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航海管的盖子被用力拧死，发出干涩的螺纹摩擦声。
苏平把管子塞进贴身的口袋，视线从两公里外那座沉寂的水下废墟收了回来。黑市开启还有四十八小时，现在过去只能和那些在废墟外围游荡的未知水下生物大眼瞪小眼。
他走到青铜堡垒的控制台前，把一枚刚挖出来的低阶晶核拍进能源槽。
“向南偏转三十度。低速巡航。”
粗壮的青铜柱底端喷出细密的水流，推着这座百平米的金属疙瘩缓缓驶离这片真空带。
第三天的正午。
头顶的阳光烈得有些刺眼。失去了灰白毒雾的遮挡，永恒之河的水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强光，晃得人眼球生疼。苏平拉过一把从宝箱里开出来的折叠躺椅，舒舒服服地窝进帆布里，顺手扯过一条毛巾盖在脸上。
还没等他酝酿出睡意，区域频道的提示音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平时只有零星求救的文字框，此刻正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坐标[21,405]!快来!水面上刷了一座岛!”
“那是迷雾毒岛!我看到边缘的石头上长着会发光的草，系统提示是【高阶解毒草药】，能直接净化水质!”
“草药算个屁，岛屿外围全裸露着蓝色的矿脉!那玩意是升级高级水处理设备的核心材料!谁能挖到一筐，下半辈子连洗澡水都能喝纯净的!”
苏平掀开脸上的毛巾。
发光草药。稀有矿石。
在这种连一口干净水都要拿命换的鬼地方，这两种东西的诱惑力，足够让所有活着的求生者把脑浆子打出来。
他坐直身子，点开那条带有坐标的置顶消息。距离他现在的方位，只有不到五海里。
青铜堡垒在指令下全速推进。
二十分钟后，苏平隔着射击孔，看到了那座让全频道疯狂的岛屿。
那是一座极其庞大的黑色岩石岛。没有沙滩，漆黑的礁石像犬牙一样交错着扎进水里。而在岛屿的中段往上，被一层浓郁到几乎滴出水来的惨绿色毒雾死死包裹着。
和之前那种只会腐蚀木板的灰白酸雨不同，这层绿色的雾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岛屿外围的安全水域，已经密密麻麻停了几十艘大小不一的木筏和木船。
最显眼的是两艘体积超过三十平米的坚固木船。一艘挂着画着带血鲨鱼的破布，另一艘的桅杆上绑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那是区域里目前最大的两个抱团势力。沈墨的“血鲨会”，和楚砚建立的“伊甸园”。
苏平没靠太近，把青铜堡垒停在两公里外的背风处，继续盯着聊天光幕。
频道里的气氛，从最开始的狂热，已经降到了冰点。
“死了......全死了!老李他们刚把船靠过去，沾到那层绿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人就化成了一滩黄水!”
“系统提示那是五阶毒雾!别说肉体，连一阶的黑铁装甲都能融穿!”
“楚砚老大，你们伊甸园不是有图纸吗!想想办法啊，宝山就在眼前，总不能干看着吧!”
光幕上跳出楚砚的ID。
“楚砚：我刚让人试了土法制作的湿布口罩。用了三层亚麻布，里面夹了木炭碎屑，浸透了纯净水。没用。派去探路的三个兄弟，刚走上礁石不到十米，呼吸道就被毒雾烧穿了。这东西无孔不入，物理过滤根本防不住。”
这条消息一出，整个频道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紧接着，一个带着血红色边框的ID强行插了进来。
“沈墨：老子折了五个敢死队!谁手里有能进毒岛的防具图纸？或者成品!血鲨会出一百单位铁锭、五十单位高阶肉，外加我在毒岛上收益的百分之十，悬赏这玩意!”
