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四十,林远已经站在山塘入口等着了。
手写木牌擦得干干净净,二十个钓位整整齐齐。
六点五十五,第一辆车从山脚方向拐上来。
赵大勇的黑色SUV,车顶绑着竿包,后备箱塞得快合不上。他把车停在空地上,跳下来就往塘边跑。
“我先占位子!深水那个!”
“先扫码。”
赵大勇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掏手机扫码付钱。
到账提示响了。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当前总倍率:x400→x500】
赵大勇背着装备冲向他心目中的“专属钓位”。
七点整,钱海涛的商务车到了。车门拉开,哗啦啦下来七个人。
打头的钱海涛穿了件崭新的冲锋衣,腰上挂着偏光眼镜,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林老弟!人我给你带来了!”
后面七个人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个个大包小包,饵料箱叠着竿包,跟搬家一样。
钱志远从副驾驶跳下来,运动相机已经架在胸前开始录了。
“各位老板,一个一个扫码,全天八十。”林远站在入口,语速不紧不慢。
七个人排队掏手机。
到账提示连响七声。
林远眼前的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
【缓冲期叠加效应激活】
【当前总倍率:x500→x900→x1050】
还没完。
七点二十分,又有三辆车前后脚到了。微信群里约来的散客,三个人。
扫码,到账,倍速再跳。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叮!检测到付费垂钓者+1】
【当前总倍率:x1050→x1200】
【提示:一天约等于现实3年3个月。水下生物进入高速演化窗口期。】
x1200。
林远收起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心里在算:一千二百倍,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十二个小时,水下过去三十九年。
加上之前积累的底子,塘里那些鱼经历的时间,已经逼近六十年。
六十年的野生淡水鱼。
这个概念放到现实世界里,属于博物馆级别的活化石。
十一个人分散到各个钓位。钱海涛带来的朋友们一看到规整的钓位和清理好的岸边,都挺满意。
“涛哥,这地方比你说的强多了啊!”一个戴偏光镜的中年人四处打量。
“我说什么来着?信涛哥没错。”钱海涛叼着烟,老神在在。
“先别吹,鱼钓到再说。”另一个穿冲锋服的胖子把马扎一支,开始开饵。
八点钟,第一条鱼上岸。
戴偏光镜的中年人提竿,一条板鲫,目测一斤出头。
“有货!”
八点十五分,胖子也中了。鲤鱼,三斤多,拉了两分钟上岸。
八点半,钱海涛带来的七个人里面已经有五个开张了。浅水区的密度高得离谱,几乎是竿竿有口。
“涛哥这塘子什么情况?鱼跟不要钱一样咬钩!”
“这密度我钓了二十年鱼头一回见!”
“鲫鱼清一色过斤,这品相,比精养塘的都好!”
钱志远举着运动相机来回跑,谁中鱼就冲过去拍,忙得脚不沾地。
赵大勇蹲在深水区的钓位上,周围热闹跟他无关。他的大线绷得笔直,浮漂稳稳立在远处,铁了心等大家伙。
旁边一个散客看他蹲了俩小时没动过,忍不住搭话:“哥们,你不换个浅点的位子?那边都上疯了。”
赵大勇头都没转:“小鱼不钓。”
“那你钓啥?”
“六十斤以上的。”
散客愣了两秒,大概觉得这人有病,默默挪远了一点。
钱海涛溜达过来,手里拎着一条刚钓上来的四斤鲤鱼,在赵大勇面前晃了晃。
“大勇,看看人家,个个爆护,就你一个空军。”
“你那四斤的破鲤鱼拿走,别挡我视线。”
“嘿!你倒挑上了!”
“涛哥,上次我在这位置钓了四十二斤的大青。这底下有更大的,我等着。”
钱海涛嘬了口烟,摇了摇头走了。
到中午,十一个人的鱼护没有一个空的。统计了一圈:鲫鱼最大的一斤八两,鲤鱼最大的七斤半,草鱼出了两条,都是十斤出头。
吃午饭的时候,钱海涛从车上搬下来三大箱方便面和矿泉水,给每个人发了一份。
“涛哥够意思!”
“那是!跟着涛哥出来,亏不了嘴。”
赵大勇端着泡面蹲在自已的钓位上吃,眼睛还盯着浮漂。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大部分人都在钓位上昏昏欲睡,上鱼的频率比上午慢了一些,但偶尔还是能蹦出一两条像样的。
安静的午后被一声吼叫撕开。
中层水域,七号钓位。
一个穿迷彩短袖的散客从马扎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攥着鱼竿,脚下的马扎被带翻出去两米远。
“来了来了来了!大的!”
他的竿子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线被拉得嗡嗡响。
赵大勇扔下泡面碗就冲过去了。
钱志远反应更快,相机已经怼到跟前开始录。
“稳住!别硬拽!让它跑!”赵大勇在旁边指挥。
“我知道!但它力气太大了!”散客咬着牙,鞋底在石板上滑了两下。
钱海涛跑过来帮忙,从后面顶住散客的腰。
三个人合力拉锯了十多分钟。鱼在水下来回冲了七八个回合,每一次变向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
“体力在降了,收线!”赵大勇盯着水面。
散客开始摇轮,一寸一寸往回收。
鱼被拽到近岸,水面翻起大片白沫。
一条草鱼浮出来。
体长超过一米。
通体碧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尾鳍展开的宽度跟成年人的巴掌差不多。
岸上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操。”有人冒出一个字。
赵大勇一把抄起抄网,这回一次就兜住了。
鱼拖上岸,上秤。
三十五斤。
十一个人围着这条草鱼,谁都没说话。
钱海涛蹲下来看了看鱼的眼睛和鳞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林远旁边。
“兄弟,你这塘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好货?”
林远看着那条碧绿的草鱼,嘴角没动。
“不知道。”
钱海涛盯了他两秒,没追问。
赵大勇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别人钓到三十五斤的巨物他应该高兴,但他的浮漂蹲了一整天没动过。
他转头看向自已的钓位方向,深水区的水面平静得跟镜子一样。
“底下那条,到底什么时候出来?”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远瞄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总倍率:x1200(稳定运行中)】
【水下最大个体:青鱼,预估体重58斤,持续生长中】
五十八斤了。
上午还是五十二,半天工夫又涨了六斤。
x1200的倍速下,鱼的生长速度已经不是按天算了,是按小时算。
他收起面板,什么都没说。
太阳开始往山脊后面落,十一个人陆续收竿,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钱志远的相机从早录到晚,存储卡换了两张。
散客们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加了林远的微信。
“林老板,下周还来!”
“必须的!这地方不来第二次我睡不着觉!”
钱海涛最后一个走,临上车前拍了拍林远的肩膀:“兄弟,你这塘子,要火。”
林远站在入口目送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弯道里。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大勇的微信:下次我继续蹲深水。它跑不掉的。
林远没回。
他转身看向水面。夕阳最后一点光映在水皮上,金红色,安安静静。
五十八斤的东西,就在底下游着。
而x1200的倍速,还在一秒一秒地往水里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