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d的孩子生长得很快。
这是林安从加百列那里收到的消息,他说:“林,孩子差不多有三个月大了。
”
可是,距离她让d怀孕的时间过去还不到十天。
林安对此怎么能够不昏厥?
加百列则适应良好,他一边照顾她和d的伙食,一边还抽出时间学习育婴知识。
“林,你知道吗,奶瓶要先用掌心温温再喂给孩子。
”
“我不知道。
”
林安笑着回,眼眸弯起,看着加百列,她非常满意他的工作,有他在,她省了不少心。
而他作为保姆索求的“薪资”又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要她抱抱他,亲亲他,就满足了,而这当然也是因为秩序手环在阻拦他们更近一步。
“等过几天就好了,加百列。
”
林安将叶黎说的拆除设备的消息提前告诉他。
加百列欢欣不已。
“林,”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碰,“到那时,请用你的友情温暖我。
”
“嗯。
”
“从里到外地温暖我。
”
“嗯嗯。
”
林安总觉得加百列的友情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态,可是没关系,她选择溺爱-
电击设备迟迟得不到拆除,林安不得不思考,叶黎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她想要问,但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叶黎这时又和她说,他想要去找尤加。
林安问:“你找他干什么?”
叶黎皱眉,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和他说清楚,你有男朋友,不接单了。
”
林安说:“这个我和他说也可以。
”
叶黎说:“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打分手○?”
林安无言以对,“好吧。
”她最后说。
他们一起去了禁闭站的中心厨房。
尤加坐在这里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
林安看出那是一本限制级的内容。
叶黎的注意力不在漫画上,他看见尤加,眼神直愣愣地锁定在他的脸上。
咔嚓咔嚓。
林安听见仓鼠磨牙的声音,转头,看见叶黎的眼睛已恨不得将尤加烧出一个洞。
尤加太漂亮了。
漂亮到足以让任何性别的人对他产生嫉妒的情绪。
以至于,叶黎站在这里,准备同尤加说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他感觉自己赢不过对方。
林安这时握住他的手,主动同尤加道:“尤加,我和你结束了。
”
尤加微愣,抬起头,银色碎发下,精灵般美丽的容颜绽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可是,林安,我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他说。
“是吗,那就是我忘记了。
”林安说。
她转头,看叶黎。
叶黎刚从尤加美貌的震慑中回过神,手无意识从旁边盒子里抓起一块糖果,吃下,平复情绪。
林安把他揽入怀里。
叶黎嚼着糖,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身子哆嗦。
“安安,我知道你们结束了,我们走吧。
”
他担心,让她和这个尤加再待一会,他们就会旧情复燃。
他的猜疑并非没有道理。
此刻,林安搂着他,眼睛还在同尤加眉来眼去,而这是因为尤加在勾|引她。
银发男子在沙发上移动位置,露出底下毯子上的一块洇湿痕迹。
他竟然在一边看漫画一边○○。
坏尤加。
林安微微吸气,心里叹道,而这口吸气又让她闻见尤加更多的气味。
淡淡白开水味的alph息素,就像一只不争不抢,舔着爪子,引她去摸他的猫咪。
她想到自己在叶黎的监视下,已经好多天没有抱过这只“猫”。
好想他啊。
林安想到这里,叶黎已经第二次催促她走,她不想走也得走了。
她“嗯”了一声,揽住叶黎向外。
叶黎却倏地身|子|一|软,昏睡在她的怀里,她惊讶,回头看尤加。
“你做的?”
“他不该吃这里的糖的。
”
尤加一脸无辜的表情。
林安仍然怀疑他,“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
“证据呢?”
“证据是……你看看你自己,不就知道证据是什么了吗?”
林安已经没眼看他,他的厨师服下,春光四泄。
可她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吗?
她看见那块毯子,闻见这个房间里气味的时候,便已该猜到接下去的发展。
她没必要扮假正经。
林安释然,将晕倒的叶黎安放在旁,转身,同尤加汇合。
尤加起身,把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到她的腿上t。
她的手被夹进雪白。
“嗯……”
尤加轻哼。
“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林安已经开始同“猫咪”亲昵,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另一个omega。
尤加回答:“是那个的解药。
”
林安问:“那个是哪个?”
“就是你让我调查的那种胶囊,白色粉末的那种。
”
“啊,你说迷|幻|药。
”
“嗯。
”
“看来你的调查已经有推进了?”
“我没有找到是谁在售卖它们,但我尝试着做出了消除它成瘾效果的东西。
”
“就是那种让叶黎昏睡的糖果?”
“因为他的体内没有迷|幻|药,所以才会昏迷,这件事和我无关,林安。
”
“好吧,我相信你。
”
林安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她知道尤加聪明、狡猾,她相信他做得出“故意”的事情。
唉,可怜的叶黎。
可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交谈的假“奇迹”的话题,本身也不适合被叶黎听见。
他是“天堂”的人,“天堂”是这个世界迷|幻|药的最大销售商。
故而,她没有理由不留心,禁闭站售卖假“奇迹”的事会不会与“天堂”有关-
叶黎醒来,时间已到夜晚,他问,他这是怎么了?
林安说:“你睡着了,你太累了,叶黎。
”
叶黎沉默,定定看了她一会,眸里光芒晦暗,半晌,他点头,移开自己的视线。
林安感到奇怪。
她想要问他怎么了,他扑进她的怀里,说:“安安,我要。
”
林安说:“好。
”
她离开叶黎,离开工作区的时候,时间已是凌晨。
“林。
”
加百列在房里等她,她一进去,他便伸出手臂,用一个拥抱接住她。
林安发觉自己此刻非常需要这么一个拥抱。
好累。
大抵是同d生育,她也需要付出同等精力的缘故,加之尤加、叶黎的索取,她今天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林,让我来照顾你吧。
”
加百列附耳,与她说道。
林安默许,顺应加百列的动作,被他抱着送到床上,和d躺在一起。
d握住她的手。
加百列在她的另一侧躺下,让她可以抱住他睡。
“林,你说我粉粉的,想要抱着睡觉,不是骗我的,对吗?”
“对。
”
林安只回答一个单字,眼皮便再也撑不住地坠下。
睡着之前,她的心里有一个担忧,她怕自己被加百列的手环突然电醒。
没有。
金发alpha的手环竟然整个夜晚都很安静,就好像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情感。
是这样吗?
第二天,林安意识到答案是“不”,她发现,房间天花板的机器固然没有被拆,机器的灯光却已经灭了。
她估计,是叶黎做的。
可叶黎为什么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呢,这不是他的性格。
到了下午。
林安心底对叶黎的猜疑更深,因为她竟然整个上午都没有碰见他。
他去哪了?
林安没有答案,但还是决定继续推进她的工作,她已经想到一个抓住禁闭站食用假“奇迹”囚犯们的方法了。
等到后天,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林安的手里抓着一份名单,这是昨天食堂“集体中毒”中幸存者的名字。
而对她来说,这同时也是食用假“奇迹”的囚犯们的名字。
‘因为他的体内没有迷|幻|药,所以才会昏迷。
’
尤加的这句话给足了她灵感,她想到将“解药”下在囚犯餐食里,再观察他们是否昏睡。
结果如她所愿。
她想,只要调查出这份名单中囚犯们常去的地方,就能锁定卖药给他们的人了。
林安准备出发。
砰。
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她两天没有见到的omega带着疏离的笑容站在门外,抱臂,望她。
林安惊喜,看向他道:“叶黎,你这两天去哪了?”
叶黎冷笑,“安安,我的行程不需要和你汇报吧?”
“咦?”
“你应该是知道的才对,这座禁闭站的真正掌权者不是你,是我。
”
“……哦。
”
林安淡定回道,因为说实在的,她没有一天感觉到自己掌握了这座禁闭站的权力。
先是那个变态的陈准。
再是那个神秘的、有诸多特权的金主……当然,她现在知道金主就是叶黎。
是天堂。
是禁闭站实际的掌权人。
她对此不能说接受良好,而是早就接受。
叶黎对她的反应明显不太高兴,他还想继续彰显权力,原地张牙舞爪。
“所以,安安,你得哄我开心。
”
“难道我没有吗?”
“你没有,你完全没有,你、你还……”
叶黎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他吸鼻子,手捂住嘴,眼圈倏然变得通红。
林安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要说,“你还骗我。
”
是了,就是这句。
林安长叹一声,心想,果然,谎言总有被识破的一天。
她准备靠过去安慰叶黎。
叶黎手臂高举,像甩面一样甩他的双臂,不给她一丁点靠近他的机会。
倒是可以硬来。
抱住他、撕开他的衣服、狠狠○他什么的。
然而,叶黎不是路迟,这招对他来说估计是没有用的,他吃软不吃硬。
林安想了想,决定停在原地。
十分钟后,叶黎哭声渐低,眼睛里也不再生产新的泪水。
他抬起头,看向她,道:“安安,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你在房间里藏了什么男人,你又在偷偷调查什么。
”
林安沉默。
叶黎蹙眉,“你怎么不说话呢,安安?”
林安摊开手心,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
“连一句辩解也没?!”
“叶黎,我说谎已经够无耻的了,我如果还狡辩,那还有什么资格做你喜欢的人呢?”
“我喜欢的人……”
叶黎怔住,喃喃重复她的话,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步入她话语的陷阱。
她提醒他,他喜欢她,那他就不能太伤害她。
她又自贬无耻,那么即便他也想要说她无耻,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一来一回,她将他将军。
叶黎茫茫然抬起眼睛,目光再次与她相遇,手臂情不自禁伸出去,问她索求拥抱。
林安将他按进怀里。
伏特加的狂热酒味将他笼罩,逼迫他的最后一缕理智也蜷缩着藏入角落。
“安安,安安……”
他不想再思考了。
他想要就这样被她宠爱,而不去管这些、那些的事情。
可是,他真的能够不管吗?
叶黎猝然将面前人推开,急促后退,眼神警惕地瞪着对方。
林安笑容无奈,“叶黎,你怎么啦?”
她实际上想说的是:你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她有点烦了。
叶黎说:“你在调查迷|幻|药的事。
”
林安顿了下,笑容停滞,道:“是的。
”
叶黎说:“你本可以借助我的力量去调查,却没有,为什么?”
林安不语。
叶黎追说:“因为你觉得这件事和我、和‘天堂’有关,是吗?”