“沈墨：别想着藏私。这种级别的毒雾，没成建制的团队，你就算进去了也挖不动矿。交出防具，血鲨会保你在这片水域横着走。”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狂躁。
苏平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摸出一瓶纯净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他看着沈墨的悬赏，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拿几块破布沾点水就敢闯五阶毒雾，这帮人怕是对工业化有什么误解。
他转过头，看向青铜堡垒角落里那台一直没怎么停过的定向爆破改造台。
昨天炸完母体，系统给的那个【初级生态温室图纸】，他没急着造。因为在连续躺平的日常奖励里，他开出了一张更有意思的图纸。
【工业级防毒面罩生产线（便携版）】。
这玩意需要大量的橡胶、活性炭和低阶晶核。换做别人，凑齐这些材料比登天还难。但苏平是谁？他手里捏着成吨的食物和水，昨天在区域频道里当黑商，硬生生把那些求生者手里的零碎材料全给榨干了。
工作台的机械臂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咔哒。”
出料口弹开。
一个通体纯黑、带着双过滤罐的防毒面罩滚落进旁边的储物箱。面罩的边缘用了极厚的密封橡胶，护目镜片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
【工业级防毒面罩（精良）：内置晶核驱动的微型净化循环系统。完美抵御五阶及以下所有气态毒素。有效工作时长：24小时/每个过滤罐。】
加上这个，系统空间里已经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个成品。
苏平把水瓶扔在桌上，拉出交易光幕。
他没有理会沈墨那个看似大方实则空手套白狼的悬赏，而是直接在交易行挂上了一个全新的链接。
【物品：工业级防毒面罩x50。】
【获取方式：仅限契约租赁。】
【租赁条件：1.
每天缴纳10单位木材或等价基础资源作为租金。
2.
佩戴该面罩在迷雾毒岛上获取的所有收益（包括草药、矿石、宝箱），必须上缴百分之三十。】
【备注：面罩内置自毁程序，强行拆解或超时未交租金，过滤罐将直接引爆。契约由系统公证，违约者直接抹杀。】
发送。
这条链接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砸进了死气沉沉的区域频道。
五十个面罩。足够武装两支精锐的小型开荒队。
但那个租赁条件，让所有看到的人呼吸都滞住了。
“每天10木材？还要抽三成收益？这特么是吸血鬼吧!”
“零号!又是那个零号!这孙子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高级货!”
“不卖只租？老子拼死拼活在岛上挖矿，大头全让他拿了？他连船都不用下，躺着就把钱赚了？”
“抵制!大家联合起来谁也别租!看他烂在手里!”
频道里的咒骂声铺天盖地。
沈墨的血红色ID再次跳了出来，这次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杀意。
“沈墨：零号。我不管你是谁。这五十个面罩，血鲨会一口价买断。我刚才开的悬赏依然有效。把链接撤了，私下交易。否则，只要你在这片水域露头，我保证你活不到下一次毒潮。”
苏平看着屏幕，连打字回应的欲望都没有。
威胁他？两千米高空上的巡航舰他都敢拿刀捅，一个连毒雾都进不去的黑帮头子，算个什么东西。
他没动那条链接，甚至还顺手把面罩的库存数字展示了出来。
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个。
这不是在卖面罩，这是在卖他们在这个世界多喘一口气的资格。
私聊频道突然闪烁起来。
楚砚。
“楚砚：你疯了吗？百分之三十的抽成，还要付日租，这种卖身契没人会签的。沈墨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在蓝星的时候就是背着人命的悍匪。你这么搞，等于把各大势力全得罪死了。”
“楚砚：这样，面罩我收二十个。我不要买断，我接受租赁。但抽成降到百分之十，日租免了。伊甸园可以在明面上保你，帮你挡住血鲨会的追杀。这是双赢。”
苏平看着这段长篇大论，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女人做生意倒是有一套。用沈墨的威胁当筹码，试图空手套白狼压他的价。
他慢条斯理地在虚拟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苏平：你的人还能憋多久不喘气？”
对面沉默了。
“苏平：岛上的解毒草药是有限的。谁先进去，谁就能拿到升级水处理设备的头筹。你在这跟我讨价还价的功夫，沈墨手底下的马仔，估计已经在凑木材准备签契约了。你猜，如果血鲨会先拿到了矿石和草药，沈墨第一个要吞并的，是不是你的伊甸园？”
这句话正中靶心。
在这片永恒之河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生存压力。
仅仅过了十秒钟。
【叮!求生者‘楚砚’已签署防毒面罩租赁契约x10。】
【系统公证生效。物品已发放。】
交易频道上的库存瞬间变成了四十。
这一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在频道里叫嚣着要联合抵制的求生者们，全慌了。
楚砚都低头了!伊甸园的人马上就要上岛了!
