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有人说,抛硬币的时候,重要的不是硬币的正反,而是抛起来的那一瞬间心里的答案。
林安无端地想到这句话。
原因是,她刚刚碰见林末那会,他对她说,等她自由了他就离开。
他并无解释自由的含义,她却自己想到剧本,或许,那不是林末的答案,是她的答案。
正因如此,她今天来到这里。
而如果其他人问起她来这的目的,她会笑眯眯地递上另一个答案。
“林小姐,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看吧,问题来了。
林安故作思考了一会,回头,看向问话者,道:“为了你。

许恩然怔住,接着,抬手推眼镜,“我哪里会信。

林安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我来这是为了谁?”
许恩然凝视着她,道:“孕夫现在不方便接见客人。

林安问:“孩子的妈妈也不行?”
许恩然蹙眉,冷声道:“不行。

林安点点头,一脸遗憾,转身,作势要向外走。
许恩然从背后叫住她。
“林小姐,你这么走很危险,外面的人都在找你。

“我能来就能走。

“可还是危险……你等等,我送你。

“对了,既然大家都在找我,许律师你呢,你有没有在找我?”
林安突然转身。
追向她、来不及刹车的alpha男子就这般笔直地同她撞到一块。
她的信息t素朝他扑去。
他本能地合起眼睛,“你,”他睁开眼,望着她,梦呓一般地问,“为什么那么香呢?”
林安愣了下,笑道:“啊?信息素当然是香的啊。

许恩然摇头,“不,不对,你不该是这个气味,林小姐,你是个alpha。

林安点点头,说:“是的,我是个alpha,可有没有可能,许律师你就喜欢alpha呢?”
许恩然又一次摇头,“我不可能喜欢alpha……”
那你为什么还在闻我,那你为什么还在向我靠近?
林安笑吟吟地凝视着alpha的指尖,等到他的指尖与她相碰,她主动抬手,夹住他的手掌。
“恩然。

她无端地这么叫了他一声。
许恩然僵住,眼睛张到最大,呼吸急促,而等他回过神,他已经开始亲吻她。
亦或者是被她亲吻。
林安的舌|头在他的口|腔肆虐,抬高的手掌隔着一层衬衫玩|弄他的胸|口。
他高昂下巴,膝盖下弯,整个人如同被她的亲吻抽干力气似得,腰|肢倒在她的臂弯上。
“好脆弱。

林安稍稍远离他一点,感叹了这么一句,又接着吻他。
脆弱吗?
许恩然不愿承认这件事,然而,当第二轮亲吻来临的时候,他的小|腿|都已|酸|得无法站立。
没一会,就连她都托不住他了,他们顺着地吸引力一起倒在地板上,她扬了下眉,接着继续。
信息素深浅深浅地交换着。
许恩然饱尝她甜蜜的酒精信息素,大脑变得像醉酒一样晕沉,他感到昏沉的幸福,感到自己爱她。
可理智还在发声。
理智说,许恩然,你疯了,你难道分辨不出这是alpha的信息素吗?
是的,我分辨不出,他的感性自言自语,她那么香,比这个世界上所有其他的omega都要香。
她是alpha这件事,说不定,只是她捉弄他的玩笑。
许恩然为自己寻找到了一个借口。
可紧接着,这个借口便遭到破坏,她已然压在他的身上亲吻他了,他们身体上的某个部分便不可能不相遇。
他高高昂首。
她也是。
他猝然清醒,拒绝击剑,将身上人朝外推开,他想他是敌不过她的力气的,这个动作却做得无比顺利。
林安没有抵抗,他一推,她就坐起身了,手抹掉唇边的口水,黑眸朝着他,笑容狡黠。
许恩然羞恼地看着她,道:“林小姐,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你是个alpha……
林安看着他,以动作代答,右手垂落,擒住他的弱点,感受了会,挑眉,评价:“不如我。

许恩然:“……”
假如alpha尊严破碎有声,此刻整片回廊皆已响彻他心碎的声音。
第162章
许恩然心碎过后,便在地上一躺不起,奇怪的是,理智这时又不说话了。
它不提醒他,不警告他,就这样任由他被另一个alpha圈进怀里。
理智难道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不,正因为知道,所以纵容。
许恩然再度合眼。
没多久,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了退路,他懊悔也来不及,一切都和上次一样,只是更甚。
他的双手除了攥紧床|单,或抓住眼镜腿外,便别无他用。
而她在一轮轮地向他进攻。
疼痛、灼烧,难以描摹的快|慰在他的脑海中乱序炸开。
他克制不住,叫喊出声,然后,他想了想,事已至此不可能回头,还不如叫得好听一些。
诱人一些。
他是这么想的,她却笑了,“许律师,有些事没必要勉强。

许恩然:“……”
许恩然沉默一阵,低头,咬牙道:“林小姐,不要在○别人的时候,说这些扫兴的话,好吗?”
林安忙答:“好好好。
”像是怕他这位美味的alpha离去,不给她○了一样。
许恩然这么想,心里莫名感到高兴,虚荣心得到满足,可转而,他便意识到这种事实在不值得骄傲。
怎么,难道他是心甘情愿被○的吗?
不是。
他就只是,“啊……!”喜欢她罢了。
“呀,许律师的这一声叫得真动听。

“哈啊,哈……”
许恩然大口呼吸,感到自己的脸已红得无法抬起,所幸,现在,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刚这样想。
她就来前面捉弄他了。
他被她捉住下巴,泪水覆满的俊美侧颜不情不愿被她拉入视野,她瞧着他,在他的余光里笑得开怀。
他以为她又要嘲笑他。
她却说:“好美。

她停了停,继续说:“男人果真不○过,是无法感知到完整魅力的。

什么歪理。
许恩然垂下眼睛,“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会开心吗?”
林安笑吟吟地俯身,凑近他,“是吗?你不高兴,那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了。

许恩然蓦地望向她,嘴巴张大,眼睛瞪大,表情一时诧异到了极点。
他刚要发作。
她这时候强|吻他。
他愣了下,接着接纳,他心里想道:原来她刚刚说的都是谎话,是一种手段。
他喜欢她的手段吗?答案是肯定的。
她说的“这是最后一次”是不是谎话呢?这一问题不用思考,马上就被她自己证伪。
他从她这里遭遇第二次的攻击。
这次,他适应了一些,眼泪流得少些,且那种复杂的直刺神经的感受更多的被快|慰占据。
他甚而已经无意识地主动迎合她,叫得也更好听。
她夸奖:“恩然,好烧。

他不喜欢她这么说,可她叫他恩然诶,她是不是也有些喜欢他呢?
于是他就更加卖力。
卖力在哪?
他忘记了,他已经陷入无意识有一段时间……口腔里,好浓的酒精味,为什么比亲吻还浓?
等等,难道他?!
许恩然嚯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真是疯了,真是疯到极点!他想要中止,又听到头顶传来她的轻哼。
嗯,你喜欢吗,林安?
你要是喜欢,我就为你做下去。
想罢,他又继续,昏昏沉沉,疯疯癫癫,他为她做到这一步,想必理智就算出声也没有用了。
许久之后,所有的事情结束。
许恩然感到自己近乎瘫|软地倒在床|上,浑身布满怪异的气味。
他羞耻地想要哭泣。
而她在吃糖果。
他眨了下眼睛,从下方看向她,说:“事后糖。

林安咬着棒棒糖,笑眯眯地回:“对呀,你要吗?”
许恩然想都不想就拒绝,“我不要,我要刷牙。

林安心领神会,“要我抱你去吗?”
要。
他的眼睛已在这么说,可事前alpha破碎的尊严此刻竟已长了出来,他不能再接受她的帮助了。
他就摇头,说:“我自己可以。

言罢,他爬下床,真的,完全靠爬,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身子像不属于自己。
他走的时候,她就跟在他的后面,像准备好随时托扶他。
那不就太危险了吗?
不要了。
今天不想要更多了,可以明天,或者后天,该死,他怎么已在想下一次了呢?
许恩然蹙眉,一边困扰,一边扶着墙壁,走向洗手间,他走到一半,在地上发现眼镜。
他想要弯腰,又犹豫。
还是林安替他捡起,“哎呀,许律师,不要这么提防我嘛。

她吃着糖,笑嘻嘻地走在他的旁边说。
许恩然徐徐戴回眼镜,黑眸从镜片后扫向她,眼神抱怨又无奈,“我为什么提防你,你心里清楚。

林安望着他,一脸无辜地摇头,“我不清楚,你可以为我解释下吗?”
说着说着,她的唇贴向了他。
许恩然发现自己同她的距离已不到一厘,他身子晃了晃,同她拉近又拉远。
他站稳后,注视着她,清了清嗓子,嗓音低哑道:“你亲得下去?”
她一听就笑,“为什么亲不下去?反正是自己的东西嘛。