林安还是不语,只是眼睛看着面前人,而对方在她的这种注视下忽然不敢与她对视。
她这时问:“所以,有关吗?”
无言的人轮到叶黎。
林安看见他胸口起伏,嘴唇哆嗦,也许这就是答案了。
“我不知道。
”
良久,叶黎说。
说完,他的背弯了下去,浅金色刘海低垂,帘子般挡住他的眼睛。
林安靠近,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令他抬起来看自己。
叶黎几乎是被她强迫着仰起头,精致小脸布满泪痕,模样可怜兮兮。
他想要说点什么,可唇舌打颤,言语不成形。
林安本不可能听懂,好在,她在听他开口前,就已经猜到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他不知道“天堂”与禁闭站迷|幻|药的关系,但他知道“天堂”确实同那种药物有关。
他非常清楚这件事,因为……他自己也服用了它。
所以——
尤加的解药才只让他昏睡了一小会,就醒来,就听见他们的谈话。
第212章
叶黎在林安的怀里哭得失去力气,昏沉睡去,过了一个小时,他醒来,看着她,神色恢复平常。
甜美而傲慢。
他看她,就像在看自己的舔狗,虽然他已经知道她不是。
她和尤加、和d、和加百列……自己才更像是她的狗呢。
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同她发怒,可他又担心开了这个话题,她就会提起他的秘密。
她已经知道他在吃那种药物。
她会怎么想他?
“戒了吗?”
“……”
叶黎皱眉,抬头看她,他没想到,他还没有说话,她会先提到这件事。
哼,那我也要提起你的情人们!
他赌气地想到这里,就要开口,目光同她的黑眼睛撞上,话突然说不下去。
关心。
她在关心地看着自己。
叶黎的心中陡然生出感动和内疚叠加的情绪,他也知道那种药是不t好的东西。
他不该吃的。
他浑身的力气骤然丧失许多,身子倾斜,额头靠上她的肩膀。
他就像罪犯同修女忏悔自己的罪过。
“安安,那是我刚回家的时候。
”
“嗯。
”
“那时,我被温家赶出岩城,无处可去,家里人找到我,接我回去,条件是,要我接手‘天堂’。
“我不同意,因为我本来就是不愿意接手才离开的家,我讨厌‘天堂’的工作。
“可是,我没有钱了。
他们和我说,如果我拒绝,他们就会切断我的经济来源……这怎么可以?!
“没有钱,就不能买好看的包包、不能去漂亮的餐厅,我的星推会没有东西更新,我这个人会社会性地死掉,我不想死,安安!”
发不了星推就会死吗?
林安露出无法理解但温柔的笑容,点点头,示意叶黎说下去。
“所以,我只能答应家里,接手‘天堂’的工作。
家里安排了几个人辅佐我,那几个人全都在’天堂’工作多年。
”
“就是他们哄骗你吃下药的,是吗?”
“不能说骗,安安,他们是看到我不开心,才把那种药推荐给了我。
”
“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
叶黎蓦地止声,抬起头,张大嘴巴,眼神难以置信地看她。
林安恍然大悟,“哦,因为我。
”
“林安,你是太迟钝太愚蠢还是太无情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抱歉,最近忙各种事,我有点糊涂了。
”
林安歉意笑笑。
叶黎冷笑,“同时周旋在四个男人里,你确实很辛苦呢!”
其实是五个,还有陈准,她心里补充。
不过,她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那个变态了,他被叶黎口头开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精神那么脆弱么?
敢对抗她,不敢对抗“天堂”,你也不过如此啊,陈准。
“安安,你又分心了!”
“我在想工作上的事。
叶黎,你继续说,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就一直过着吃药、花钱、工作的生活,我过得非常快乐。
”
叶黎在“快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笑着说道,浅色的眼睛里却浮现出了痛苦。
林安捕捉,伸手,给他拥抱。
叶黎顿住,后背僵直几秒,撑不住地垮塌,手臂回抱住她,就像他刚刚睡着时那样合上眼睛。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要和她说。
说他被温家欺负的委屈、说他被家人强迫工作的痛苦、说他靠药物度日的空虚。
只是,在她的怀抱里,他突然感觉这些言语的意义消弭了。
事情已经过去。
现在,她就在这里,被他抓住,被他紧紧地抓着不放。
林安切身体会到叶黎“抓住”的含义。
说真的,她宁肯他抓的是她alpha的地方,那她想他就是想要了。
然而,他抓的单纯是她的手腕,这意味着他爱她。
他要她的人,而不单单是她的身体,或者是一次愉快的体验。
林安对此,头痛不已-
叶黎答应,从今天起,他会好好戒药。
林安说,你一定要做到,你不做到,我就不碰你。
叶黎看她一眼,冷笑道:“安安,你只是想要节省体力陪你房间里的两个大胸男人吧?”
林安惊讶,“叶黎,你就对我的体力那么没有信心吗?”
叶黎哼了一声,别开头,不理睬她。
林安则从他的沉默里收到“他默许了那两个男人乃至尤加存在”的讯息。
所谓情感关系就是这样,权力此消彼长。
她掌握他吃药的秘密,原谅他,他便也决定原谅她的一件事,来保持他们双方的平衡。
林安很高兴和叶黎达到这一阶段,她可以不对他说那么多谎,也不用急着甩开他。
可话又说回来——
等到他戒了药,也许,他又会重新拿她的男人们的事大作文章呢?
算了,以后再想吧。
林安此刻和叶黎共赴的是禁闭站50层的审讯室,她拿到的名单上的囚犯将在那里听候他们的问审。
这是叶黎的主意。
“安安,你为什么要查他们是从哪里买的药?你身为监狱长连基本的严刑逼供都不会吗?”
老实说,真的不会,这种事还是陈准比较擅长。
林安现在发现,叶黎可能也擅长这件事。
他对自己在“天堂”的工作内容讳莫如深,可“天堂”是什么地方?
林安拿头发丝也能想到,叶黎那双素白、涂抹指甲油的手上肯定早就沾过人血,还不止一具。
她想着这样的事,同叶黎一起走到房间门口。
叶黎走在前面,先推开门,却不进去,人留在原地,视线投进房间深处。
林安困惑,等了一会,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只好自己向前。
叶黎的手这时抬起,遮住她的视野,“安安,做好心理准备。
”
林安感觉这话新奇,遥想过去,那个一惊一乍往她怀里钻的omega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放心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
”
“是吗?”
叶黎将信将疑,降下手掌。
林安微笑,看向前方,只见审讯室的玻璃后面,本该坐着囚犯的地方已变得像装修房屋一样狼藉。
满地、满墙的红色“油漆”。
还好。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类场景。
林安手扶墙壁,调整了几下呼吸,问:“谁做的?”
叶黎说:“安安,这不是明显的事情吗?”
“哪里明显?”
“你看,墙上,这些血的形状拼合在一起是一个三角形。
”
“三角形怎么啦?”
叶黎沉默,转头,表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他确认她确实不知道,面朝她,露出耐心的笑容。
“安安,”他告诉她,“三角形是科技会的标志。
”
第213章
科技会。
这个名字对林安来说就像某个一直出现在背景故事,却从来没有登场过的boss名。
简言之,没有实感。
即便,她本人同科技会的前核心成员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她对于那个组织却还是一无所知。
只知道反字不发音。
就像e不发音一样……这样说来,是否有一天exo也会被后人简化为xo呢?
林安一通乱想。
待她的思考回归,她对于眼前事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人是自|杀的,对吗?”
叶黎点头。
“他们自|杀的动机,我估计,呃,是出于某种对组织的信仰?”
叶黎再次点头。
“安安,他们经常这么做。
”
“经常?”
“他们试图通过集体自|杀来引起公众的注意,但每一次消息都被政|府封锁住了。
”
“那不是白费工夫吗?”
“也有人说,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警告组织内部的人……我只知道这么多啦,安安。
”
林安真心地说:“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
比她多。
但她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迷|幻|药、科技会,这两个词联系到一块,令她立刻想到地下城时候的事。
或许,当时那些声称自己售卖的药物源头来自科技会的人没有说谎。
科技会可能一直在将迷|幻|药包装成“奇迹”的样子。
然后呢,目的是什么?
敛财?
招揽信徒?
就眼前的死状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些囚犯与其说是嗑药人,更像是科技会忠诚的追随者。
他们宁肯死,拿血液构成三角形,也不肯透露半句关于药物的事。
啧。
林安感觉手上的事情变复杂了。
原本,她只是调查“奇迹”,顺手调查假“奇迹”,现在她却觉得哪边都不是顺手的事情。
“安安,我帮你。
”
还好,“天堂”的负责人主动与她说道。
林安微笑,收下他的好意。
她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他多半是已经意识到这里的事和“天堂”无关了吧-
格缪说,他知道科技会一直在拿禁|药招揽、控制信徒,他说,这是教会里常见的手段。
林安吐槽:“是邪|教吧。
”
格缪声音含笑:“我的价值观不像客人,有那么明显的正邪区分,可我承认,那里确实是个可怕的地方。
”
“连你都想要逃离。
”
“嗯呢。
”
“那你有没有吃过那种药呢?”
“客人,你知道的,药物对像我这样的身躯是有限的。
”
格缪说着说着,说回自己,语气里透露出求取安慰的意思。
林安听出,沉默不语。
格缪等待了一会,放弃道:“客人好无情。
”
林安说:“闲话少说,我是来问你打听科技会的事情的。
”
格缪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客人。
”
“真的?”
“嗯……也不完全。
”格缪突然想起什么,“可我不确定这件事和客人在调查的事有什么关系。
”
林安催促,“快说。
”
格缪说:“科技会近一年的工作方向,都是想要查t出是谁策划了仿生人失踪事件。
”
林安说:“哦,就是许恩然调查的那些!”
格缪说“对”,下一句话里含了浓郁的醋意:“我猜那位律师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吧,客人。
”
“你有?”
“客人,就是因为连我都没有进展,我才猜他没有进展的嘛。
”
林安无语一阵,道:“所以,科技会调查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格缪想了一会,说:“我也不知道。
”
“咦?”
“他们对外宣称的目的是为了教训抹黑组织的人,但我想,更深一层的目的要取决于对方的目的。
”
“你是说?”