“草!老子签!不就是三成吗，总比在外面看着别人吃肉强!”
“给我留两个!我拿最后一点口粮换木材交租金!”
“零号大佬!别听沈墨那个傻逼的，我签五个!我在蓝星是矿工，挖矿我专业，保证每天给你上缴足额的矿石!”
【叮!求生者‘魏泽’已签署租赁契约x2。】
【叮!求生者‘王大山’已签署租赁契约x5。】
......
满屏的系统提示音在青铜堡垒内接连不断地响起。
不到五分钟。
五十个防毒面罩，被一扫而空。
苏平甚至在契约名单里，看到了好几个挂着“血鲨会”前缀的ID。沈墨在频道里发着无能狂怒的追杀令，他手底下的干将却偷偷用私房钱签了苏平的卖身契。
利益面前，所谓的帮派忠诚就是个笑话。
苏平关掉交易面板，重新躺回折叠椅上。
第一批十单位的木材租金已经自动扣除完毕，整整五百个单位的优质木材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等那帮人上了岛，挖出矿石和草药，系统还会强制扣除百分之三十的实物，直接发放到他的邮箱里。
他连鞋底都不用沾一点毒雾的泥，就成了整座迷雾毒岛最大的股东。
头顶的阳光透过射击孔洒在青铜甲板上，烤得人浑身舒坦。
苏平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合成音。
【叮!】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资源竞争节点中，保持绝对静止状态。】
【当前累计躺平时间：72小时。】
【触发阶段性暴击奖励!】
【获得：深海微光苔藓培育舱图纸x1。】
【获得：万物生长催化液（浓缩型）x10瓶。】
【获得：超凡特性词条——‘丰饶之壤’（可固化至移动堡垒）。】
苏平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扯掉盖在脸上的毛巾，盯着视网膜上弹出的金色属性面板。
前面的材料和租金，顶多算是在原始资本积累阶段薅羊毛。但这三样东西，才是真正能掀翻整个区域生态桌子的王炸。
【深海微光苔藓培育舱：可无视光照与土壤条件，利用水体进行无土栽培。苔藓成熟后，可提取高纯度植物蛋白与清洁水源。日产量：足够供养一百人。】
【超凡特性‘丰饶之壤’：将堡垒内部划定区域转化为绝对适宜植物生长的规则温床。无视外界毒雾污染，生长周期缩短80%。】
苏平的呼吸重了几分。
一直以来，他手里的食物都是靠杀怪爆出来的肉块，或者是开宝箱碰运气。这种方式虽然能吃饱，但无法形成绝对的垄断。
但现在，只要这个培育舱一建起来。
他就能在全是毒水和变异怪物的永恒之河上，硬生生砸出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农场。
别人拿命去毒岛上挖矿，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而他，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区域里，唯一一个掌握了大规模食物和水源产出的造物主。
“农业降维打击啊。”
苏平搓了搓下巴，视线穿过射击孔，看向远处那座被毒雾包裹的黑色岛屿。
那些戴着他的面罩、正像工蚁一样在礁石上拼命攀爬的求生者们，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们拼死拼活挖出来的稀有矿石，最后全都会变成别人农场里的一块垫脚砖。
他点开建造面板，把刚收上来的五百单位木材，连同之前积攒的铁锭，一股脑地砸了进去。
“系统，激活图纸。”
青铜堡垒的后半部分，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