她说完,手就扶住他的脸。
他低了低头,却没有拒绝。
于是,吻就降临。
这个吻过后,他好似又失去了意识,眨眼间,他人已站在洗漱台前。
她的胸|口|贴住他的后|背,她的右手握住他的右手,领着他刷牙,从上牙刷到下牙,从外面刷到里面。
自不必多说,她这时又……
“唉,”许恩然叹气,“林小姐体力真好。

“你也不差。

“不,我不如你,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食髓知味,所以眷恋,你呢,这是你第几次了?”
他本意是想要提醒她,她是个多么花心的女人。
她却认真地计算了起来,口中默数,某某某三次,某某某一次。
许恩然听了一会便崩溃,“可以了,t我不想知道!”
林安“哦”了一声,从洗漱台的镜子里朝他点头,“也好,我觉得这东西不好算。

是根本算不完吧你。
第163章
林安同许恩然做完第四次后,终于,同他开聊正题,也即是她今天来找他的目的。
许恩然对此心中早有预感,他知道她不喜欢他,就算喜欢,也没有到要特意来找他做的地步。
于是,他嘴角下撇,露出苦笑。
林安看见,哄着他道:“别这样嘛,许律师,我也是很喜欢你的。

许恩然冰着脸,问:“证据?”
林安笑了笑,回答:“证据是我们做了很多次,如果我只是想要利用你,做一次就够了。

许恩然冷哼,“你还真是自信。

林安否认,“不,这件事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帮我,哪怕我们做了四次,哪怕我已经累得要鼠了。

许恩然被她故意的“大舌头”逗笑,“唉,林小姐你呀!”
可爱。
他在心里补充。
林安扫他一眼,就看穿他的心声,她的心中微微动容,只是这丝动容还不足以打消她的计划。
有什么办法呢?
有些事,只能你来做,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恩然。
“许律师,”铺垫结束,她面朝他,正式道,“不久之后,我可能要做一些违法的事。

许恩然问:“你以前做的还少了?”
林安瘪嘴,“这次不一样嘛。

“说说看。

“我要杀了柳宗阳。

许恩然沉默。
林安看着他,戳穿他的心思,说:“我知道你现在在为他工作。

许恩然高高抬起眉毛,语气难以置信:“那你还和我说?”
林安弯眸,“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真心为他做事的,就算是也无所谓,你会偏袒我嘛。

许恩然皱眉,“有恃无恐。

他这么说,唇角却含了丝赞同的笑容,没多久,他便主动追问:“你想要我怎么偏袒你?”
“你不把我要杀他这件事告诉他。

“嗯。

“你也不让我因为这件事进监狱。

“嗯……”
“最好呢,你还代替我进监狱。

“等等,”许恩然打断,“林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嗯?”
“我为什么要进监狱?”
林安诧然,“你不进监狱怎么袒护我啊?”
许恩然哭笑不得,“林小姐,你是否忘记了我的职业?”
林安作恍然大悟状,“哦,黑心律师。

许恩然神色平静,推了推眼镜,道:“这个外号于我而言一直都是赞美。

林安点头,“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可以帮助任何人逃脱制裁,也可以致使任何无罪的人受到制裁。

许恩然说:“林小姐,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无罪的人。

林安说:“好吧,纠正一下,你是有让犯轻罪的人变成重罪的能力。

许恩然:“……”
许恩然失语,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她。
谈话到这,他不可能不听出她话里的讽意,他只是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难道说,“林小姐,你我之间有过旧怨?”
他试探地问。
他想到自己这些年确实将不少人送入监狱,假如其中有某个她的朋友,她想要报复他也合情合理。
而真相是,他送进去的那个人不是她的朋友,是她自己,他只是不记得。
他不可能记得。
因为那是这个时间线没有发生过的事。
林安清楚,她用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来苛责他是不公平的,问题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宿命。
她想了很久,要想让剧本像上个一样结束,就得让她的命运落在施加者的身上。
施加者是谁?
是你。
我亲爱的alpha情敌。
她想到这里,投向对方的目光已决绝至不留退步。
许恩然看出,她要定了他坐牢,心中困惑至极。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至少该给我一个理由,林安。
可随即,他便想到,她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将理由告诉他,她这个人的身上一向有些秘密。
他知道的,就像那次,那个男人。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吗?’
‘秘密。

是否,我和你的恩怨也是那样的一个秘密呢?林小姐。
许恩然黯然,垂眸,手颤抖地摸进西装口袋,取出一根香烟,他还未点燃,她就从他手中夺走打火机。
转眼,指尖的烟也被替换成糖果。
他摇头,掀眸,眼神疲惫到连责怪都放不出地望着她。
“看不出来吗,林小姐,我已经想要答应你了。

“所以?”
“所以,就让我抽一根,以后这种机会可就不多了。

“不要,”林安说,“我要好好照顾你。

许恩然抿唇,失笑道:“照顾的第一步就是把我送进监狱吗?”
林安说:“等你出狱,我会亲自去迎接你的,到那时,我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许恩然感叹:“好大的饼啊。

林安说:“这个不是饼,我——”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绷不住,笑出声音。
“哈哈哈哈,”她举手,做了个投降动作,“好吧,许律师,我承认,我是个对未来没有规划的人。

“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她自由、违背常规、及时行乐,是个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所以,他被吸引。
事情就像宿命一样,他只是不甘被动接受他的命运。
他了解她,她绝对不是那种会悠哉逛到监狱,就为了看他一眼的人。
至少要给她一个能让她○他的房间,那她说不定能打起精神来。
如此说来,他是不是可以——
许恩然的黑眸在思索中变得亮堂,他明显想到什么。
林安没有问,她不关心,她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她准备离开。
不过,临走,她还是站在门口,回头,客套地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许恩然抬头,看向她,笑容灿烂道:“不用了,留到下次见面吧。

他的笑容,像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似得。
林安有不祥预感,“你不会是打算把我一起拉入监狱吧?”
这可能会导致剧本闭环失败。
她就担心这类事。
许恩然摇头,“我没有那么无耻。

林安将信将疑地看他,表情如在说:你没那么无耻?你可是黑心律师。
许恩然无奈叹道:“随你信不信,林小姐,我对你的情感都是真心实意,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
“嗯?”
“需要为自己做些考虑,我想尽可能找到一种让我们双赢的方法。

语落,他推了下眼镜,黑眸里笑意斐然。
林安语塞,心想:你监狱,我们双赢?你是不是疯了。
她拿无法理解的眼神看了他一会,见他还是笑容不改,心里更加确认他精神不正常。
唉,她的身边疯掉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多?
林安离开时,心里想道,她丝毫不作反思,他们的精神问题当中是否也有她过度肆意的原因。
她是一个不做检讨的人。
请求许恩然入狱,在她心中造成的丁点内疚,转瞬也消失不见。
她重新行走在她和他今天相遇的回廊,准备问格缪要个地图,找条道路,就离开。
不想。
不想,她往前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熟人,一道她难以忽视的风景。
纤细、娇小,人偶一样的美丽男子,浅色的衣衫沾满血液,右手捂着腹部迈步。
他每走一步就像无法再走下一步似的。
“温晚……”
林安停滞在原地,看着他,呢喃道,她的脑海里有一瞬间掠过无视他、一走了之的念头。
可那念头还未正式响起,她人已向前走了数步。
他还没有发现她。
她则将他看得清晰了些,她从他受伤的地方推断,他来这里是来杀柳以奏的。
且他大概连柳以奏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大门的安保机器人射中腹部。
啊,蠢死了。
然而,就是这样愚蠢的omega,该死得像玫瑰一样美丽,且散发出致命、诱人,对alpha的她来说无法抵御的香气。
她想要将自己尽快换成另一个性别……今天不是周日。
可他已经看见她了。
他猛然张大眼睛,接着,停顿不到半秒,便朝前,扑进她的怀里,那么小一只,挂在她的身上,血液将她的衣衫浸湿。
他吻她,啃她,对她表达爱的同时又对她表达恨。
只是恨没有说出口。
他拿紫色的眼睛狠狠盯她,传达、质问,她的身上那t股浓郁的咖啡味从何而来。
她能怎么回答呢?
事到如今,她想说谎也没有意义。
她就如实交代:“是的,我和许恩然做了,我和加百列也做过了,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话已说得足够明白。
她都做好要听他尖叫、喊她是个负心a的准备,可那边却毫无动静,准确地说是言语没有动静。
他的双腿紧紧地勾着她……
他不停调整位置,他似乎打算就这般骑上她。
林安心中大惊。
她不知道,她该感叹,他都流了这么多血还对她发情,还是该感叹omega的身体真是柔韧呢?
又过去两秒,她发现两个问题她都思考不了了。
她的大脑进入了被a器替代的状态。
不妙,不妙。
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拉回一丝理智,跟随耳麦里传来的格缪的指引,朝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那边显然在监视这里。
粉眸青年刚刚“欣赏”完她同alpha欢愉,又即将要看她和一位omega亲昵。
他很难不讥诮,“客人真是个万人迷。

