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鸣谦都没有再出现,阮眠霜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在她的不懈坚持下,她在伦敦歌坛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陆鸣谦人虽没出现,却时常在她眼前晃悠,当然,是托了旁人的名义。
他如今已经知道错了,只是汉口那边正忙着应付北伐军,战事吃紧,一时半刻脱不开身赶来伦敦。
便在当地找了两个信得过的华商,暗中照看阮眠霜的起居。
可阮眠霜对他仍有芥蒂,所以也一直躲着。
这一日,她刚从唱片行回来,却见公寓的门敞着。
她心中一紧,正要戒备,却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响动的声音。
探头一看,陆鸣谦正系着围裙,在一灶烟火气里忙得满头是汗。
“眠霜,你总算回来了。”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笑了笑。
“我做了一大桌子你爱吃的菜,还有你最爱喝的藕粉圆子汤。”
看着陆鸣谦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阮眠霜有些意外。
他在汉口那是高高在上的陆少帅,手握兵权,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为谁低过头。
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
“你是怎么进我家的?”她站在门口,警惕地问道。
陆鸣谦擦了擦手,笑了笑说:
“我怎么进来的不要紧,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在反省自己。”
“若是当初没有纳沈玉兰进门,咱们之间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弥补,眠霜,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陆鸣谦像是生怕她会拒绝,说完便匆匆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砧板上的葱姜被他切得大小不一,显然并不熟练。
阮眠霜看着他的背影,倒陷入了沉思。
当年陆鸣谦跑到伦敦来和她说知错了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一时兴起。
总觉得陆鸣谦不过是花心公子哥的性子,一时接受不了她不爱他了而已。
等哪天他自己没了新鲜感,便不会再来了。
可如今看着他三番两次放下汉口的军务,千里迢迢跑来伦敦,一再低声下气,她才知道,这回他是动了真心。
可是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怎么可能回到从前呢?
“这世上不确定的事太多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即便没有沈玉兰,也许日后你还会爱上旁人。、
”世上没有如果,也并非所有事,只要道了歉,就能从头来过。”
当初若不是沈玉兰使了手段爬上陆鸣谦的床,一切确实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陆鸣谦只因沈玉兰和死去的沈清荷长得像,便沉迷她的美色,将她纳为三姨太。
沈玉兰用的手段肮脏,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陆鸣谦那时明明可以拒绝,却依旧要抱得美人归。
说到底,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鸣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她面前。
“眠霜,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还年轻,往后的路总得继续往下走。”
他压低声音:
“况且你一个人在国外,租界里鱼龙混杂,我是真的不放心。”
阮眠霜听着他的话,不禁笑了。
若真是为她好,就该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这样时不时地过来找存在感。
过去她所受的那些伤害,桩桩件件,全都是陆鸣谦带给她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这间公寓里的一切,语气郑重而平静:
“陆鸣谦,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哪怕没有你,我在国外也能过得很好。”
“甚至比有你的时候,过得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望向他:
“这个世道,女子虽然艰难,可也总比在你府里当受气包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