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蚀骨之手 > 第3章 死者名为林悦


烫。

那种烫不是从外头进来的。是从里面炸开的。

我感觉自已的指尖在燃烧,骨头、血管、神经,全都在某种看不见的火焰里扭曲。但我想读下去。我必须读下去。

白天读到的那一幕回来了。

镜子。碎片。睁大的眼睛。

但这次更清晰。

我看到了林悦身后的房间。

不是卧室。是客厅。

她不在梳妆台前,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赤着脚。地板很凉,我能感觉到——不,她能感觉到。

脚趾蜷缩着,在发抖。

她在哭。

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的、抽抽搭搭的哭,像被人捂住了嘴。

她的视线在动。从左到右,扫过房间。

她在找什么。

不。

她在逃。

她想跑向门口,但脚不听使唤。她的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

然后她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光源,脸藏在阴影里。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男的。

偏高,偏瘦。

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连帽的。

他不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关死的门。

林悦在往后退。

一步。两步。

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感觉"到了——是梳妆台的边缘,金属的边框,冰凉。

她想抓住什么防身,手在台面上胡乱摸索。

碰到了一个玻璃瓶。

香水。

她抓起香水瓶,朝那个人扔过去。

没扔中。

瓶子砸在门框边上,碎了。

那个人还是不动。

但他的手动了。

右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手指很长,很白。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我看不清。

林悦转身想跑,但那个人动了。

速度很快。快得不像人。

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后颈。

她的视野剧烈晃动,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脸朝地。

鼻子撞到了地板,我能感觉到那种酸麻的钝痛。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那只手掐得太紧了。

然后。

视野黑了。

不是全部黑掉,是像老电影断电一样,画面一闪,再亮起来的时候,场景变了。

她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

手腕上有伤口。不深,但在流血。

她的手动不了。像是被人固定住了。

不,不是固定。

是被人握着。

有一只手在握着她的手腕,控制着她的动作。那只手的体温很低,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那只手引导着她的手,拿起一把刀片。

刀片抵在手腕内侧。

然后,缓缓划过。

林悦在挣扎。我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她想反抗,但身体不听使唤。

像是被什么东西麻痹了。

刀片划开了第二道伤口。

血涌出来。

视野开始模糊。

但就在彻底黑掉之前,她——或者说,我——看到了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惨白的,扭曲的,嘴唇在动。

"救......"

然后。

镜子碎了。

有人砸碎了它。

最后一幕,是镜子里闪过的一张脸。

不是林悦的脸。

是一张男人的脸。

但画面太快,太碎,太模糊。

我没看清。

"够了!"

老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炸过来。他一把拽开我的手,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

我大口喘气,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后背全湿了。不是汗,是冷汗。

"你读了多久?"老张吼我。

我低头看表。

四十七秒。

超过了十七秒。

"你他妈不要命了?"老张的脸涨得通红,"情绪感染超过安全阈值,你会被蚀刻吞噬的!到时候你就不是清道夫了,你是第二个死者!"

我没力气反驳。

靠在墙上,腿软得像面条。

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只手。

握着林悦的手,引导刀片划开手腕的那只手。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悦不是自杀。

她是被谋杀的。

被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凶手控制了她,划开了她的手腕,布置了现场,写下了遗书。

然后砸碎了镜子。

为什么砸镜子?

因为镜子是金属载体。金属保存蚀刻最久。凶手知道镜子会留下东西。

他知道净蚀司的存在。

他知道有像我这样的人会来读取。

"老张,"我哑着嗓子说,"这案子,是谋杀。"

"你有证据吗?"

"我看见了凶手。"

"你'看见'的不能当证据。"老张的语气缓了下来,"你知道规矩。"

我知道。

蚀刻读取的结果,在法律上属于"主观感知",不能作为法庭证据。除非有其他物证佐证。

但问题是,凶手把现场布置得太干净了。

两个红酒杯,其中一个被洗过。

刀片上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遗书是林悦的字迹——凶手可以逼她写,或者模仿。

没有监控。锦绣花园是个老小区,楼道监控坏了两年没人修。

没有目击证人。凌晨两点,邻居们都睡了。

完美自杀。

如果不是我能摸到蚀刻,这案子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我需要林悦的所有资料,"我说,"社交网络、通话记录、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这得走刑侦支队的渠道。"

"那就走。"

老张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师父说得对,你这性子,早晚要出事。"

"师父还说过,清道夫不清不干净的案子,就是尸位素餐。"

老张摆摆手,懒得跟我争。

他转身去调仪器数据,我靠在墙边,慢慢等心跳恢复正常。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陈老。

"读过了?"

"嗯。"

"什么级别?"

"7.8。"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异常?"

"有。"

"多大?"

"谋杀级别。"

陈老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周处长什么态度?"

"还没报。"

"别报了。"

我一愣。

"为什么?"

"报上去,他只会按流程压。"陈老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自已查。需要什么东西,找我。"

"师父......"

"记住,"他打断我,"读取到的画面,未必是真相。"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读到的,是死者最后的主观感知。"陈老一字一顿,"而主观感知,可能是错的。"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

师父的话里有话。

但我现在没空琢磨。

天快亮了。

我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要在一个伪装成自杀的现场,找出谋杀的证明。

我整理好衣服,把复检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亮一灭。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天在现场,那个左撇子的女法医。

她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眼神不像好奇。

像审视。

像她在等我露出什么破绽。

有意思。

我记住了她胸牌上的名字。

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