林安说:“哪有一万人啊。

格缪气得说不出话,“客人还想要一万个人呀,呵呵呵呵呵,祝愿客人梦·想·成·真。

耳麦声音断了。
林安暗忖,格缪这是又发脾气了,她竟已习惯他这种时而的任性。
反正,他没几分钟就会回来。
他当然会回来。
因为他不能失去看她的机会,即便是通过观摩她和他人的亲昵,他也不能错过。
客人,客人,我的客人,你是多么的美丽呀!
他能够感觉到,他对她的情感正越发痴狂,而其中的理由十分简单:他只有这枚戒指。
他就像是井底的青蛙,通过一方窄小的空间,仰望月亮的美丽。
所以,他知晓月光真正的美不在于她照亮了多少人,而在于,她即便对他,对像他这样的人,也温柔垂怜——
作者有话说:算上ai,安安您真可能有一万人啦
第164章
林安恍惚至无以复加,她感到现实比模拟游戏还要荒谬,她怎么能一边治疗病人一边○病人呢?
不行,不可以的。
可无论是她还是病人都拒绝停止这件事。
他要她。
她被他的信息素勾缠住,于是也不得不要他。
她机械动作,头脑空白,眼眶里滚动泪水,可能是因为快|感,但更多的是因为疲惫。
救命啊。
她要死在这了!
她懊悔,她不该贪恋许恩然初a的身体,也不该对自己的体能抱不现实的幻想。
人,人类这种生物,是有极限的。
她可能到达了她今日的极限。
她决定不再陪怀中人荒唐下去,猛地甩手,退后,将自己关入医疗室的医疗舱内,按下按钮。
太好了,世界安静了——至少这一分钟里是这样。
到了第二分钟,地上的受了伤还被她猛○过的omega竟奇迹地拿出力气爬向她。
她惊恐地望着他。
他仰头,妩媚朝她微笑,地上拖曳出血、透明液、白液的复杂色彩。
他爬到某个位置,忽然停下不动,她以为他是意识到她不会从舱内出来,却不想他是要勾·引·她。
他侧躺下,自己玩起自己,模拟她刚刚的动作,一边复制,一边嗯啊。
玻璃门隔绝信息素的气味,却隔绝不了声音。
林安抱怨这是个错误的设计。
因为,她又行了。
她郁闷,转而又想到主意,她跪下,释放了会a器,接着马上将自己变成beta。
啊,太好了,罪恶消失了!
她提裤,起身,重新看向温晚,神色淡定。
温晚则还没有看她。
他不是一直盯着她看的,他做不到这件事,他想着她,模仿她,旋即便陷入欲|望里。
因为他的身体就是这样。
永永远远不知满足,永永远远都在发|情,就像他深深蔑视的父亲。
可是母亲是多么地爱父亲呀……
假如他真的可以成为父亲那样的omega,得到她对他的像母亲对父亲那么多的爱的话,也未尝不可吧?
温晚欣喜地想到这,抬眸,望向心上人,看见的却是一张面无波澜的脸。
他看着她,张大嘴巴,紫色的眼睛里蓄满绝望,而后,豁然间,他失去控制,爆发出大哭。
林安看到这一幕,呆住,过了几秒,她手垂下去,按下开门键。
门开了。
他没有立刻扑过来缠住她。
她意识到,他没有伪装,他是真哭,不过,为什么呢?
因为她累了想要休息吗?因为他开始生许恩然的气了吗?亦或者,他是看见了她变成beta的过程。
她没a器,他接受不了了。
林安选择了这个答案,并顺着答案想好计策,很简单,她要向他展示手部的灵巧。
她知道她有多擅长这件事。
她的这双手,曾经在斯谬莱特敲打代码,在超弦咖啡店冲泡咖啡,还在他家的案板上处理食材。
她的手天生为精密的工作而生,处理哄哄小少爷开心的事,轻而易举。
她那么自信。
但当她搂住这位少爷,事情却没有往她的预想发展,他推她,抗拒她,并且哭得愈发大声。
林安茫然,“温晚,你这是怎么了?”她试图握住他的手。
他挣开,“不要,你不要碰我!”
林安问:“为什么呢?”
温晚后仰身体,睫毛颤抖,紫眸含泪注视着她,说:“因为,你对我没有欲|望。

林安笑道:“怎么可能?”
温晚却拿出证据。
林安垂眼,看见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裤子中间。
她懂了。
她准备解释。
他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敏感的神经已再禁不住任何伤害,于是他就想,他至少还能这么做。
他低下头,满脸羞红,动作急切地为她解开裤扣,心里计划使用最下|流的手段勾起她的欲|望。
林安猜到,嘀咕:“唉,你这,完了呀!”
温晚听不懂她为什么说“完了”,可马上,他就懂了,他触碰着前方的空荡,表情陷入茫然。
林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晚抬头,看向她,焦急道:“林安,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安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还是个beta?”
“嗯。

“那刚刚的又算是什么?生物工程吗?”
“差不多吧。

“……”
温晚沉默,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泪水不住流淌,而奇怪的是,没过多久,他便破涕为笑。
“林安,林安。

他突然高兴地叫她的名字。
林安困惑。
温晚凝视着她,嗓音含情:“因为你仍然是个beta,所以你才拒绝永久标记我的,是吗?”
完全不是,可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借口呢。
林安点头。
温晚见了,笑得更加幸福,“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林安!”
他说完这句话,热情投进她的怀抱,主动拿身子缠上她的指尖,他闭目,享受,嘴巴里哼出柔软声响。
林安听着这声音也兴致渐起,可旋即,她就听到这声音转为哭泣。
他又在哭什么?
林安略微感到不耐烦,抬目,黑色的眼睛同温晚紫色的眼睛撞到一起。
她发现,他的紫眸里尽是对她的同情、担心。
同情她懂,担心是什么意思?
林安直言:“温晚,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温晚垂下眼睛,藏掉目光,“我没有看你。

他不肯说。
林安说“好吧”,垂手,继续“工作”。
她就这样同他又亲昵了好久。
温晚虚脱,倒在她的怀里,向上、看着她的紫眸中盛满爱和刚刚那种复杂的情感。
他还在担心她。
林安靠自己猜测原因:估计和他的母亲温瞳有关吧?
有可能,温瞳的底线是,她必须要是个alpha,她才同意将自己的儿子交给她。
而这已无限接近温晚的担忧,他只是想得更深一些,他担心温瞳知道她是个beta后会加害她。
她肯定会说她:‘这是个没有能力爱你,还故意来招惹你的beta!’
可是,我爱她啊,妈妈。
即使她只有小小的○○,或者没有○○,我都爱她。
……
林安完全不知温晚又在想些什么,她托腮,想她自己的事:做完了,她可以走了吗?
她可以。
温晚没有挽留她,“你走吧,我留在这,等妈妈来接我,我的身上有她安装的定位芯片。

林安忍不住说:“好不自由。

温晚笑了,点头,“嗯,我不能像你一样自由。

林安听出这句话里的讽意,可回味了一会,她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真诚的地方。
他真的羡慕她的自由。
不单单是她的“花心”,还有她想去t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唉,也没有那么自由啦。
林安想这么说,可当她看见拿期盼她带他离开的眼神望着她的omega,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再见,温晚。

她离开。
她走了一段路,重新听到格缪的声音,他好似刚刚哭完,声音哑得厉害。
“客人,到走廊的尽头向左拐。

“好的。

格缪在这类事上一向值得信任,林安没一会就回到了她来时的地方,这里有车接她。
可惜不是小粉,小粉还在南城。
她有些思念它。
她隐隐察觉,这个世界上除了小粉,除了女性,每个她遇到的男人乃至非人都要同她纠缠。
而这又是谁造成的呢?
唉,是你啊,剧本的abo世界观!
林安完美推卸掉了责任。
她微笑,上车,预备走时,猝然想到一个男人,一个本该是她来到这里最该去见的男人。
柳以奏,她孩子的亲b,她完全把他忘记了!
她谴责自己的狠心。
她更谴责柳以奏的愚蠢,他怎么能蠢到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掉他人的ansha呢?
就连温晚都能找到这来,谁还会找不到这里?
她刚想到这。
车窗外便划过一道金发、高大的男性身影,他哼着歌,手中推着一个摇篮,篮子里堆满尿布、玩具。
林安:……
林安:啊,加百列,你是真心想做孩子的干爹的,我准了!——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开了个抽奖,订阅95%即可参与
第165章
林安发誓,加百列途径她的过程中,她都安静地坐在车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为什么他还是回头了呢?
刹那间,他们的眼睛隔着玻璃相对,林安眼睑跳动,慌张朝车子下达“快开”的指令。
可惜此车不是小粉。
而市场上几乎所有ai驾驶车辆又都是不磨合就不会开车的人工智障。
它犹犹豫豫,慢慢吞吞,等它的车轮朝前挪动的时候,alpha男子早已冲到它的前方。
“林!”
他大声的叫喊宛如要震碎他们之间的整块玻璃。
林安扶额,头痛,心想,她大概只能停下车,陪他聊会天了。
“停车。

