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从不是世人口中的焦土炼狱。
暗紫色天穹低垂，赤红山脉连绵万里，山间幽蓝魔火悬浮流转，明明是魔界地界，却透着一股冷寂的壮阔。
坐落在山脉之巅的血灵殿，通体由千年黑曜石筑成，殿身纹路古朴，透着森然威压。殿内灯火长明，两侧悬挂着历代魔族强者的魂灯，灯火或明或暗，映照着殿中肃穆的气氛。
主位上，血汐灵斜倚着黑曜石座椅，暗紫战甲未曾褪去，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忘川对峙时的凌厉。
下方，随行的魔将单膝跪地，神色带着几分忌惮，沉声回禀：“少主，那天界凌渊实力深不可测，混沌之力掌控至极，若是回去硬抢混沌碎片，我等恐怕……”
“够了。”
血汐灵淡淡开口，直接打断魔将的话，指尖轻叩座椅扶手，语气笃定：“我说了，下次分胜负，不是无脑硬拼。”
魔将噤声，不敢再多言。
血汐灵抬眸，望向殿外幽蓝的魔火，心绪却飘回了忘川河畔。
那个天界仙尊，一身清冷淡然，周身是天界最纯粹的混沌清气，可偏偏，那股清气靠近她时，没有半分相克的灼烧感，反而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
不对劲。
天道自古便定清浊相克，仙魔对立，她身为魔族鸿蒙浊气之灵，本该对天界清气避之不及，可方才与凌渊力量相融的触感，还有心底那道奇异的共鸣，绝不可能作假。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自已心口。
胸腔之下，灵力跳动异常，隐隐还在呼应着远方某道气息，那是属于凌渊的混沌清气。
“你们对凌渊，了解多少？”血汐灵收回手，看向下方魔将，声音平静。
“回少主，凌渊是天界公认的混沌仙尊，独掌混沌之力，古籍记载，他本体乃是混沌灵元之魄，天地初开便已诞生，坐镇天界多年，征战无数，从未有过败绩。”
混沌灵元之魄。
血汐灵低声重复这几个字，指尖微微蜷缩。
她是鸿蒙浊气之灵，天生与混沌灵元同源相悖，可偏偏，他们的力量相融了。
啧。
这世间的天道法则，似乎从根上就出了问题。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魔气，席卷整个血灵殿，悬挂的魂灯都瞬间暗了几分。
魔将脸色一变，当即俯首：“参见尊主。”
一道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殿中，周身缠绕着暗红魔气，面容冷峻，眉眼与血汐灵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十足的冷酷与威严，周身威压让整个血灵殿都陷入死寂。
正是魔界尊主，血汐灵的父尊。
“听说，你和天界统帅凌渊交手了？”尊主站在殿中，目光落在血汐灵身上，语气不带丝毫情绪。
血汐灵起身，不卑不亢：“没分出胜负，但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尊主迈步上前，暗红魔气微微涌动。
血汐灵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的鸿蒙浊气，与他的混沌清气，相融了。”
话音落下，尊主眼底骤然一沉，周身威压骤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可能。清浊相克，仙魔对立，这是亘古不变的天道铁律，你休要胡言。”
“我亲眼所见，绝非虚言。”
血汐灵抬眸对视，没有丝毫退让。
那一刻，魔界尊主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清浊相融？
若是此事为真，仙魔两界千万年的对立根基便会彻底崩塌，魔族一直靠着对抗天界凝聚族群意志，一旦失去这个敌人，魔族内部必将分崩离析。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必须隐瞒，更要杜绝一切可能。
尊主压下心底震动，面色愈发冷硬：“不过是混沌碎片干扰所致，产生的假象罢了，你修行尚浅，极易被表象迷惑。”
不等血汐灵反驳，他直接下令：“日后仙魔边境事务，你不必再插手，安心留在魔界，不得擅自踏出魔界地界。”
“为什么？”
血汐灵瞬间蹙眉，语气带着不服：“论实力，我比边境那些魔将强上百倍，凭什么不让我去？”
“凭我是魔界尊主！”
尊主厉声打断，语气强硬：“退下，无需多言。”
血汐灵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看着父尊不容置喙的模样，她心底清楚，再争辩也无用。
他分明在隐瞒什么！
清浊相融怎么可能是假象？她体内浊气的共鸣，绝不会骗人！
最终，她压下心头怒火，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血灵殿。
夜色渐深，魔界的幽蓝魔火愈发明亮。
血汐灵独坐寝殿窗前，望着仙魔边境的方向，眉眼间满是郁结与怀疑。
父尊的反应太过反常，一口咬定是假象，还强行禁足，摆明了是在遮掩真相。
清浊真的只能相克吗？
她想起忘川河畔，两道力量缠绕相融的画面，想起凌渊那双清冷无波、却毫无杀意的眼眸，想起自已心口从未停歇的灵力共鸣。
那个天界仙尊，冷冰冰的，没有天界仙人的傲慢，出手时剑刃带着威压，却从未有过杀心。
父尊不让她去边境，她就偏要去。
混沌碎片的账，清浊相融的谜，还有那个叫凌渊的人，她都要弄清楚。
血汐灵抬手，腰间汐月刃应声出鞘半寸，紫金灵光缓缓流转，温润却凌厉。
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刀身，眸色渐渐变得坚定。
“如果清浊真的能相融，那千万年仙魔对立，又算得了什么？”
喃喃自语落下，她将汐月刃插回腰间，指尖紧握。
禁令也好，天道法则也罢，都拦不住她。
下次见面，她一定要和凌渊彻底分个胜负，也要解开这所有的谜团。
窗外幽蓝魔火跳动，映着少女坚定的眉眼，魔界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