“那些窃走仿生人,将它们弄得半死不活,却连芯片都不取走的人,‘他’或者’他们’的目的叫人匪夷所思。
”
“你为什么要强调芯片?”
“客人,泰坦芯片的回收价格十分高昂,一枚第一批芯片有时候能卖到七位数哦。
”
“第一批芯片……”
林安呢喃,心里想到0277号,接着,她想到格缪曾经说过科技会的任务是摧毁那些芯片。
今天,她意识到他当时在说谎。
林安直言:“你当时收到的任务,不是摧毁,是挖掘下来二次贩卖吧。
”
格缪无奈叹息,“客人发现了呢。
”
林安顿了一下,接着道:“这么说,0277号的芯片是不是——”有可能还完好。
格缪:“呵呵呵呵呵呵!”
格缪拿一串清脆的笑声打断了她的问题,而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回答本身。
她噤声。
格缪笑完,也陷入沉默,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陡然从情人降格成了敌人。
单方面的敌人。
他仍然想要同她靠近,却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说什么话可以讨得她的欢心。
亦或者,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因为,“客人的心里面,我好像怎样都赢不过0277号。
”-
我明显喜欢你、纵容你多过我对0277。
林安挂断电话后,在心里说道。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说了,他这次高兴,下次又还会继续诚惶诚恐、说些自贬的话。
林安想,她就没有见过比格缪更拧巴的人。
他渴望爱。
她爱他的时候,他又起疑、不确定,抓紧她又推开她,将她逼到不得不离开的地步。
我和你也太难相处了吧。
林安深吸一口气,将思绪从格缪的身上移开。
接着,她去找了加百列。
她希望伊万德的儿子对假“奇迹”、科技会、乃至仿生人失踪的事能够提供一点他知道的消息。
他没有。
金发alpha一无所知,表情茫然,像个孕傻了的omega男,另一方面,他在其他话题上又表现得活跃无比。
怀孕方面。
他拉她聊d怀孕的情况,又对她说他新学了哪几道营养餐,并邀请她品尝。
“林,不仅是孕夫需要补充能量,你也需要,来,林,把这条鱼吃了吧。
”
林安低头,望着餐盘里半米长的鱼,感觉加百列在喂猪。
加百列则是从理性且数学的角度上,计算出她每日的能量所需。
“叶,尤加,d,我……林,你怎么可以不多吃一点呢?”
“为什么不是你们问我要的频率少一点?”
“d不行,d要生孩子;叶不行,林你需要他帮你调查科技会;尤加,尤加可以少一点。
”
“你要这么说的话,尤加也在帮我调查。
”
“啊,那林你还是应该把这条鱼吃光!”
林安顿了顿,黑眸盯视着他,道:“加百列,你是不是漏说了一个人?”
“谁?”
“你呀,你怎么不说自己能不能和我减少频率?”
自从电击设备拆除,加百列问她索要的便一点都不亚于叶黎。
他对此,是知道的。
此刻,他的黄眸无辜地朝向她,眨了眨,说:“林,你不要我了吗?”
林安哽住,道:“也不是吧。
”
加百列蓦地趴下,下巴搁在桌子的手臂间,真真像头金毛一般,可怜兮兮,抬眼望她。
“林,如果你实在觉得太累,就抛下我吧,我没关系的,林,我可以的,林。
”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
鉴于她和他又正处于俯视的角度,她的同情心简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没办法地说:“好啦,我不会不要你的,你别哭了。
”
林安抬起手,轻拍加百列的金发,另一只手握住筷子,夹起一大块鱼肉,送入口中。
第214章
科技会的事,卡莎好似比“天堂”先一步调查到了什么,林安是从飞船得知这件事的。
一艘飞船抵达禁闭站。
船上下来几个人,强制要把尤加带走。
尤加不肯。
他们便将目标转向她,有一个人靠近她,悄声对她说:“女士要我将话带给你。
”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后一次,如果您还无法理解这句话,女士就要做不得不做的事。
”
威胁,连演都懒得演。
林安冷笑,同一时间,说话者将一张卡塞入她的手中,她顿了下,低头,看见卡面金光灿灿。
原来如此,这是报酬。
她抬起头,瞪着面前这群人,一边心里计算如何打趴他们,一边当他们的面将卡捏成两半。
有人的手这时轻轻盖在她的手臂上。
“林安。
”
是尤加的声音。
林安转头,看过去,注意到尤加脸色苍白,视线垂落在那些人为首的人的腰间。
她也跟着看去,看见一把深蓝色的枪|械。
这是联邦内部绰号“湮灭”的东西,拿它杀死的人,即便误杀,也可免于审判。
显而易见,这把“湮灭”是为她准备的。
林安猝然感到浑身的肌肉陷入紧绷,肩膀颤抖,接着,又一个冷笑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卡莎要我死。
她第一次直面了这个事实。
固然,她早就见过那位女士的手段,也早就知道这是大概率要发生的事……她还是感到一种深刻的失望。
或许,这份失望源自过去的她。
剧本里,斯谬莱特的林安是否对自己的领导有着深刻的爱与崇敬呢?
无论如何,那份情感到了今天也该消耗完了。
尤加被带走了。
叶黎姗姗到来,表情是一种装出来的茫然,林安想,他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接尤加。
他不反对。
他没有理由反对。
估计他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了带走尤加,可能对她做出什么事。
她不准备告诉他。
林安此刻身心俱疲,转身,朝餐厅走去,她想要找点东西吃。
叶黎跟在她的身后,沉默不言,他大概猜她在为尤加的离开伤心,不愿出声讨她的反感。
到了餐厅,他才开启话题。
“安安,科技会最近可能会来找这里的麻烦。
”
林安已经猜到这件事了,从卡莎今天的行动里,那位女士摆明嗅到了危险。
她是不是也该离开这呢?
不,我不走。
林安心里自语,抬起头,看叶黎。
“哪来的消息?”
“安安,你看这些照片。
”
叶黎将光脑里的照片递给她看。
林安低下头,看见一张张血色的三角,背景是禁闭站的各个楼层,从二十到四十层都有。
林安感慨:“看来这里还有其他科技会的信徒。
”
叶黎说:“我的人分析这是一则犯罪预告。
”
林安挑眉,“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在告诉我们,他们马上要派人来攻占这里?”
叶黎摇头,“也可能不是常规攻击,比如说,嗯,下毒之类的事?”
林安思忖,“是吗?”
叶黎说:“我觉得是,因为他们是科技会嘛,安安。
”
“什么意思?”
“他们反科技,又怎么拿的出飞船一类的东西?没有飞船,他们又怎么能靠近这里?”
“有道理。
”
林安点头,表示赞同,然而,她的心里还有疑虑。
她知道格缪是个科技人才。
招揽了格缪的科技会,难道组织里就没有其他科技人才、就真的杜绝科技的使用了吗?
她很怀疑。
叶黎其实也有担心,“保险起见,”他说,“我们也离开这里吧,安安。
”
林安说:“不要。
”
叶黎问:“为什么?”
林安张合嘴巴,发现自己无法说明原因,主要的原因,她想,是愤怒吧。
对卡莎的愤怒。
于是,她希望自己的调查可以更进一步,她要查到卡莎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很危险。
同时,也很迷人,并且充满了让她热血沸腾的冒险气息。
林安喜欢冒险。
可她不希望身边人和她一起被卷入危险。
尤其是d。
林安计划要加百列带d离开,理由是,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在监狱出生。
这自然是谎话。
加百列却信了,毕竟,他认为这听上去十分合理。
不过,“林,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林安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
加百列沉默,t盯着她了一会,倏然道:“林,你在说谎。
”
林安慌张。
难道加百列已经不如过去那么好骗了?
结果,下一秒,她便听见他说:“肯定是叶要留你和他过二人世界,对吗,林?”
“……”
“林,你怎么是那种有了情人就抛夫弃子的人呢?”
完全不是这回事。
可林安想了一会,决定承认,因为加百列提供的理由还挺符合她的人设。
并且这种事,他身为朋友是没有立场反对的。
果然,加百列嘀咕几句,便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低下头,默默沮丧。
没一会,林安发现他脚下的地毯都被泪水洇湿。
“唉,加百列。
”
林安感慨,伸手,揽过他,将他拥抱。
“你要是想我随时可以来看我,或者,过两个月等我休假去看你们。
“无论如何,加百列,你要记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林。
”
加百列的思绪在她的话语中融化,他望着她,目光诚挚,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怀疑。
他也本就对这座禁闭站所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d却是知道的。
d肯定是通过她的表情或者肢体,读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担心地看着她,“林安。
”
林安回身,面对他,竖起手指,“嘘”。
d不知道“嘘”是什么意思,褐眸仍然直直地盯她,仿佛马上就要说出她隐瞒的事情。
他没有。
他说的是更加匪夷所思的话:“你该和我一起回家。
”
林安笑道:“我都不知道你的家在哪。
”
老实说,她真是好奇。
鉴于他们就快要分别,她迫切希望今天能从d那里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d看出来。
他沉吟了一会,开口,描述他和葡萄要回的“家”,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已尽他所能地叙述。
林安却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倒吊的建筑,穿梭于空中的飞行生物,琴声,气味,永远无战的国度,全体生命共建的家园。
这些话听上去全都太虚构了。
就好像是座,“乌托邦。
”她评价。
加百列偷听到他们的谈话,靠过来,说出他的评价:“天堂。
”
他说完,回头,看着她说:“假如林想要去天堂的话,我也要追随林一起去。
”
林安干笑,“谢谢,不必。
”
林安时常怀疑加百列这个人的精神状况。
可他当下的这句话却比她的更加精准,d讲述的地方的确很像是天堂。
一种生命死后才能去往的地方。
葡萄不是就死过一次了吗?死了,复活,永远消失。
啊,更像是回到天堂了!
林安不禁抖索。
她感觉这些进化者,某种意义上,和那些科技会的信徒有着共通之处-
尤加走了,加百列走了,d也走了。
叶黎面对突然清净下来的禁闭站,唇角高高翘起。
“安安,你是我的了。
”
“可以是。
”
林安宠溺地看着他说,鉴于她现在每日只需应付他一个人,做○重新开始变成快乐的事。
这很棒。
她可以悠然生活,一直等到科技会的人行动为止。
不过,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对了,陈准。
加百列、d走后快一周的时候,林安蓦然想到这个名字,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他。
他去哪了?