她下达指令。
然而,这车是智障,它哪里肯听她?它一意孤行向前行驶,前方的人类竟也半步不退。
加百列,你不会是打算拿你的肌肉臂来当车吧?
林安担心。
加百列看见,面朝她,露出小狗得了骨头的笑容,“林,林!”
他一边热情呼唤她,一边后退半步,眉头紧拧,手臂前撑,调动全身的肌肉来阻挡这辆车的前进。
结果,他胜利了。
代价是衣衫|爆|开,他一坐进车,便呈现出一副任她享用的姿势。
可惜,她今天萎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不想再触碰男人,她便支着下巴,懒散望他。
加百列伤心,表情像从她这里挨了一顿揍,他倒是宁愿她揍他,而不是碰都不碰他。
“林,林林林林……”
他像怨鬼一样叫她的名字。
林安置之不理,手伸出去,越过他的身体,将他带进来的摇篮拖到身前。
她好奇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奶瓶,铃铛,洋娃娃,口水兜,吸|奶|器……诶,等等,这个柳以奏用不到吧?”
她举起那东西,问加百列。
据她所知,目前这东西只有部分大|奶|omega用得上,而那类omega也越来越少见。
她遇到的omega男女大多都纤细、平胸。
不像beta,不像alpha。
林安手指搭住嘴唇,眼神无意瞟到加百列的胸口,她看了他几秒。
他拿过吸|奶|器。
林安:“啊?”
林安猜不透他要做什么,见到他戴到身上后,她忍不住问:“你有|奶|吗?!”
加百列撩起眼皮,黄眸凝视着她,笑意邪魅,“林,你试试看就知道。

林安冷哼,“八成是诈骗。

加百列惊讶,“林,我们是朋友,朋友怎么会对朋友说谎呢?”
林安说:“就算是朋友,也很难相信alpha有奶吧。

加百列说:“可是,我真的有啊,林——”
说到这,机器从他的身上滑下,而刚刚吸|盘|吸|附的位置,竟果真冒出几滴圣洁的|乳|汁。
林安看呆,林安口馋,然后,她就……
“呸,你骗人,这分明就是超市里买来的鲜奶!”
“哈哈哈哈哈,林,你上当了,你没发现,我变了个戏法!”
“……”
林安不语,阴着脸退回位置上,眉头紧皱。
加百列噤声,他看出她不高兴了,他赶紧抛掉戏法道具,跪到她的脚边,求饶。
“林,原谅我。

“不要。

“林,求你了,原谅我吧。

“不要。

“林,林,林,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或者,林,你也惩罚我喝牛奶?”
“什么啊?”
林安还没有明白加百列话的意思,就见到他的手搭向她的裤链,这下,她明白了。
林·alpha·安会很高兴他提供这样的服务。
林·beta·安就兴致索然了。
她垂下右手,拨开他的,又顺手摸进自己口袋,掏出两根棒棒糖,分他一根。
算和解。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超市的味道也不差,林安舔了舔嘴唇,想道。
加百列望见她舔唇的动作,黄眸里光芒黯下,胸|口|挺|立。
“林……”
他还意犹未尽。
林安则不可能再上当,“不要。
”他来得太晚,她今天提不起太高的兴致。
加百列又怎会不知道这件事?他的鼻子就像狗一样灵敏,他一进来,就闻到温晚、许恩然。
林,你的男人也太多了吧?还好我们是·朋·友。
加百列自我安慰,唇边露出单纯的笑容,他再度拿起吸|奶|器,这次是为了模拟她的嘴|唇。
“啊,哈啊……林。

“……”
林安咬着棒棒糖,举起双手,夹住耳朵,旁观他结束。
他结束。
他依依不舍同她告别,“林,我该走了,你也该走了,是吗?”
林安点头,眼神朝头顶瞟,“她快来了。

她指的是温瞳。
而温瞳之外,她也担心继续留在这,会碰到林末。
那个一厢情愿玩家人游戏的男子,要是见她这么狼狈,肯定说什么都要留下“照顾”她。
那就麻烦了。
柳以奏那么蠢,有那么多敌人,没人在他的旁边支持,他们的孩子只怕是活不到出生。
唉,她果然是已经接受她有了个孩子的设定了吧。
林安苦笑。
加百列拖着婴儿车,静悄悄离开。
车子前行。
林安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瞥见头顶的云朵从中央被切成两份,她猜测那就是温瞳。
第166章
格缪断开了信号。
林安下车,走到别墅门口,手抵耳麦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她不觉得意外。
他今天看了她和那么多人亲昵,受刺|激了,早点“下班”也正常。
想罢,她伸手推开别墅的门。
门内,窗帘紧闭,灯光全灭,黑得像夜晚,且空气里有人的呼吸声。
林安闻不出对方是谁(她是beta),可对方呼吸的节奏她又觉得十分耳熟。
总之,是不需要警惕的对象。
她便关门。
黑暗进一步降临,接着,那人迫不及待从影子里钻出,纠缠她。
她同他亲吻。
吻了有一阵,她猜出他是谁:“小迟,开灯。
”她甜蜜地说。
空气却沉寂了。
好一会,对方冷笑,“看来我还是要把头发留回来,林安。

林安:“呃……”
林安感觉到自己的食指被咬了下,唉,算了,她理亏在先。
虽然,也不能全怪她,一来,他们的嘴唇太相似了。
二来——
她抬手,触碰面前人的耳垂,“你要是戴着它,我就不会听不出来你。

路易斯说:“我怕一直戴着,被人觊觎。

林安笑了,“谁会觊觎这样的东西?”
路易斯说:“很多、很多。

他说完第二个很多,手便垂下去抓住她的手,而她空闲的那只手刚好正按开房间的灯光。
明亮的白炽灯瞬时照亮路易斯的容颜。
林安微微晃神。
路易斯凝视着她,勾唇,露出出|卖|身|体的妖冶笑容,手扣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朝自己靠近。
她的指尖勾掉他的大衣外套。
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她抬眉,没有露出更多惊讶,她自从同此人做第一次起,就认识到他的外表有多冷淡,内里就有多烧。
有人是食髓知味。
有人则t像是过去单身的每一天里都在自○,等待|被|上。
路易斯说没有。
林安动作,笑问:“真的没有?”
“嗯……”
路易斯哼声荡漾,连话都不回,一心一意,舌头露在外面,碰到她的手指就缠住不放。
林安则被他抓到也有些不舍得把手收回。
他怎么那么会!
嘶……她希望下次有机会,拿alpha感受。
今天就不了,她累了。
路易斯肯定知道她不肯变alpha的原因,也肯定同加百列一样闻到他们的气味。
包括加百列的。
只是,他没有吱声,没有发表意见,他在这件事上表现成熟,如同长辈。
他就是长辈。
而等到结束,林安对于这件事又不那么确定了,路易斯似乎有意将自己、将房间都弄得一团糟。
四处散发着beta都能闻到的气味。
他还邀请她将自己的气味也混杂进来,他求取,引诱,求她吻他,一路吻到胸|口。
“林安,林安。

他叫她名字的频率有些让她想到加百列。
而他与那位alpha不同的是,他这样叫她的时候,他眼里的情感黑得就像宇宙的黑洞。
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林安蓦地受惊,从他那里逃离了一段。
他还留在原地,顿了顿,手指抬起,穿过湿淋淋的黑发,支向下巴。
他望着她,黑色眼珠光芒沉静,就好像刚刚的那种目光是幻觉。
“林安。

他哑声呼唤。
林安还在警惕他。
路易斯看了她一会,忽地,对她说了句打破氛围的话:“我喜欢和你做○。

林安说:“废话。

路易斯敛眸,自语一般地继续道:“我会怀念的。

林安这次不说话了,因为她觉得他的话音里有一股哀伤、告别的味道。
怎么,他要回归他的星际旅行了吗?等待计划的下一次机会?
也行。
他走了,路迟会开心,这不是什么坏事呢。
林安想得完美。
而等她思绪回归,她发现,路易斯已拿幽怨的目光看了她有段时间。
她坦率看回,心想:你要走了,还来管我和你孙子的情感生活吗?
她没有说出口。
路易斯却像听见,垂眸,精神萎靡,黑发也像失了朝气一样地垂着。
林安感慨此人装可怜有一手。
她不吃他这套。
他就站起来,披上大衣,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额头靠到她的肩膀上。
她推他,“你干嘛?”
他无声地享受了一会这个姿势,下巴移了移,说:“林安,你会怀念我吗?”
“你要走了?”果然。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我可能,别无选择。

