林末面朝她,张大眼睛,而后,摇头。
晚了。
林安确信自己已经抓住真相,她一把拽过林末的袖管,对他紧紧纠缠。
“我们做过,是不是,林末?”
林末同她面对着面,眼对着眼,他的思绪似乎飘荡了一会才回来。
而这时他已经没机会对她说谎了。
他也不擅长说谎。
于是,他只能说:“对不起,是我没能阻止你。
”
林安笑道:“你阻止我干什么,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呀,我不会嫌弃你的。
”
她说着,戳了戳他的脸颊。
林末却笑不出来,他面色凝重,望着她的黑眸里积满了痛苦的阴翳。
林安大致猜到什么,“呃,那是次意外?”
林末点头。
林安问:“意外主要在我,还是在你?”
林末认真地答:“我们都有错。
”
“我的错是?”
“有一段时间,你的易感期、情热期混乱了,你在alpha的时候突然来了情热期。
”
林安点头,她不意外,林末知道她的性别秘密。
“然后呢,”她问,“你的错误是?”
“我没能准备好抑制剂,没能阻止你和我发生关系。
”
“哦——”
林安长长地应了一声,后背直冒冷汗,这叫什么他的错啊,这不全是她的错吗?
她怎么听,都觉得是她发|情了,随便拽了一个omega(他)开干。
而且,听他说“阻止、阻止”的,过程可能还相当暴力。
林安双手捂脸,惭愧低头,“难怪你不愿意再和我做,对你来说,那是一次阴影吧。
”
“……并不。
”
“啊?”
林安保持捂脸的动作,抬起头,从手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她瞥见林末的微笑。
林末说:“和你有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会是阴影。
”
林安碎碎念:“那你还不愿意再和我做……”
“这是因为,”林末苦笑,眼睛凝视着她道,“你忘记了我们的关系。
”
“所以?”
“所以,等你想起来,你会后悔,你会怪我没有阻止你,你会不再理睬我。
”
林安沉默,放下双手,视线下瞟,眉头展开又皱紧,她的心里面感t到一阵阵的诡异。
因为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
“我和你的关系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她寻找词汇,“扭曲啊。
”
对,扭曲。
她强迫他,他却责怪自己没能阻止她,甚而还反过来担心她事后后悔、不理睬他。
这也太不合情理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关系啊?!
没有吗。
真的没有吗?
林安等待林末回答的同时,她感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亦响起了几道声音。
然而,那声音模糊、断续,就像是沉入存储底部被遗忘的旧版本的数据碎片。
不打开也没有关系,忘记了也无人在意。
不如说,到底是为什么,人类这种生物一定要对自己的过去穷追不舍?
因为是人类。
答案在题面上,林安捕捉到了答案,并作为每周半自由人半炮灰的存在对“过去”伸出了手。
……
‘我是你的。
’
某人被她的力量摁倒在了床上,虚弱地叹道。
‘因为我们是**,**永远是**的,所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
‘即便……是这样的事情。
’
……
林安从打开的不具名还很模糊的记忆里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离开马车,来到温泉门口。
至于,林末有没有回答她、又回答了她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
算了,以后再问他吧。
她活动肩膀,转动手腕,朝前走了没多久,便碰到加百列。
她的心里准备好了种种关于鬼魂的借口:鬼魂因何消失、鬼魂因何换了套衣服等等。
可加百列抱住她的肩膀,送向她的第一句话却是:“林,温晚需要你的帮助。
”
林安:“诶——?!”这个她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