他总不见得也像进化成功的人一样消失了吧?-
陈准没有消失。
林安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叶黎以及整座禁闭站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因为他的声音是从广播里传来的。
【今天是2378年1月2日,晚上八点十分,禁闭站时间,长官,我想要告诉您,我喜欢您。
】
第215章
林安听见陈准的告白,表情自不必多说,她的牙都快被她咬碎,脸更是比煤炭都黑。
叶黎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惊呼:“安安,你怎么可以和他有一腿?你挑选男人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林安难以回驳。
老实说,她此刻也在懊悔自己玩弄过陈准的事。
还好,没有做全套……
“哼。
”叶黎冷哼,努嘴将一个话筒塞给她,“安安,你倒是拒绝他呀!”
林安说“好”。
她举起话筒,对另一边的人,道:“滚。
”
叶黎噗嗤一声笑了,“安安,说得好。
”他搂住她,亲她一口,甜蜜道。
说完,他回身,面对那些等他差使的下属。
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冰冷,而这才是“天堂”的人们熟知的叶黎。
“快,把他带给我。
”
叶黎的眼睛里闪过杀意。
林安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这段变脸,她的注意力全部在话筒上面。
陈准刚刚回复了她。
【长官,我知道您不喜欢我。
】
“知道就好,去死吧你。
”
【不行,我是绝不愿意一个人去死的,如果要死,我也要拉着您一起。
】
“你想得倒美。
”
【长官,我不是想得美,我是做好了计划,一步、一步,为我们两个。
】
“……”
林安噤声,蹙眉,她不知道他说的“计划”是什么意思。
这时,叶黎的人传来消息,他们说到处都找不到陈准,但他们找到了这个。
一台光脑。
屏幕被锁定在时间模块上,时间显示2小时19分10秒,9秒,8秒。
“倒计时。
”
林安和叶黎同时说道,他们对视一眼,叶黎睁大眼睛,望她,眼睛里光芒剧烈动荡。
他抓住她的手,说:“安安,快和我走!”
林安神色冷静,摇头,“走不掉的。
”
叶黎说:“怎么可能走不掉?‘天堂’的飞船比联邦快得多,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启动!”
【叶先生,您放心,只要您现在出发,我保证炸弹的范围不会波及您的飞船。
】
炸弹!
这个词汇伴随广播,在禁闭站里轰然炸开。
人们惧怕的呼吸此起彼伏。
可又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清楚,从这里逃跑是不现实的事。
需要飞船。
飞船数量有限。
于是,他们只好拿乞求的目光看着叶黎和林安。
叶黎不为所动。
林安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上位者的冷漠刺伤了他们。
他们只能自己寻找求生的机会,找到陈准,找到炸弹在哪。
他们作鸟兽散。
林安望着他们的背影。
叶黎拉住她的袖管,又一次说:“安安,我们走吧。
”
林安摇头。
叶黎问:“为什么不走?你不会还想要带走其他人吧?”
林安没有说话。
叶黎气得跺脚,恶狠狠地说:“好吧,我把‘天堂’的飞船借给你,加上禁闭站的,足够让很多人离开了。
”
林安说:“我看还不够带走五分之一的人,这还不算囚犯。
”
叶黎诧然,“安安,你不会连那些囚犯也想要带走吧?!”
林安说:“或许。
”
叶黎不解,“为什么呀,安安,为了所谓的职责吗?可我以为你来这里做监狱长是为了钱呢!”
林安弯唇,诚实地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钱。
”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
因为陈准的声音再度响起。
【长官,如果您想要我解除这座禁闭站的炸弹,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个方法。
】
“你说。
”
【来见我,一个人。
】-
林安将叶黎推进飞船,兀自一个人前往顶层见陈准的行为,在叶黎看来愚蠢至极。
可他没有办法再阻拦她了。
因为她的动机太高尚,太英雄主义,令他哑口无言,自惭形秽。
他的安安竟然想要拯救整座禁闭站的人。
所有人,包括囚犯。
而唯有林安自己知道,她的动机不是这个,或者说,不只是这个。
我只是想要证实一个猜想。
林安心里自语。
一个关于陈准的猜想,一个必须见到他本人,亲口问他,才能获知答案的猜想。
而倘若她证实了它——
那她就一定比那位首席执政官掌握的信息更多一点了。
林安坚定地迈出电梯。
前方,77层的红丝绒大门敞开,欢迎她。
她走进去,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男子笔直站立,容颜秀丽,一双暗红的桃花眼含笑凝视着她。
他的手里举着消毒水。
林安一靠近,他便朝她喷出,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在一片水雾中,他们视线交缠。
“长官,请原谅我,我无法容忍您的身上那些其他男人的气味。
”
“是吗,可我很喜欢他们的气味,不像是——”
林安戛然而止,轻笑出声。
她不需要把话说完。
因为任何一个beta都有自身不具备信息素的自知之明。
陈准应当也有,可他此刻笑得却是那么的不在意。
“没关系,长官,我知道您现在还不喜欢我。
”
“……”
林安蹙眉,感到陈准用词古怪。
他的这句话里好似暗含了“她将来会喜欢上他”的意思。
可他们有将来吗?
他让她来见他,难道不是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意思?
反正t林安是这么理解的。
而假如陈准既解除炸弹,又不同她同归于尽,他做出这出戏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会被她亲手押入禁闭站的囚牢,或是干脆送进死|刑执行室。
林安攥紧双拳。
她思考这些事的时候,陈准的目光始终如一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通过余光感受到他的目光中含了一种让她恶心的深情。
而他这时开口,声音比眼神更令人作呕。
陈准:“长官,看来您对这座禁闭站的了解还不够多。
”
林安嗤笑,“难不成你对这里的了解比叶黎还多?”
陈准点头,“没错,长官,我对这里的了解比那位少爷多得多。
”
林安:“?”
林安皱眉,狐疑看他,一脸的不信。
陈准这时微微一笑,转身,背对她,面朝77层的窗户,伸直手臂。
窗外是暗色的天空,星辰大海。
“长官,您就没有想过吗?偌大的77层怎么会只有这么一个接待室。
”
“你是说,这里还有其他房间?”
“有,能量转换室,空气制造室,种植园,储存了数十万吨肉类的冷冻库,以及最重要的。
”
陈准停顿,转身,以过度灿烂的笑容面对她,笑着说出最后一个房间的名字。
“驾驶舱。
”
“——”
他非常满意在她的脸上看见冻结的表情,笑得几乎人都要歪斜。
“没错,长官,我看您的表情就知道您已经明白了。
“77层不仅是这座太空站的顶层,它也还同时是一架可以脱离太空站、独自航行的巨型飞船。
”
陈准的话说完了。
林安还没有消化完,可留给她消化的时间已经没有了。
她听见脚下的地板嗡嗡作响,接着,一阵颠簸,窗外宇宙的景色瞬时变得像漩涡一般模糊不清。
加速。
77层飞起来了。
林安张大嘴巴,从这远超预料的发展中蒙受震惊,可与此同时,她也突然猜中了陈准的想法。
原来他不是为了和她在这里同归于尽。
他是为了和她,两个人,乘坐这艘飞船,在宇宙中,航行到时间尽头。
第216章
林安抛出了她的猜测,陈准点头,承认,并欣喜发问:“长官,您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浪漫?
呸。
林安的脑海中连“浪”的首字母l都没有出现过,她只觉得想吐。
既吐陈准,也吐这艘飞船。
见鬼,这船开得也太颠簸了,无人驾驶就是不靠谱!
陈准瞥见她发白的脸色,关心道:“长官,请忍耐一会,我马上处理。
”
他说着,朝接待室的右墙走去。
林安偏头,看去,注意到他从墙上拉出一道暗门。
看来那里就是通往其他房间的道路。
她跟上去。
陈准望她一眼,不阻拦,还宠溺地朝她笑了下。
他的态度就像在说:‘长官,这是我们的家,您想去哪、想看哪里都可以。
’
林安心里一阵无语。
她翻了个白眼,接着,思绪回到“正题”:那个她来这里前便准备证实的猜想。
“陈准。
”
驾驶室里,林安突然开启话题。
陈准微笑,期待地看着她,“长官,您想要和我说什么?”
他像是笃定她要和他聊他们的未来。
不。
她想要聊的是过去。
她盯住他,徐徐问道:“同时为科技会和联邦工作的感觉,如何?”
语毕。
对面的beta男子笑容倏地僵住。
他的身子一动不动,驾驶室的明亮灯光下,漂亮容颜蒙上了一层阴影。
良久,他短促地笑了声,脑袋一歪,眼睛朝向她。
“长官,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承认了?”
“有什么好否认的呢?我和长官之间已经不需要再有秘密。
”
说话间,陈准手指向驾驶室的玻璃。
外面,宇宙漆黑、孤寂。
他借此暗示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可分割、无法逃离。
林安忽视他的动作,平静道:“我早就猜到禁闭站某个高层是科技会的卧底,只是在你行动以前,我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
“您又是怎么猜到高层一定有人的呢?”
“那些血色的三角。
”
“那不是科技会给禁闭站的警告吗?”
“错,那些血色的三角全都是给你一个人看的。
”
叶黎说过,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警告组织内部的人。
所以,科技会可能根本没有进攻整个禁闭站的打算,他们只准备杀掉一个人。
林安早就料到这样。
但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还是超出她的想象。
她此刻直言:“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要杀你,而你为了躲避他们不惜要星际逃亡?”
陈准望着她,顿了顿,说:“长官,重要的不是我做了什么,是我没做什么。
”
“你没做什么?”
“我没有阻拦您调查那些胶囊的事,也没有拦住您将那些信徒关在一起拷问。
”
“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长官,原本那些新信徒按照计划该在月底乘坐飞船同组织会合。
”
“哈?!”
林安的眉头紧紧拧到一块,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们就拿飞船将那些人送到科技会?我不信。
落地的安检那么严,除非安检也都是你们的人。
”
那她就要怀疑联邦的能力了。
不。
陈准一句话否认了她的想法:“您说的是蓝星的情况。
”
林安笑道:“不说蓝星,难道科技会的据点在外星球吗?”
她开玩笑。
陈准却笑不出来。
林安见他这样,自己也笑不下去。
她的心里一顿紧张:不是吧不是吧,科技会的据点真的在外星球?!