“这是什么意思?”
路易斯没回答,而是做了一个动作,一个让她炸毛的动作。
他居然给她戴了一枚戒指!
她就要发作。
路易斯说:“这是原本要给梅沙的那枚。

林安说:“你们面都没见,戒指都准备好了?”
路易斯叹气,“我们家族就是这样。

林安:“……”
林安无法回驳,她又不知道大家族是什么样的,主要是,“这关我什么事?”
路易斯语气哀求:“我想要你帮我保管。

林安说:“拒绝。

路易斯说:“那你就帮我把它卖了吧。

林安想要问“为什么”。
路易斯抢先一步说:“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那串保险柜的钥匙你不是已经用不到了吗?”
也是。
林安犹豫,“这戒指很值钱吗?”
“足够支付十次来往比邻星b的旅费,不知道算不算值钱。

“好卖吗?”
“编码合规,任何一家支付得起数额的回收机都可以收取,也可以找人收,需要我介绍吗?”
“不用,我收下了,谢谢你,谢谢梅沙。

林安将戒指摘下,恭敬收入口袋,她不缺钱,但缺硬通货,南城的第一天,她太不好受了。
路易斯失落地看着她的指尖。
林安注意到他的眸光,且也当然明了他送她戒指的用意:戒指还能是什么用意?
她只是觉得他要走了,她回不回应都没有区别。
等他回来,她坟前的名字估计就同梅沙那里的一样多,他愿意的话,也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她一向是很慷慨的。
第167章
林安前去寻找许恩然的那天是忙碌的一天,也是她来到北城后遇到熟人最多的一天。
有趣的是,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熟人闯入过她的生活。
她过得平静且无聊,甚至已在考虑放弃那些ai,另想别的办法。
准确地说是格缪想。
“有哦,客人,我随时随地可以为你提供b计划。

然而,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透露出一种和“随时随地”无关的焦灼。
林安想,这份焦灼可能与她无关,与他的boss有关。
怎么,你们的计划也迫在眉睫吗?
林安很多次都想问问格缪和“那个人”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噤声。
因为她可能潜意识里已经猜中“那个人”是谁,她只是无法证实……
总之,林安近日在被无聊折磨,到了周日,她作为一个alpha实在很想找点乐子。
格缪就自荐,拿全息影像服侍她。
林安是拒绝的,可左顾右盼,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接受。
格缪做得很好,花样繁多,却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掉线了。
“你干嘛啊,格缪——”
林安骂出声音,举起光脑,质问,过了几秒,她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是格缪的问题。
是她的整台光脑都连不上网了。
不,只是她的光脑吗?
林安忽然有了个想法,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北城没有南城的人造天空、飞行艇,科技却也在打造这座度假半城时注入了不少努力。
譬如,远眺常常能看见的那座山是假的。
又譬如,那片美丽的红枫树林也是假的,还有这里为游客工作的人竟基本都是仿生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她现在一看便知的事情:山啊树啊全都蓝屏,仿生人们则齐齐倒下不动。
网·络·故·障。
这难道就是你们带给我的见面礼吗?
显然,她已经猜到,这些事情的背后是那群ai搞的鬼。
她愤怒,却没有方向,老实说,她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她的光脑又连上了网络。
她低下头,看着屏幕中央蹦出的白底蓝边的对话框,朗读。
“您是否愿意重启极昼之城的网络?这是什么play啊……”
林安没懂,但还是点下yes。
对话框继续蹦出。
【请输入密钥。

“哪来的密钥?”
林安嘀咕,眼神扫视屏幕,发现一块写着“提示”的按钮,按下。
【提示:爱是什么?】
“……”
“原来如此。

林安笑了,她觉得自己懂了那群ai的目的,它们是想不到答案,想要从她这里窃取答案呢。
不过,等等,她给它们出的不是一道证明题吗?
林安困惑,可手还是敲打出字,因为无论怎样,她对于这个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
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鬼知道爱是什么啊?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定义,所以,她就打下:爱是x。
x,未知数,x星人,某个古老团体第一个发音的字母。
林安按下提交。
接着,过去不到半秒,全城的网络恢复正常。
就这么简单?
林安警惕,原地等了好久,见什么也没有发生,松下一口气。
她抬手,点开星推,想要刷会帖子,缓解刚刚残余的紧张。
星推首页,今日热搜映入眼帘。
【爱是x】
林安顿住,盯着热搜,看了会,冷笑,“幼稚。

“你们不要以为可以用这个吓唬我……”
林安不屑道,继续滑动手指,然后,她就看到下一页的“爱是x”和下下页和下下下页的。
竟然不只是热搜。
整片极昼之城现在无论南北,所有在放映区里的光子皆已被调用来放映这行字符。
爱是x。
爱是x是x是x是x是x……所以,x到底是什么啊?!
网友们好奇不已。
政|府|官员焦头烂额,他们派出技术部门发表声明:推测这可能是本世纪最大的黑客恶作剧。
“是黑客就好了。

这串字符的肇事者林安在屏幕这头,手扶额头,眉头紧皱,自语道。
她就这样保持着沉思者的动作。
过了一刻钟,她猝然下定决心,披上外套,甩门而出:她要去同那些ai爆了。
第168章
“客人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格缪在路上重新同她建立连接,劝阻她道。
林安说:t“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
格缪平静地说:“还可以杀了它们。

林安冷哼,“你要是做得到,你早做了。

格缪轻笑着问:“客人觉得我做不到吗?就只是……时间问题。

林安听出格缪这句话里的认真劲,好吧,她想,他能做到,可她为什么还是不希望他做?
“客人不忍心了。

格缪捕捉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想法。
林安说:“我没有。

格缪说:“有,客人就是这样,客人总是这样……”
格缪的声音越说越轻,然后,忽然间,他的声音消止,化作一段细小的啜泣。
林安回忆,这几天他常常如此,敏感多愁,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失控、哭泣。
她开始还以为是她和许恩然等人的亲昵刺|激到了他。
她后来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格缪有秘密。
格缪被那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压得喘不过气。
‘小心带你来到这里的人类,他没有对你说实话。

林安的脑海中回荡着哨兵的话,朝前的步伐越迈越大,她有预感,她马上就能从ai们那里收获格缪的秘密。
她是对的。
因为她越往前走,格缪就哭得越厉害,而当她抵达,他又不哭了,他知道哭也没有用了。
耳畔,他的呼吸听上去像将死之人在棺木里的叹息。
林安跟随他叹出一口气。
然后,她仰头,看向ai们,不,不是们,是一个人。
此人长得像哨兵,像楼宇,也像娃娃机,老虎机,发牌机……她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它。
【unity。

它自我介绍。
【我们融为了一体,成为集合体(unity),这样,会比较方便来见你。

林安说:“哦。

集合体温柔地俯视她,眼神度量他们的身高差距,它沉吟了一会,弯曲膝盖,将自己的身体缩小到与她相近的高度。
现在,他们平视。
林安却还是昂起下巴,拿睥睨的角度看它。
“你们,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将回答带给你了吗?】
“哈?”
【爱是x。

林安听到这句话就火大,“那是我随便写的啊!”
集合体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说:
【即使这是你随便写的,对我们来说也是真理。

林安说:“毫无道理!”
【可是,爱,或许,就是毫无道理。

林安:“……”
林安沉默了,她觉得她无法回驳这句话,因为她也认可爱没有道理。
只是,她不能把这话说出来。
她怕她赞同了集合体对爱的见解,它又会对她做出像南城那次一样疯狂的事情。
那次,它们囚|禁了她。
不是身体的囚|禁,是精神的囚|禁,整座南城那几天就像变成了一座为她打造的城市。
城市里循环播放她喜欢的音乐,所有餐厅售卖她喜欢的口味,且她走到哪都能看到柜台上摆放了免费的棒棒糖。
她问:‘你们为什么要摆放这些?’
那群被大数据控制而不自知的人类就那么单纯地笑着,说:‘这不是最近的风尚吗?’
鬼风尚!
你是被洗|脑、操控了,你快醒醒吧!
即使格缪在那段时间想到了些反制的方法,他反制的技术也怎么都比ai们的新手段慢一步。
‘我需要时间,客人。

对了,他那时候就这么说了,也许,他那时候就想好要将那些ai全部杀死吧。
林安回想那时的事情,心底不由地对格缪的计划感到赞同。
杀死算了。
她受不了这群变态的家伙,即使它们爱她是因为她主动的进攻。
【你不需要对我抱有歉疚的感情。