一个反科技的邪|教将自己的据点建在飞船才能抵达的地方……这也太反直觉了!
还是该说是“大智慧”?
林安诧然数分钟,勉强接受下这件事,随后,她开始思考,那颗星球在哪里?
这不是马上可以想到答案的事。
她决定等离开这里再考虑。
是的,她要走。
事实上,她来找陈准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离开准备,只是可惜方案a、b、c皆已被她废弃。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来之前,怎么猜得到77层是一架飞船呢?
不过,方案f仍然适用。
等她满足了最后一个好奇,她便准备开始执行。
林安的视线落向操控台。
那里,自她进来起,便有一个显眼的黑色盒子,里面是什么?她很在意。
“那是什么,陈准?”
她看向它,朝陈准发问。
陈准也似刚刚注意到它的存在,他侧头,扫见它,脸色立时变得煞白。
“长官,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
他这么说,脚步却紧随她朝那东西走去。
林安快他一步。
她迅速举起盒子,回眸,笑着问:“难道这里面是求婚戒指?”
陈准呆滞,“求、求婚……”
他羞赧红脸,一时无措。
林安趁机将盒子打开。
黑盒里面,躺了个小小的长方形玩意,模样就像古代的u盘。
而在这个年代,在飞船上,它通常被称作为——
“锚点。
”
“是的,长官。
”
陈准见她已经打开盒子,阻拦的手顿在半空,咬牙,说道。
林安掀眸,黑眸含笑看他。
“陈准,这里面记录的是哪里的坐标?”
“蓝星。
”
“真的吗?”
陈准目光躲闪。
“长官……我想,这件事无关紧要。
”
“怎么会无关紧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飞船,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航行。
”
林安声音甜蜜,一边说,一边靠近陈准,鼻子碰触他,抬起的手,贴住他的脸颊。
陈准与她对视。
他紧张到拼命眨眼,话音滞涩:“长、长官,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
林安问:“那是?”
她的声音、笑容,一举一动,循循善诱。
这是陷阱。
陈准非常清楚,可嘴巴还是打了开来,粉舌露出,像在索吻。
林安便亲了他一口。
陈准被她吻到恍惚,神志已然到了晕眩的程度。
他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乖巧地说:“长官,是科技会……”
“嗯?”
“这个锚点里记录的是科技会据点的坐标。
”
“原来如此。
”
“所以我说它无关紧要,因为我们不会再用到它了,长官,请把我还给我,我要把它摧毁。
”
陈准的身子仍然靠在她的怀里,小鸟依人,但理性回归,手抬起,往她的手伸。
她躲开了。
陈准笑道:“长官,别玩了。
”
“谁和你玩?”林安的声音蓦地冰冷。
就仿佛刚刚的亲吻是假的,现在的依偎也是假的。
依偎确实虚假。
陈准这才察觉,自己头脑的晕眩不仅来自情感,还来自生理。
他无法站立了。
林安像扔掉垃圾一样,将他从自己的怀里甩开,他颠颠撞撞,看见她的手里捏着一个针筒。
“放心,这只是一支迷|幻|t药的解药,无毒,你不会死。
”
他哪里关心死?
他关心的是,“您要去哪?!”
陈准拿出浑身的力气尖叫喊道,并扑向她,作出要抓住她的动作。
可没成功。
他的膝盖中途虚软、弯曲,令他只能跪在她的脚边,可怜兮兮拽着她的裤脚,仰头望她。
“长官,不要走,我不能没有您。
”
林安同情地看着脚边的“狗”。
“好可悲,”她感叹地说,“你好像还在以为你爱我呢。
”
“我当然爱您!”
“不,你不爱我,你爱的只是我身上的‘罪恶’罢了。
”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非常知道。
你喜欢以正义之名惩戒罪恶,可当杀的人多到一个程度,你发现这种行为已经满足不了你。
”
“……”
“你就想,你要把你的正义用来影响、控制、改变他人,那个人就是我,因为我在你看来罪恶滔天。
”
“…………”
“假如你永远也改变不了我,你是不是就能永远从我的身上汲取到优越感、自我满足感了呢?你还真是精明呀。
”
林安说完,面朝陈准,摇摇头,露出悲悯又不屑的笑容。
陈准死死瞪她。
他张合嘴巴,尝试反驳,很多次,可他身体的力气早就不足够发声。
他便只能看着她离开,远去,可她去往的方向是——逃生舱。
逃生舱是空的。
她不知道。
如果她去了,贸然按下开门键,她会被气流卷入太空。
然后,死掉。
“不,长官!!!”
陈准拿他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声响。
可她头都不回。
她背对他,举手,挥了挥,宛如在和他告别,在告诉他:她这个人,不自由,毋宁死-
死?林安想都没有想过,自由和生命当然是两个都要,她现在前往逃生舱的理由是执行方案f。
f。
粉字的首字母。
没错,她的计划就是让小粉见机行事,操控星舰,等待与她会合。
至于,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不知道。
她准备走一步看一步,且她也没有傻到不会先看一眼门外有没有船,就先将门打开。
无论如何——
当她看见逃生门外搭建好的廊桥时,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热爱冒险。
但从她来到这座禁闭站到今天为止,她想,她的冒险已经足够丰富,该是休息一会的时候了。
唉,不行,还不能休息。
林安在舰船坐定,捧着小粉递来的热可可,饮完一杯,忽然从休憩中打起精神,将口袋里的锚点插|入飞船接口。
“小粉,我们不回蓝星,我们去这里。
”
【好的,主人,正在为您读取锚点信息。
】
第217章
目的地是一颗在联邦早有记载的行星,它距离蓝星不远,重力也接近,理论上具备宜居的条件。
可惜,它的地表面积太小,又资源匮乏,导致投入回报不成正比。
联邦不久将它抛弃。
它和同期的一百多颗新发现的行星被联邦划入【待定】分类。
宇宙那么大。
值得投入金钱的星球那么多,联邦哪里会在意这样一颗小小的“垃圾星”?
自然,他们也不可能费尽监视每一颗这样的星球。
可如果,有人频频驾驶飞船,前往那里,联邦也肯定会猜测,那里是不是被人非法占用了。
没人发现。
林安想,其中的秘诀是禁闭站。
禁闭站估计早就成为蓝星前往据点的中转站,信徒们先进入禁闭站,再从禁闭站前往据点。
接应人是陈准。
可接应人只有陈准吗?
林安认为不然,上任监狱长、甚至“天堂”的人都很有可能和科技会有合作。
至于叶黎——
他可能目前还没有,未来也不好说,他们已经骗他吃下了迷|幻|药,不是吗?
‘不能说骗,安安,他们是看到我不开心,才把那种药推荐给了我。
’
哎,叶黎,你这个笨蛋!
林安十分想现在就发送一条警告给叶黎,可想到这么做会暴露飞船坐标,还是作罢。
她提防卡莎。
她更提防自己即将抵达的那颗星球,她不希望舰船的信号被他们捕获。
如此说来,要怎么降落也是个问题。
科技会的人不是瞎子,他们会看不见一艘巨大的舰船即将降落在他们的据点吗?
“怎么办好呢。
”
林安自语。
小粉向她贡献了一条建议,它说,这是“格先生”在星舰上留下的东西。
“呵,格先生。
”
林安冷笑出声。
眼看她就要抵达科技会的据点,她对于这位前科技会成员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客人这是在将科技会的事迁怒到我的身上,这对我很不公平呢。
】
“……”
林安早该想到,格缪改造留下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留下自己的“痕迹”。
于是,此刻,他的声音源源不断撞向她的耳膜。
她无处可逃。
因为她正坐着他制造的微型飞船,导弹般从空中落向脚下或者头下的陌生星球。
晕死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正面向哪里,还好,格缪正通过小粉控制这艘船。
正如,他也是通过小粉的传声装置和她说话一样。
【客人,理我一下,理我一下嘛。
】
“滚。
”
【客人,你到底在生我的什么气呀?】
什么气?
林安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你肯定早就知道科技会据点的事,那么,我问你科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客人,我也不知道哪个据点在哪嘛。
】
“你会不知道?”
【我要如何知道呢,客人?我想过他们的据点不在蓝星,可我根本无法侦察到他们的航线。
】
“……”
林安想,格缪说的是事实。
假如科技会一直使用禁闭站做中转站,他们前往据点的航线确实是绝对隐蔽的。
不过,她还是无法原谅格缪。
“你只有这么一点本事,我不要你了。
”
【……】
【呜,客人!】
绵绵不断的哭泣声响彻在微型飞船的船舱里。
林安后知后觉,她折磨的是她自己。
她捂住耳朵,忍耐了一会,不久,她的注意力从声音移向船体本身。
她感觉到船在降速。
船舱内部倏地弹出缓冲气垫,包裹住她,完成最后的航行。
砰!
林安闭眼,挣开,耳边电流作响,同时传来小粉和格缪的声音。
【主人,我们顺利降落了。
】
【客人,快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你。
】
“那这艘飞船该怎么办?”
【抛下它。
】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一起沉默。
林安嗅闻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没理会,拆开安全带,手撑顶板,跳出飞船。
耳边电流声中止。
不一会,声音又响起,这次是从太空服的通讯装置里传来。
可是好像装置坏了,她听到的声音很轻,且不连续。
她只能勉强听见格缪在说:客人,你现在在的地方,有很强的信号屏蔽装置。
信号屏蔽装置?
很好,这很反科技会,看来,她来对了地方。
林安乐观地想。
随后,她从太空服上拔下通讯器,扔到脚底踩碎,接着她又检索身上的物品,确认没有暴露身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寻找了一个方向,向前迈开步伐。
她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遇到一群整齐划一、穿白色斗篷的人。
他们看着她,将武器瞄准她。
林安面朝他们,微微一笑,举起自己的双手-
林安认为自己是个天才。
这非但体现在她提前处理掉了身上的物品,还体现在她又开始使用唐岸的身份。
林安是赫赫有名(?)的禁闭站监狱长。
唐岸呢,什么也不是。
她在军校的那段老师生涯,也早被卡莎避免麻烦删了个精光。
女士,你还是做了些好事的嘛。
要不是卡莎那么做了,这群白斗篷大概已经通过他们的资料库查出她是谁了。
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到。
拿走她光脑的人回来,归还,满脸写着“这个月绩效达标”的喜悦。
看来,比起证实她是个反会分子,他们更高兴能够拉她入会。
可他们对她还有一个问题。
“其他人呢?”
禁闭站每次送来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这很奇怪。
林安也觉得奇怪,所以她早就想好借口,这会,她却决定缄默不言。
她沉默,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白斗篷拧眉,就要追问她的时候,一旁有人过来,招手,要他过去。
此人的头衔似乎比他要高。
他毕恭毕敬,听她讲述,林安也竖起耳朵。
她捕捉到零碎的词汇:‘禁闭站’、’陈准’、’背叛’、’炸药’。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由于相对论的存在,她从禁闭站来到科技会的路上,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禁闭站的事早就发酵到了这里。
所以,她t什么也不用说。
他们自会根据禁闭站混乱的局势,猜想她来的路上都经历了什么。
白斗篷再度归来。
他面朝她,目露同情,伸向她的双手捧了一件与他们同款的白色斗篷-
科技会叫这颗星球“方舟”,一个充满信仰的词汇,带她参观这里的白斗篷们聊到组织,眼睛里都流露出痴迷色彩。
林安也不得不配合他们作出夸张表情。
尽一个小时的参观结束,她感觉自己路上花费了毕生的演技。
还好,没有穿帮。
他们还似乎都很喜欢她这个新人。
他们夸奖她朴素、没有攻击性,一看就踏实肯干。
林安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夸奖还是算了吧。
不过,放眼望去,这里的人确实全都将“朴素”视作最好的评语。
没人化妆。
没人穿白斗篷以外的衣服。
且每个人都在忙碌“朴素”的事情:人工耕种、人工除草、手洗衣服。
这些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人在钻木取火?
“21世纪是这样的吗?”
林安小声吐槽。
身旁的白斗篷听见,回头,同她说:“唐岸,你刚来,困惑很正常,等过段时间你就习惯了。
”
林安问:“习惯什么?”
白斗篷说:“习惯这种有益身心的劳动啊,古人说,生命就在于劳动,我们要劳动,生活才会充实。
”
林安不明觉厉。
接着,她被几个白斗篷推推搡搡也送去“劳动”……别说,钻木取火还挺好玩。
到了夜晚,林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她过去也有过,因为玩男人,现在呢,因为劳动。
也算是一次独特的经历。
林安还在回味。
她的劳动同胞们则已然在休息室里集体拿出某种胶囊。
金色的。
她诧然,望向他们。
她看见他们吃下胶囊,合上眼睛,没多久,他们不约而同,露出醉生梦死的表情。
过了半小时。
有人先清醒,睁眼,面对房间的墙壁,神情空虚而痛苦。
接着,这个人注意到她。
“新来的,他们还没有给你‘奇迹’,是吗?”
此人看向她,说道。
他的白兜帽下露出一张相貌普通、年轻的脸庞。
林安心道:你们吃的根本不是“奇迹”。
林安微微一笑,说:“对,他们还没有给我,这个要怎么得到呀?”
“什么,他们连这个都没有告诉你?”
“可能他们今天太忙了吧。
”
“唉,是有这个可能。
我早上听说,导师们晚上要去见大祭司。
至于‘奇迹’嘛,每天工作就有啦。
”
“大祭司?”
“你会见到‘他’的,我们在这里最尊敬的人就是大祭司。
”
“难道不是首领?”
“……”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
信徒的沉默让林安心里发怵。
看来,她问到了不该问的话题,难道说,首领和大祭司关系不和?
林安紧张,脑海中浮现出权力斗争的剧情。
面前男子的表情陡然松弛下去。
他望着她,叹了口气,说:“你还真是个新来的。
”
林安问:“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
“嗯。
”
林安虚心承认,知道自己已经过关,双手乖巧按在膝上,等待“前辈”指教。
“前辈”娓娓道来。
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
首领和大祭司没有隔阂,首领就只是,呃,还没有上任。
或者说,是老首领死了。
新首领虽说接管了事务,可依照科技会的传统,他的首领头衔要一年后才能冠上。
“原来如此,”林安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没事,你刚来,不知道也正常,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关心我们。
”
“嗯嗯。
”你们是邪|教诶,为什么要关心你们?
“老首领被杀的时候,他们连条新闻都不登。
”
“太过分了。
”这是因为你们天天弄出集|体自|杀吧?
“唉,当然,也有老首领太善良、太容易信任人的原因在,这才让格缪得逞。
”
格缪?!
闲聊之中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安眼睛都张大了。
剩下的事,信徒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二。
信徒还是热心肠地和她介绍了。
“你肯定不知道格缪吧?他是我们组织的叛徒,贪|污了会里的钱,还把老首领骗到蓝星,杀掉。
“我们想要派人杀他,没成功。
“后来,他又拉到联邦的庇护,我们的人害怕暴露据点,连靠都不敢靠近他,唉!”
信徒说到这里,咬牙切齿。
“格缪,猪狗不如!”
他骂道。
林安马上跟着骂道:“把他和猪狗比这不是侮辱猪狗吗?我看他连蟑螂都不如,跳蚤都不如!”
信徒:“!”
信徒钦佩地看着她,说:“没想到你刚来,就这么有集|体荣誉感!”
倒也不是。
纯属私人恩怨。
第218章
信徒说完老首领、格缪,又滔滔不绝了些其他的东西,让林安对整个科技会有了全面了解。
比如说,这里的生活分为四部分:祷告,工作,嗑|药,圣言会。
当然,这是她的概括。
信徒口中的嗑|药名为“净化”,他们相信“奇迹”能够净化凡体的污秽。
且不说他们吃的是普通的迷|幻|药,就算是真“奇迹”也没有净化的效果吧。
只能将人送上死路。
死算不算一种彻底的净化呢?
林安想着地狱笑话。
另一边,同她讲述了一堆事的信徒想要拉她去餐厅吃饭。
“你还不知道餐厅在哪吧?我带你去。
”
“好。
”
林安学着信徒的样子,将兜帽戴上,走出休息室。
是的,他们正在星球的表面行走。
无太空服,无吸氧装置。
不需要。
因为这颗星球表面已经做了大气改造,氧气和蓝星上别无二致。
反科技会的高新科技。
林安想笑。
更滑稽的是,路上还有人没做完工作,在继续钻木取火。
“他们在加班,加班三小时可以多获得一颗‘奇迹’,不过要注意时间,错过圣言会就不好了。
”
圣言会,似乎是信徒们坐下,倾听导师们洗|脑,啊不,讲话的过程。
林安听说,吃完晚饭就要参加这个圣言会了。
她很好奇。
可老实说,她也有一点不安,看着身旁傻兮兮的信徒,她害怕自己也被洗|脑成功。
然而,等她从食堂领到伙食,她又希望能被稍稍地洗一下脑了。
不然,这日子过不下去。
盘子里的食物堪称黑暗料理,并且不单是厨师技艺的问题,食材本身也有问题。
没肉,没蛋,菜叶少得吓人,整份食物的主体是一种粘稠的糊糊。
林安分析这应该是某种冻了上百年的面粉,俗称僵尸面。
‘资源匮乏’。
她想到联邦对这颗星球的评语。
她又接着想到下午看见的那些效率低下的人工耕种,他们种的青菜还不够一百个人吃吧。
你们不匮乏谁匮乏?
唉。
林安叹气,扔下勺子和还剩大半碗的食物。
对面的信徒和他过来找他的女友,见状,都望向她,露出震惊表情。
“不吃饱明天可就没有力气劳动了啊!”信徒劝说。
“是啊,再吃一点吧。
”信徒的女友说。
林安说:“我没有胃口,可能是我刚来,水土不服。
”
信徒点头,“理解,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
言罢,他看向女友。
女友的眼睛还朝着林安,“我建议你还是再吃一点。
”
林安问:“为了劳动吗?”
女友说:“对呀。
不劳动就没有‘奇迹’,没有’奇迹’你又怎么能净化掉身体的污秽呢?”
林安停顿,表情假作苦恼,问:“我今天就没有得到净化,没关系吗?”
女友摆手,“你刚来,没事。
一次两次都没事,次数多了就麻烦了,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多吃一点。
”
林安问:“次数多了会怎么样?”
女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眉头紧锁,神色严肃道:“那你就只能接受深度净化了。
”
“深度净化?”
“就是导师们亲自为我们做的净化,但这很看重个人资格,如果资格不够,是做不了深度净化的,那就只能——”
“只能?”
“——等死了。
”
女友说到这里,哆嗦,同男友抱到一起。
“愿冰冷的污秽远离我们的血肉。
”
林安听见他们低语了一句口号般的东西。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她只知道她现在饿得想死。
她低下头,又看向碗中食物,她决定还是把它吃完。
他们说得对。
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劳动”,虽说,她的劳动肯定不是为了净化污秽-
信徒情侣名叫郑笙、陆一燕,辉城人,两个人都是betta。
他们说,他们是两年前来的。
“和你一样,先进禁闭站,再通过禁闭站来这里,你的对接人也是陈准吧?”
“嗯嗯。
”
“听说他背叛我们,下落不明了,唉,没想到他是那种人!”
“嗯嗯嗯。
”
林安心说,何止你没有想到,就连我们尊贵的卡莎女士都没有想到。
‘林安,所谓线人,其前提是完全信得过的人。
’
她还记得卡莎的这句话,当时,卡莎拿这句话形容陈准。
林安现在真想和她说:女士,不愧是您,眼光太独到了,难怪咱们联邦都漏成筛子啦!
“到了。
”陆一燕说。
“这里就是圣言会的礼堂。
”郑笙说。
林安仰头,看向面前宏伟的石制建筑,她注意到这栋礼堂有十几个不同的门洞。
看起来通往不同的房间。
陆一燕解释:“这是因为我们人数众多,得分批,跟随不同的导师上课。
”
林安问:“我的导师是谁?”
陆一燕说:“还没给你分配那就是没有,我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听,我帮你看看导师还缺不缺人。
”
林安说:“行。
”
说完她便笑了。
她有点乐呵,感觉这种氛围好像读研,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有人问她专业方向了呢?