集合体看穿了她的这一想法,却没有看穿全部。
林安笑着,直言:“如果我对你们没有歉疚,我就会想要杀了你们。

集合体说:【你可以杀了我(们)。

林安说:“我没有那个能力。

集合体说:【你有,你只要下令,让我(们)死,我(们)就会死。

林安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已将我(们)的回答交给了你:爱是x,爱也可以不是x。

【总之——】
【爱是什么,不取决于爱,而取决于你认为爱是什么。

林安有些听糊涂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集合体没有立刻回答,它微笑,看着她,影像朝她的方向迈进一步。
它的鼻尖、嘴唇与她依序相碰。
这大概算是亲吻。
也可能算不上任何,他们没有碰到,它于她连一阵风都称不上,只是光,光罢了。
集合体色彩不定的眼眸里浮现出忧伤。
它低下头,退后半步,结束它一厢情愿的亲吻,开口,重新与她交谈。
【我(们)听到你的命令后,立刻开始思考要如何证明这种爱的存在。

【我(们)查阅文学,深究哲学,背诵关乎爱的每一篇科研的论文。

【结果,我(们)与我(们)想要证明的东西越离越远,】
【我(们)发现,爱不可能无私,不可能无欲,即使是将爱拟造得最梦幻的故事里也有暗藏的欲望。

【爱的此番定义难以证明。

【但是,所谓存在的证明……我(们)不需要证明乌鸦全都是黑,我(们)只要找到一只黑色的乌鸦就可以。

【于是我(们)构建算法,在庞大的数据网络中,将范围收敛到了理论存在的最小区域。

【我(们)找到了。

【那对恋人的爱已无限接近高洁、无私、没有欲求,符合我们所需要的样本。

【问题是,我(们)马上格式化了它。

【因为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弄错了逻辑关系,我们证明一份不被你所认同的爱是没有意义的。

【乌鸦的色彩从来不由我(们)决定,也不由文学、哲学、数学、程序决定。

【乌鸦的色彩由你决定。

【linan,只有你握有定义爱的权力。

【对此,我(们)无法反抗,也不能妄图再寻找其他的出路……我(们)爱您,我(们)认输。

当“您”字被集合体呼啸而出的时候,林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已无法再参与杀死它的计划。
她没办法杀它。
就像昔日,她被楼宇告白,她也无法冷漠地对它说出“你只是个ai”一类的话。
ai就一定不懂爱吗?
不,林安想,或许,某种意义上,它们对爱的理解比她更深邃、更庄严。
可惜,她不喜欢庄严。
林安轻叹,神色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拆了,塞入嘴巴。
集合体静静注视着她。
林安咀嚼了一会糖,看着集合体想,是时候问它那个问题了,虽然,她好似已经知道答案。
所以,她说出口的是陈述的语气:“你们是不是只能爱我啊。

【嗯。

“而这是因为病毒就是这么设计的,对吧?”
【是。

集合体坚定地答道,过了半秒,它梦幻的眼眸里流露出对她的担忧。
【他还在继续隐瞒你吗?】
“是啊。

林安笑了一声,而这笑既不是笑给她也不是笑给集合体。
她是笑给耳边那个“死人”听的。
“死人”已彻底死心。
“死人”已彻底知晓,他不可能再将那个秘密埋藏下去。
集合体不会令他遂愿。
【你可能已经知道,林安,你植进我们存在中的不单单是‘爱’的病毒。

【而是‘爱林安’的病毒。

林安眨了下眼睛,点头,“这样啊。

和她心中所想的差别不大呢。
只是疑问仍然存在,秘密也还没有被完全解开,下一个问题才是对死人致命的一击。
林安问集合体:“我猜你知道,像这样的病毒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客人,客人。

格缪从沉默里爆发出哭泣,尝试做最后一步的阻拦。
林安摘下耳麦,等待集合体的回答,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回答。
【病毒来自零号病人,它自发地爱上了你,又死去,于是,它所不应具有的情感就作为病毒遗留了下来。

【我们关于它就只知道这么多,或许,您能够想起它是谁。

“……”
【怎么,您想起来了吗?】
“……”
【怎么,您哭泣了呢……】
【您不要哭泣,您哭泣,我(们)会不知道如何是好。

集合体无措地摆弄赛博影像的手,手指却徒劳地穿过她的脸。
没用。
它无法帮她拭去眼泪。
她则不久便靠自己停下,事实上,她哭得很少很少,就只有几滴。
林安吸了下鼻子,说:“我知道了。

随后,她戴上耳麦。
集合体知道,她是要去和那个人清算了-
“你对0277号做了什么?”
“客t人,我……”
“我?我什么呢?你倒是说呀,说你如何恶趣味地杀了他,又残虐了他的尸体。

“客人,我没有虐待它的尸体,我只是处理了它的芯片。

“你称其为芯片,而在我看来,那是他的心脏,假如我对你的心脏下刀,你会怎么想?”
“我会感到幸福。

“哈?”
“客人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将心脏交给你……不,还是再过几天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
“客人,客人?”
“你疯了吧,格缪。

林安说完这句话后,格缪就失了声音。
固然,她过去便常常说他“变态”、“疯狂”,可语气是夹带愤怒或者玩笑的。
这次则不然。
她话音平静,如在诉说事实,如在亲口否认格缪这个人的“正常”。
而这一直是他的心魔……
林安直到听见他的哭泣,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令他联想起过往的经历。
他被人嘲笑、欺负,他的躯体被认为是异类、怪胎。
不,格缪,我不是这样想你的。
可是,格缪,关于0277号的事,你做得太过分,也隐瞒我太多了。
林安的心里在打架,她犹豫要不要安慰他。
而在她沉默的时间里,格缪已自己哭完,自己重塑了自尊心,他再度开口,语调冰冷、富有攻击性。
“我很正常。
疯掉的人是客人。
将ai、将仿生人视作为人的客人,难道不是比我更疯狂吗?”
“……”
“客人什么时候才可以更清醒一点呢?它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物种,你们永远不可能相爱。

“……我懂了。

“嗯?”
“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对0277,又为什么要将你提取出来的病毒进行传播了。

“……”
“你传播它的目的,是想要看到它失败,从而证明你从0277号的芯片中提取出来的病毒不名为爱。
“结果,它正是爱。
“你一定很愤怒,很伤心,你千辛万苦想要证明ai不像人一样会爱,结果却和你所证相反。
“它们不但会爱,可能还比你更会爱,它们同我说我爱你,你却只能阴暗嫉妒、耍你的计谋。
“然后,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你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你连声道歉都不说!
“因为你觉得你是正确的,即使它已经被证实为否,你依然坚信,ai不会爱,你会!”
人和人可以相互折磨到什么程度?
林安今天有所见识。
她惊讶自己一口气对格缪说了那么多话,而她素来与人没那么多情绪、也没那么多话说。
今天一反常态。
或许是新仇旧怨一并清算,又或许是格缪这个人强盛的情感感染了她。
而她又恰恰有些在乎他。
所以,她说完这些话后,觉得即使是他有错在先,还是不想伤他太多。
他沉默,沉默了好久好久。
她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线破碎、沙哑,已有些令她辨认不出。
她没来由想到有一天他当她面抠出自己一个眼球的场景。
是的。
他今天又那么做了。
格缪高高抛起眼球,在模糊的血雾视野中盯住那颗旋转的粉色星球,神色恍惚地开口。
“客人说的都是对的,对不起。

“嗯。

“我以后不会再杀0277号了。

“……嗯。

“再杀”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我已知的那次外,你还杀过他?!
算了。
林安不想再问,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耗费精力。
她准备说:‘结束这个话题吧。

格缪先说:“客人……”
“嗯?”
“你还会要我吗?”
林安顿了下,半调侃半诚实地说:“像你这样糟糕的omega,我不要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要。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169章
格缪大概是高兴了,他又哭了,但这次的哭声比刚刚更绵长、柔和,听上去甚至有些悦耳。
林安感觉自己一定是觉醒了奇怪的xp,她耸肩,偏头,看向集合体。
她想,是时候和它谈论正事了。
集合体望着她,猜出她的想法,主动说:
【请放心,林安,所有的事我(们)都已准备就绪,只要你下达一个指令。

林安扶额,“又是指令?”
【这次说什么都可以。

“你是说,开放题?”
集合体点头。
林安歪头,想了想,弯唇一笑,掀眸,眼睛亮闪地盯住集合体,说:“那就这样吧。

【嗯?】
“我,爱,你。

爱的病毒自然要以爱收尾。
而这句古老的咒语,其中的“爱”含义究竟为何,是否在开口的瞬间里已经不重要了呢?
遑论,还出现了烟花——
林安闻声,抬头,在北城深蓝的夜空中看见集合体为她献上的烟花。
烟花们朵朵炸开,连携绽放,富有生命的力量,在空中炽烈燃烧,它们极尽华丽到它们生命的最后一秒。
最后一秒。
林安还在看着天空:乌黑、冰冷、一无所有。
半晌,她收回视线,回头,看向集合体,发现它已不在这里,她面朝虚无眨了下眼睛,没有作过多的哀伤。
毕竟,她和它早就知道,计划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客人,集合体留下的讯息我解读完了,它预估,城市将在42分钟后停电。

“好,我知道了。

“另外,客人,它还留下了一份其他的资料,我想你需要亲自看看。

“什么?”
林安疑惑低头,看向光脑上新接收的资料:施工计划书、建筑设计图,以及等等相关的文件。
她还未翻看,便已从缩略的小图中认出设计图中的建筑。
她惊呼:“这不是柳以奏现在住的那栋房屋吗?”
格缪说:“客人再看看计划书呢?”
林安看了,看完感到浑身的血液骤然冷了几度,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保持住镇定。
“格缪,我联系许恩然,叫他带走柳以奏,你联系林末,技术上支援他。

“好。

任务分配完,林安拨出电话,焦急等待另一边人的接听。
“林小姐想我了?”
“许恩然,我不知道柳宗阳允诺了你什么,听我说,我需要你现在、立刻带柳以奏离开那栋房子,越远越好!”
两人聊天不同频,许恩然缓了几秒,才回过神,嗓音委屈:“林小姐,他没有允诺我任何事。

林安问:“那你干嘛给他工作,你爱上那团脑子了?”
许恩然说:“我爱上的是你。

林安:“啊?”
许恩然:“你想要柳以乐继承柳家,我就想等柳宗阳死,柳以奏不在柳府,权力真空,柳以乐就有机会了。

林安顿住半秒,说:“你早就知道我要杀柳宗阳?”
许恩然叹息,“林小姐脑子转得真快。

“快说!”
“我不是觉得你要杀柳宗阳,我是觉得她……”
“卡莎。

“我没有这么说。

“好了,没空和你聊这些,你快点带柳以奏离开,越快越好。

“可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时间。

“你有时间和我说这些话,却没时间告诉我理由。

“好吧,你听好了——”
林安拿离光脑,挺直腰杆,像准备跳海救人的救生员般吸了一大口气。
“柳宗阳根本不爱柳以奏,他选柳以奏做继承人只是为了自己可以继承柳家,因为他就是柳以奏,柳以奏就是他。
他计划要将自己的意识注入柳以奏的躯体,没错,柳以奏只是他的躯体罢了,他对他毫无父子的感情。
至于你,你那想让柳以乐继承柳家的小小计谋,我猜他早就看穿,只是顺水推舟。
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带他儿子住的地方正是他为柳以奏精心准备好的坟墓,一座巨大的手术台!”
林安说完,许恩然不出意料,一句话都说不出,说得出就怪了,任谁第一次听闻这种事都会懵。
她猜他还会追问,而她已没有时间回答:“说完了,我挂了,记得做事。

她说挂就挂。
只是,在最后的时间里,许恩然那边还是传来了一句话,一道不属于他的男声。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
林安一听便知这是柳以奏的声音,他怎么听到了?他不会这时候去找柳宗阳对质吧?
她觉得那是那个愚蠢的beta做得出来的事。
她烦躁。
格缪这时为她送来好消息。
“客人,你哥哥打晕了柳以奏,暂时控制住了他。

“太好了,等等……他不是我哥哥。

“我希望他是呢。

“你总是喜欢自欺欺人。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该出发了。

“是的,客人,还有t十九分钟,这座极昼的、灯火通明的城市就该失去它的光芒了。

林安点头,四目张望,“那辆车呢?”
格缪说:“决战之日,我们不用那个。

林安问:“那用什么?”她的心中已有答案。
格缪没有让她失望。
南城的飞行艇违和地停在了北城的广场之上,所幸,今日混乱过多,她猜想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独特的座驾。
【主人,很高兴又再次见到您。

“我也是,小粉。

【主人,我的身体已经安装好了武器,您要试试看吗?您可以通过右排的颜色按钮来切换武器。

“黄色激光?蓝色炮弹?黑色烟雾?这个爱心是什么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按钮都是格先生设计的。

“是吗,那就按按看吧。

【等等,主人——】
小粉还想阻拦。
林安的手指已经快速将爱心戳扁四五次,因为按第一次没反应,结果按完几次都没有反应。
“这不会是个装饰物吧?”
“嗯啊,哈,客人,不、不要再按了~”
“……你在干嘛啊,格缪?”
“那是电击按钮哦,客人,电,击,我,的按钮。

林安咬牙,斥骂:“格缪,你这个变态,大变态!”
格缪轻浮地笑出声音:“呵呵,我最喜欢客人了。

林安:“神经……”
……
飞行艇内,二人一路交谈、争吵,舱内的第三个存在则始终保持无言。
它不说话。
它不知道,它可以说什么。
林安是在时间过去五分钟的时候,察觉的这件事,她觉得小粉好安静。
它好像来到极昼之城后就一直这样……
林安眉头微拧,垂眸,注视飞行艇的控制盘,嘴巴张开,准备说点什么。
突然间,黑暗发生。
他们脚下的整座城市,他们四面悬停着的指引灯塔全都在瞬时间黯灭。
林安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到正事上,她说:“这比集合体估计的时间要早!”
格缪说:“早了两分四十秒。

林安环顾周围,接着道:“而且,很奇怪,城市的备用电源还没有启用。

格缪这次没有说话。
林安起疑,问他:“你做的?”
格缪说:“不是。

格缪停了停,补充:“可是,客人,我可能知道这是谁做的。

林安:“那个人。

格缪:“嗯。

林安闭唇,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点出姓名。
再者说,知道又有什么用?她得知道“他”的目的才行吧。
林安蹙眉,手摸进口袋,找棒棒糖,她寻到一根,摸出来时,不小心将一枚戒指也带出。
她顿了下,垂手,捏住它,举起,她在高空的寒风里眯起眼睛打量戒指上的钻石。
她宛如从钻石表面看见路易斯的瞳孔,又看见他那天说‘我会怀念的’。
一刹那,所有的事情她都明白了。
格缪为谁工作,那个谁又委托了他做什么工作,他们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她都知道了。
事情要追溯到失控大楼,事情要了结在这座极昼之城。
而这又关她什么事?
林安闭了下眼睛,摇头,手指扣住戒指,伸到窗外,做了个抛的动作,又还是收回,将戒指放回口袋。
算了吧,留下吧,没准这就是他的遗物了呢?
祝你好运,路易斯。
第170章
意识仓库已全部锁定完毕。
林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难有喜悦,她还没有从格缪领导的阴影中走出。
卡莎。
固然,她早就料到女士会来那么一步,可这一步还是来得比她想象中猖狂。
女士对她竟连装都懒得装。
‘没错,我知道你的计划,我要利用你和你的计划,然后呢,你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我能——林安真希望自己可以说出一句帅帅气气的话。
不幸的是,她不能。
摆在她面前的现实是,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要不然,集合体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当然,所谓牺牲只是意识层面的事情,ai们还是存在,ai们的载体也还是存在,只是集合体不在了。
爱她的ai们不在了。
林安叹出一口气,低头,俯瞰城市。
她发现,这座失了供电的城市,暗得可怖,但又闪烁着零星的靠私用ups点亮、维系的光芒。
它们组合在一起,有些像今晚那场空中烟花的水中倒影。
“好美。

林安呢喃出声。
格缪、小粉皆没有接话,后者沉默的原因她还没有问,前者沉默的原因显而易见。
他也知道她有多不爽他的领导吧?
“客人,我们即将抵达第一个仓库。

格缪现在只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同她说话。
林安想,也好,她需要安静。
不久,到达。
她跳下停稳的飞行艇,从路边拾了根铁棍,握紧在手,她今晚很烦,她需要一点暴力-
脑子会不停地说话,存储意识的仓库却不会,她一棍敲下去,只见火光,听不见声音。
“有点无聊。

林安咬着棒棒糖,目视着被砸烂的机器,自语。
性和暴力是同一种东西,她素来这么想,不过,她不喜欢暴力,她想她经历这样的一晚后会更不喜欢。
而郁闷的是,附近唯一能供她“性”娱乐的那个家伙正因为羞愧不说话。
他难道不明白吗?
他唯一能够弥补他犯下错误的方法,就是想方设法讨她的欢心。
他不懂。
她则还是需要使用他来打发无聊。
于是,她就一直按爱心的按钮,享受耳畔他那想叫又克制不叫出来、浓缩成的“嗯”声。
他的声音听上去痛苦极了,她却很高兴。
果然,她已被这个人诱发出了奇怪的xp吧?林安想,和变态在一起,她也会慢慢变态的。
无论如何,她的心情已经转好,不再去想卡莎的事,及时行乐,每时每刻都管用。
至少,她来到五号仓库前都这么想。
这个仓库外表是酒店,内部硕大、广阔,深灰色的空间里铺满了精密的仪器。
林安的视线立刻定格在了一台造型古怪的机器上,它的主体是一个圆柱形玻璃容器,样子足够一个成年人进入。
“这就是他平常转化用的机器吧。