有。
林安一进去,就被人塞了纸和笔,叫她赶紧填完,交给前面的执事。
“填完,你就是我们余宇老师的学生了。
”
“行。
”
林安找了个空位坐下,把纸摁在椅子旁拉出的小桌板上,摊开来看。
纸上的内容乍一看很像面试简历。
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学历、毕业学校、工作经历、特长……巴拉巴拉。
再往下看又像相亲简历。
性取向、信息素(beta不写)、偏好信息素(beta不写)、恋爱经历、婚姻经历、性|癖。
性|癖单开了一页。
林安往下扫视,两眼一黑,感觉这既不是面试简历也不是相亲简历。
这是艾维演员的自我介绍。
有病吧。
可她转念一想,这可能是一种钓鱼执法,故意拿这个表格钓出纵欲过度的人。
那她可千万不能上当。
不。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人。
总之,林安填写,上次性经历时间:一年前;通常频率:半年一次。
合理。
她心满意足放下笔,将笔和纸一齐交给执事。
白兜帽的执事接过,低头,仔细阅读。
半晌,执事抬头,看向她,道:“唐岸,在此稍等,你的圣言会搭档一会就到。
”
林安:“?”
什么意思,圣言会还有搭档?
林安没懂。
执事呢,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说完话,就化身雕像,缄默不言。
林安只好听她的,原地等待。
等了大约一刻钟,有个男人朝这里走来,林安注意到执事在看他,于是也跟着看去。
看完,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不是我的搭档,这不是我的搭档,这不是我的搭档。
祈祷失败。
执事说:“这位就是你的搭档,她,唐岸,beta,他,**,beta。
”
林安没听搭档的名字叫什么。
因为搭档长得实在太丑,还一直拿猥琐的眼神看她。
她好像已经知道这个圣言会是什么了。
思考间。
礼堂前方,讲台上空,降下一束灯光。
一位斗篷款式和其他人明显不同的女士,款款走到讲台后方。
兜帽阴影下,她的眼睛像鹰一样盯住台下的信徒。
她的声音高昂如歌。
“同学们,我们绝对不能让冰冷污染我们的血肉。
”
“所以,我们要——”
开银趴?
“你们,神经病吧。
”
林安双手叉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把气顺回来。
她累坏了。
她废了好大劲才把晕倒的**拖到礼堂后面的杂货间。
她现在正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做“干净”。
刚刚,礼堂里,台上叫余宇的导师说完话,灯光一下子暗了,接着,**朝她靠近,娇|喘,发|骚。
然后,她就一拳……唉,噩梦!
但也不是说,**长得好看,礼堂里的事对她来说就不恐怖了。
一样恐怖。
他们口中的圣言会名字那么动听,实质竟是银趴,就像他们把嗑|药说成净化。
太荒谬了。
可另一种意义上,这一切又是那么合理。
想想,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信徒,只是一群染上药|瘾、还不自知的人罢了。
而迷|幻|药最大的本事就是放大一个人的感官和欲|望。
所以,这些人白天拼命克制物欲、食欲,到了晚上,又在肉|欲上放纵个干净。
林安表示不理解。
她想,他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健康释放自己的欲|望呢。
就像她。
她此刻正在思量自己的某个欲望是释放还是克制的好。
杀还是不杀?thatsaquestion.
杀了,以绝后患。
不杀也有理由,素未蒙面,他也只是一名邪|教的受害者。
林安还在纠结,北面突然传来声音。
“大祭司,您怎么来了?”
善有善报。
她这还没有做成好事,只是没下杀手罢了,这好报就来了。
被称作大祭司的人和追随“他”的人,听脚步声,正朝这里走来。
好在,她没有下手。
她飞速脱身,一面奔跑,一面在心里祈祷,他们可千万不要打开杂货间的门。
但愿这次的祈祷可以成功。
第219章
第二天,风平浪静,林安没有收到一丁点昨晚出事的消息。
看来,大祭司他们没有打开杂货间。
又看来,那个被她打晕的男人醒来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她的事。
可能,是他忘记了。
林安听人说过,嗑|药嗑多,记忆会变得断续。
真可怜。
但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呢。
不过,早晨,前往餐厅吃饭的路上,她还是有些担心碰到那个人,被他认出相貌。
这会让事情变得难办。
因为她是无法主动避开他的,她已经将他的脸像名字一样忘得干净。
丑男不足以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痕迹。
想帅哥了。
想○长得帅又多水的帅哥。
林安拿勺子戳着碗中一沉不变的糊糊,脑海中闪过许多白花花的画面。
不久以前,她还在禁闭站苦恼怎么同时应付多个男人。
现在呢,一个不剩了。
人生还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啊。
与她相对,餐厅里,每一个信徒的脸上都红光满面。
这是当然的事情。
他们昨晚刚刚开完银趴嘛,他们今天也肯定要开。
林安随时可以加入他们。
而问题是,她不愿意。
她就算在今晚的圣言会上遇到帅哥,她也不想碰他。
因为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女人。
她只睡处的。
林安想到这里,十分谨慎,连唇角都控制住了弧度,以防暴露自己的想法。
陆一燕、郑笙却还是猜到什么。
他们问她,昨晚的圣言会是不是不太顺利?
林安半真半假地说:“昨晚,我和搭档走散,一直到圣言会结束,我都没有再见到他。
”
郑笙说:“你可以临时换搭档的。
”
陆一燕说:“对,我们经常这么做。
”
林安听完,讶然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也……”换过搭档?
她瞳孔地震。
这对情侣却像没事人,相视一笑,偏头看她,看她的表情就像在看小朋友。
新来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明白。
林安确实不明白。
陆一燕这会开始同她“科普”,如果说她的话算“科学”的话。
“圣言会和做○是不一样的事,唐岸,你是不是弄混了?”
“啊?”
“做○只是圣言会表面的形式,我们实际上是在通过温暖彼此的躯体,来和世界的冰冷做对抗。
”
“所以,冰冷是什么呢?”
林安虚心求教,其实,她昨晚听他们念口号的时候就困惑了。
陆一燕说:“冰冷就是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阴影。
”
林安说:“听不懂。
”
郑笙说:“就是你来这里后被没收的那个东西。
”
哦,林安这下懂了。
她从检查站换完白兜帽,要离开的时候,白兜帽们引导她将自己的光脑锁入柜子。
原来如此。
冰冷等于科技,愿冰冷的污秽远离我们的血肉等于反科技。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做○和反科技有什么关系……可她不准备再问下去了。
她意识到,这两个人的思想都已是被洗|脑后的结果,她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她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
夜晚。
又一场圣言会来临。
林安拖着劳动结束,吃完僵尸面,疲惫的身躯,追随陆一燕他们前往礼堂。
路上,信徒情侣神采奕奕。
林安佩服他们的精力,可也难怪,他们毕竟刚刚吃了迷|幻|药t。
她没有吃。
她领到药的时候,假装吞下,实则转身的工夫就把它扔掉了。
现在,她活人微死,在人群中,就像一名途径学生春游队伍的社畜,格格不入。
可也不是只有她这样。
林安瞥见有几个人和她一样精神萎靡,她猜想他们不是没吃药,就是药不够吃了。
众所周知,药物上瘾者对药物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可在“方舟”上,得到药物的途径有限,主要靠工作和加班,其次靠为组织做出重大贡献。
再然后——
林安想,就是那所谓的深度净化了。
她回想陆一燕的话,又结合圣言会的事,猜测深度净化多半也是一场银趴。
专属于导师们的银趴。
他们挑选符合他们口味的信徒,美其名曰“资格”,估计这件事,首领、大祭司也参与了其中。
林安感到恶心。
她的心里不禁产生一种冲动,想要将这群人统统打包,发射到外星球。
不对,这里已经是外星球了。
林安闲散思索的时候,礼堂到了。
情侣迈入。
她稍稍放慢脚步,晚了半分钟再进去,她担心碰见昨晚的那位“搭档”。
理论上,他是一定在这里的。
白天的工作允许请假,夜晚的圣言会则是必须参加的事情。
事实上,也没有几个人不想参加这个会。
除了她。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林安足以判断**没来或是没有认出她,可她还是坐立难安。
因为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和冰冷对抗。
感谢beta的鼻炎。
她只看见,却闻不到,姑且可以保持无欲。
她走到旁边,接了一杯圣水(自来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徐徐啜饮。
林安感觉,这是她生命里最接近beta的一天。
性冷淡。
圣言会还在火热进行当中。
不断地,有人看见她落单,走过来,勾|引她,这些人都花枝招展,全然没有白天种地的朴素。
有几个男的长得还挺好看。
林安差点就要心动,想想对方可能一周和7个不同的人温暖身体,还是作罢。
好怀疑这里的人会不会得性|病。
林安思忖着这个问题,捧着圣水,起身,朝更幽静的方向走。
这么一走,几乎走到角落,贴着墙壁站立。
她的白衣和白墙融为一体。
“好无聊。
”
林安喃喃自语。
这应当是没有人能听见的话,可有人回应了,轻灵的、像雄性鬼魅发出来的一笑。
林安偏头,望去,发现声音竟然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她定睛,注意到墙上有道隐蔽的暗门。
里面有谁的手指若隐若现。
她好奇,把手中的杯子搁置一旁,拢了拢兜帽,朝门走去。
她伸手,推门。
随着门被推开,同一时间,一只柔夷般白净的手猝然伸出,拉住她就将她往里面拉。
力气不大。
所以,很快,她便找到平衡,并且反手将对方拉入自己怀里。
很轻。
好像是个omega,她想。
她垂眸,看向倒在自己臂弯上、腰|肢纤细的男子,顺着他的天鹅颈,向上瞥见他漂亮的下颌线,淡色的嘴唇。
再然后,她看见他的面具。
一张白金色、假面舞会般的金属面具扣在他的脸上,从他的额头蔽到鼻子。
她皱眉,伸手,想要摘那面具。
男子灵巧地一避,从她的怀里逃到旁边的桌子上,她刚要觉得兴致缺缺,又见他柔弱无骨地倒下。
他躺在桌上,垂手,将斗篷下摆猛然向上一掀。
春|光|无限好。
林安看直了眼睛,人情不自禁朝他走去。
他留住她的左手。
吟声隔着面具发了出来,沉闷且轻,但很动听。
还有点熟悉……
林安想不起来和谁熟悉,伸出空闲的右手,又想勾走他的面具。
他狡猾地拿吻截住她的手。
密集的吻落在她的虎口、掌心。
林安眯起眼睛,享受,心里又郁闷地想道:他好熟练,他肯定不是第一次。
怎么可能是?
这个组织里就没有纯情少男,她就该当是被烧|货|勾|引了,用完就扔。
林安想罢,带了一丝愤懑的情绪,暴力待他。
男子弓起身体。
他就像一只粘人的猫咪,撒娇,拼命往她的怀里靠。
林安垂眸,看见他吐掉她的手,向上抬起的脸。
白金色的面具下,他藏在阴影里的深色眼眸此刻凝视着她,配合微张的嘴唇,露出可怜兮兮的目光。
林安看出这是求吻的意思。
可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嘴唇被多少人亲过。
”
林安抱怨地说道,但还是弯腰,应允了他。
他抱住她的脖子,主动加深这个吻。
他的吻也很熟练。
果然,他不知道和多少人亲吻过。
固然,她也吻过很多男人,以至于,这一刻,她总觉得他的嘴唇亲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
圣言会结束,林安离开,回宿舍的路上,又和信徒情侣遇到。
她看向他们,心里好奇,他们今天是和彼此,还是另找了其他的搭档。
也有可能是多人行……
不过,考虑到她今天也已吃饱喝足,她对于这个圣言会暂时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
她舔了舔嘴唇,回味暗室里omega男人的滋味。
信徒情侣瞧她一眼,敏锐地说:“唐岸,你今天的圣言会很顺利?”
林安微笑,点头。
郑笙吐出一口气,拍她的肩膀,说:“那就快把上个搭档忘掉吧,意外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
林安顿了下,问:“什么意外?”
陆一燕“啊”了一声,拿肩膀撞郑笙,低声道:“我叫你别说吧!她刚来,都还不会看名单,她肯定不知道。
”
林安问:“什么名单?”
郑笙、陆一燕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林安又追问了一次。
陆一燕犹豫几秒,告诉她:“圣言会南面的墙壁每天会更新信徒的死亡名单,并且会写清对方搭档的名字。
”
林安:“……”
陆一燕:“唐岸,我在上面看见,你的搭档昨晚意外坠崖了,请节哀。
”
第220章
意外坠崖?那一定很意外。
林安来到这里,还没有看到过悬崖,这里大多数地方都是平地。
陆一燕说,悬崖也是有的,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我们耕种不会去的地方。
郑笙说,那里是据点的旧址,有许多过去使用、现已废弃的建筑。
他们介绍着说。
林安漠不关心,因为她觉得**肯定不是坠崖死的。
他是被杀死的。
而且大有可能是被大祭司他们杀死的。
他们还可能在杀死他前,先从他那里问到晕·倒·的·原·因。
林安身体骤冷,感到自己处境危险。
不过,很快,她及时行乐的性格发挥作用,让她不再思索这件事。
今天只想今天的事。
那个omega男真好○,下次遇见了,换成alpha性别,再○一次吧-
可能不会有下一次了。
来到科技会的第三天,清晨祷告会,林安仰头看着台上的身影,心里想道。
“大祭司,大祭司!”
台下,信徒们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对这位大祭司的崇拜,犹如追星族参加演唱会,就差给他们的手里分配一根应援棒了。
你们的祷告是这么祷的吗?
不理解,又理解,来到这里的短短几日,林安感觉,她已经颠覆了许多外面世界的常识。
她理应波澜不惊。
可对于眼前的事情,她还是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
究竟是为何,大祭司的面具和昨晚的omega男一模一样呢?
难道说,面具不止一个人戴?
“开什么玩笑,当然只有大祭司可以佩戴面具,因为他是神的代言人,我们是没有资格目睹神颜的。
”
那○了神的代言人会怎么样呢?
林安将她的问题翻译成科技会语:“大祭司会参加圣言会,亲自成为我们的搭档吗?”
顾一燕瞪大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安急忙补充:“我是说,他会亲自参与深度净化吗?”
顾一燕听到“深度净化”,脸色好了些,固然,在林安看来,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
顾一燕说:“理论上,是参与的。
但是鲜少有人能有资格得到大祭司、首领的深度净化。
”
林安说:“这样啊。
”
顾一燕回忆过去,说:“我还记得老首领那会,非常慷慨,给我们很多信徒做了深度净化。
”
林安说:“都是些长得漂亮的年轻人吧。
”
顾一燕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林安笑笑,不语。
她心里想,原来老首领是个大色|批,杀得好啊,格缪。
大祭司的事仍然是个谜。
听说,他早就在这个科技会了,但深居简出,近几个月才偶尔与众信徒碰面。
听上去,他的私生t活不是很乱呢,有没有可能,他还是个处|男?
哎。
林安感觉自己想得太美了。
也许,比起她○了大祭司这件事,她敲晕**、**又死掉的事更值得她的关注。
无论如何,夜晚,圣言会又到来了。
林安不知不觉,也和其他人一样,一走进礼堂,便四处寻找起目标来。
她想要找大祭司。
没有。
昨夜打开的那道暗门现在严丝合缝地合着,门大概是从里面锁起来的,外面连个把手都没。
她失望地走开。
次夜、次次夜,接下来的数个圣言会,她都没有再遇见大祭司。
也不是说非他不可。
只是这里的男人除他以外,她都下不去手。
于是,林安禁|欲数日。
她对此,适应良好,beta嘛,不被引诱,一年半载不做○都是可以的。
导师说不可以。
几天后,余宇导师找到她。
余宇严厉的目光瞪视着她说,她已经观察了她好多天,她每天都在圣言会上摸鱼、敷衍。
“唐岸同学,你这样下去,身体会被冰冷腐蚀掉的。
”
“我感觉我还好吧。
”
“你确定?”
“嗯。
”
“唐岸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回答,我就知道你好不好了。
”
“您说。
”
“你每天晚上来参加圣言会,看着周围同学努力对抗冰冷,而你无所事事,你有没有感觉你很想——”
“嗯?”
“——玩一会光脑。
”
“……”
“你沉默了,看来我说对了,你很不好,你忍不住想要玩光脑,刷星推、刷短视频,看看这个世界以秒为计更新的喧嚣。
”
“…………”
“可是,那些都是肮脏,都是污秽,是冰冷的只会腐蚀你心灵的东西,振作起来啊,唐岸,你需要和它们作对抗!”
“………………”
林安被导师问得哑口无言,她恍然大悟,反科技会其实又该名为反玩光脑会。
或者戒社什么的。
总之,林安找不到理由继续驳斥导师的话,她只好听她的吩咐,跟随执事找一位新的搭档。
执事就像一个人工相亲匹配仪。
她扫视她的个人简历,思忖半晌,抬起头,说:“唐岸,在此稍等,你的圣言会搭档马上就到。
”
犹如读档重来一般的场景,不知这一回又会来什么样的歪瓜裂枣?
林安不抱希望。
是谁都行,随便来一个,男人嘛,关了灯都一样,扣扣很快就会过去的。
她对自己说着自欺欺人、没有用处的安慰。
然后,人到了。
林安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按下的惊讶,而对方与她相似的黑眼珠里盛着的情感中唯独没有惊讶。
他知道她在这里,他找到她了。
一瞬间,他的每一根睫毛上都悬满泪珠,只要眨一下眼睛,就会落下。
他不敢眨。
他不想在外人的面前,暴露他认识她的事情。
林安一看便知他的想法。
所以,她亦不动声色,安静等待执事为他们做完介绍。
“这位就是你的搭档,她,唐岸,beta,他,林末,omega。
”
执事说完,移走视线。
林安向前走了两步,抓住林末的手。
林末的头仍然低着,手却反手将她扣住,用力的,像逮捕她。
他们走入人群。
附近的人们在拥抱、亲吻,做圣言会的热身,林末猝然抽手,紧拥她的动作显得一点也不显眼。
林安倒是希望他更热情一些,比如说,来个舌|吻什么的?
她也可以强|吻他。
但想到他一贯的排斥,还是作罢,毕竟,她现在更好奇,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问了。
林末抑住哭泣后,低声同她讲述。
他说话时,气息喷在她的颈窝,让她感到心里痒痒的。
忍忍吧。
她告诫自己:这个人可是一直把你视作他的妹妹的,还帮你照顾孩子,你就不要太欺负他了。
林安成功说服自己按下欲|望。
副作用是,她的注意力分散了,她没有听清林末在说什么。
她只大致听见,他好像在说,他是为了照顾她的另一个孕夫(d)去往的禁闭站。
接着,他又通过禁闭站来到这里。
林安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坐标的?”
林末说:“禁闭站有一艘飞船里存储了这里的位置。
”
林安思忖,可能是按照计划,陈准原本要安排信徒登上的那艘飞船。
林安想到陈准,又问林末:“禁闭站现在怎么样了?”
林末说:“一切都好。
”
他停了停,补充:“叶黎在找你。
他动用了很多飞船寻找你和陈准离开时驾驶的77层。
”
林安说:“那他寻找的方向不是完全错误了吗?”
她看向林末,笑道:“而你,找到了正确方向。
为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林末回答:“因为我了解你。
”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黑眸柔情似水地凝视着她,声音、目光都像极了家人对家人。
林安听出、也看出来了。
她的内心,那种对他总是自诩哥哥的抵触迅速上浮。
她很不爽。
正巧,天花板的灯光暗下来了。
林安找到借口对林末做一些恶劣的事,于是,她把自己变成了alpha。
鼻子通畅。
碳酸气泡水味的omeg息素填满她的鼻腔。
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便已觉头|皮|发|麻,这是因为她好多天没有做alpha,根本受不了一丁点信息素的刺|激。
她○○了……
而本该被她恶劣对待的omega,这时,手主动握上了她。
就像他过去做的那样。
就像他过去一次又一次为她做的那样。
“我帮你。
”
林末低声道。
林安眉头紧蹙,她总觉得,这样很不得劲。
他就在这里。
她为什么有他不用,而要借用他的双手?
所以,她说:“用嘴。
”
林末摇头,“不行。
”
林安看都不看他,一口气地说:
“我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遇到的男人都是烂|菊|花,每天还要被逼着吃不好的药。
“我现在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也要被拒绝吗?
“我还以为,我在你心中会更加重要呢……哥哥。
”
哥哥两个字本来是没有的。
只是林安说到这,扫向林末的眼睛,注意到他还差一点就要动容,遂赶紧补上这个魔法的词汇。
有用。
太有用了。
林末轻声叹息,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