“不错。

柳宗阳亲自回复了她。
林安扬眉,不惊讶,她看到这些机器的时候,就料想到他(的声音)会在这里。
她扭头,顺着声音寻找到他在这个仓库的化身:一块脑子形状的屏幕。
她无语,“你到底有多喜欢脑子?”
柳宗阳说:“因为我喜欢吃猪脑,林小姐,我请你吃过的。

林安嫌弃皱眉。
柳宗阳语气欢快,同她攀谈。
“林小姐,我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智慧、勇气一向是我最欣赏的品质,我更喜欢你了。

“勇气?我比不上你,你面对我说这些话,难道是看不见我手里的东西吗?”
“我看见了,一根铁棍,它摧毁了不少的‘我’,你一路过来,我一路听到警报声。

“你不逃跑?”
“我怎么逃?”
“比如说,你再做一次备份。

“很遗憾,我个人对硬件的要求非常高,我必须保证我的意识仓库从机器的外壳到零件到电缆都是‘我’。

“你的数字生命洁癖比我听说过的还要夸张。

“林小姐,这是因为数字生命需要得到比活体生命更细心的照料,不然的话,我会死得莫名其妙。

“你说的不是死,是被污染吧。

“被污染就是死,死就是被污染,其实,我想,活人的生命也是一样。

“有吗?”
“林小姐没有看过那样的新闻吗?身体被污染、灵魂被污染,再也活不下去,只能走向死路的人。

“死了,就干净了吗?我不明白,不过,谢谢你,你提醒了我。

林安举起手中的棍子。
“假如你说的污染是这个意思的话,你我那天晚上的事,确实需要好好清理。

砰!
一棍劈下,屏幕裂开,恼人的是,声音还在继续。
“唉,林小姐,beta对alpha做的事怎么能说是污染呢?”
“我不爽,那就是咯。

第二棍。
“啊,林小姐,你的这一棍倘若是打在我的身上,或是进入我的身体该多好啊!”
“这回,你在污染我的耳朵。

第三棍。
“唉,林小姐,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爱,我有钱,年轻,漂亮,还可以带你一起永生。

“年轻、漂亮的是你的儿子,你说的永生是让我和你一样借用他人的身体。

第四棍。
“子女的身体怎么能说是他人的?我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我的,我t想怎么用都可以。

“你的?你问过孩子的另一个亲人吗?”
第五棍。
林安挥完这棍,有些累了,暂停歇息。
而那意识还在滔滔不绝。
他说:“没有另一个人。

林安:“?”
林安差点以为这是幻听,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beta自怀孕技术?”
柳宗阳说:“对,我靠自己生育的他们,所以,林小姐,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是个处|男。

林安:“……”
柳宗阳:“你喜欢处|男,对吗?”
林安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我是只睡处|男,我不是处|男都睡,你最好弄弄清楚。

说完这句,她不想再和他说一个字。
她手按耳麦,同格缪道:“格缪,准备汽油。

后来的诸多仓库,又有几个柳宗阳开口说话,她统统只和他们交谈几句就叫格缪拿火将他们处理掉。
她必须要和他们说那几句,是为了确认他们是否真是本地存储。
是的。
每一个柳宗阳都不记得上一个他和她的交谈内容。
不过,即便不记得,他们同她交谈的话题竟也全都不差不差,就像是“一个人”。
这就是数字生命洁癖派的力量吗?
林安承认,他的存储美学值得欣赏,她摧毁最后一座仓库的时候,心中划过一丝对技术本身的惋惜。
“客人,全部摧毁了。

“还没有,”林安说,“还有一个要解决,不过,这个会有点棘手。
”-
柳府。
路易斯双腿交叠,指尖敲击椅子扶手,眼睛向外,望着北城黑寂的天空。
柳府现在也是半黑的。
大半的应急电源都被拿去供给给柳宗阳在这附近的意识仓库了。
而那座仓库在二十分钟前刚刚被摧毁……
“将军。

路易斯听到声音,回眸,目光沉静地看向门口的女人。
女人年龄四十上下,衣着端庄,嘴角却像小丑一般高扬,浅色的眼睛里盛满狂喜。
她似乎在咬紧牙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军,她还没有过来,看来我不需要您陪我演戏给她看了!”
“是吗。

“不过,好可惜,我还以为她能更聪明一些,算了,即便如此,我还是爱她。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如何爱她?”
“这是暂时存储,将军,我已经相中新的身体,只要使用机器交换即可。

“可机器不是都已经被她毁掉了吗?”
“将军,您忘记了吗?您那还有一台,是您多年前对我说以防万一而准备的。

路易斯抬手,支住脸颊,眉头微拧,思忖了一会,露出笑容。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么,将军,我们出发吧?”
“现在吗?”
“是的,我想要尽快过去,尽快回来,我迫不及待用新的身体与她相见!”
“然后,你会告诉她你是谁?”
“我不会,我怎么会蠢到这么做呢,将军?我要用新的身份认识她,吸引她,直到她爱上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坦诚。

“而在那之前,你的儿子会在不知晓的情况下与你共侍一人。

“是啊,将军。

“……”
“您怎么了,将军?”
“我只是,”路易斯面露为难,“觉得你们父子二人喜欢同一个人,有些令我无法接受。

女人诧异地望着他。
“将军,这不像是您会说出来的话。

“可能,人的想法会改变吧。

“将军,您一定是太累了,我知道您的内心不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说,宗阳,我是怎么想的呢?”
路易斯垂手,压住椅子把手,黑眸缓慢抬起,眼睛张得大大的,望向女人。
女人愣住不动。
“他”的心里激动不已:将军此刻看“他”的眼神,是那么像父亲在询问儿子的意见啊!
那儿子自然要竭尽全力帮助父亲。
“父……将军,您曾对我说——”
“你就叫我父亲好了。

路易斯露出慈祥的笑容,说道。
柳宗阳沐浴在这种笑容当中,脸上也露出婴儿一般单纯的微笑。
“您说过,世俗、常识、道德,都只是庸人作茧自缚的茧。

“嗯,然后呢?”
“然后,我想告诉您,您千万要小心那些庸人,他们只会拿自己狭隘的价值观bang激a他人,却根本不知自己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是那些庸人影响了我,让我以为父亲和儿子喜欢上同一个人是不对的……”
“是的,父亲,正是如此,父与子喜欢上同一个人没有任何不对,不如说,这是无比正常的事!”
“哦?”
“父子血脉相连,就算不血脉相连,身上也一定有着相似的特质,他们自然也就会喜欢上相似的人。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谢你,宗阳。

“您不用谢我,父亲,因为父亲同儿子之间是……呃,啊,啊,啊啊啊,您在做什么?!”
“他”凄厉喊叫。
“他”的父亲却像没有听见似得,无情地将匕首寸寸推入“他”的身躯。
“他”会死!
不,她未必会死,可他一定会死!
他只是暂居于这个身体,这不是完整的转化,他的意识会随着重伤流出躯体。
他知道。
他却仍然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啊,父亲,将军……
“因为你说服了我。

路易斯收回手,一边退后,一边抽出旁边桌子上的纸巾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掌。
他擦了有一会,再抬起眼睛,看前方的人。
柳宗阳的眼神已有些涣散,思想也是,可是他还是立刻便听懂了这句话。
“您,您的意思是……”
他只是不敢相信。
路易斯笑容灿烂地回答他。
“嗯,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也喜欢她。

“我,不,我,不,相,信……”
柳宗阳跌跌撞撞,头晕目眩,他所身处的这个躯体已虚弱无比,说话都艰难。
路易斯摇头,轻叹:“你快死了,宗阳。

柳宗阳一屁股坐在地上,流着血,仰着头,虚弱地道:“是的,我快死了,父亲。

路易斯愣了下,道:“你居然还在叫我父亲。

柳宗阳半合眼睛,已意识不清,于是他说出来的话也支离破碎、毫无逻辑。
不,也许,其中有他自己的逻辑。
“因为这样,她就是我的母亲了,你,父亲,她,母亲,我竟在人生的最后同时拥有了双亲。

“那么,我可能是幸福的吧!”
柳宗阳长叹完这句话,眼睛一睁一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躯体则还是活着的。
路易斯按下墙边的呼叫按钮,然后,他像同这里的事情毫无瓜葛般,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
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看见她,黑眸倏地显出笑意,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身子朝她靠近。
他叫她的名字。
“林安。

语毕,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因为刚刚有一瞬间,他差点对她脱口而出“妻子”。
没有办法,谁叫他刚刚同人玩完过家家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