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了“鸢尾花”这个名字。
大概是因为那个少女披风背面绣着的鸢尾花形表盘太显眼了，又或者在她消失的瞬间，某张照片的光线刚好让她的裙子反射出一种令人想起鸢尾花的色泽。
总之，当天晚上，网络上的讨论已经全部用“鸢尾花”来指代那个出现在原宿的少女。
而真正让这场讨论彻底爆炸的，是另一个角度拍摄的视频。
视频的画质很糟糕，明显是某个人从二楼的窗户拍的，画面一直在抖，收音里全是风声和拍摄者自已的喘息。但这短短四十七秒的视频清晰地记录下了鸢尾花从发动时间停止到击碎影魁的全过程。
尤其是有栖在半空中旋转、金属链划出一个完美圆环的瞬间，紫色的光焰照亮了整条街。
这段视频在凌晨三点之前，播放量突破了四百万。
底下的评论已经疯了。
“我研究了四十分钟，这绝对不是特效，没有任何一个特效软件能在实时拍摄中做到这种光影追踪，而且拍摄者不止一个，不同角度的光影是一致的。”
“所以真的有魔法少女？？？现实世界里？？？”
“那只白色的东西在旁边看着呢，看到最后点头了吗？那肯定是契约兽啊！！”
“等等你们都在说特效，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地上的裂缝？今天凌晨原宿那边的朋友已经去现场了，裂缝还在，黑色的残留物取样了，说是找不到任何已知物质的匹配项。”
“鸢尾花……这个名字真好听。”
“她最后鞠躬说‘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的时候我哭了，明明受伤的是她自已啊。”
“所以怪物是什么？从哪来的？还会再来吗？”
“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孩多大？看她动作好像受了伤，希望没事。”
“热搜第一了，你看，现在连电视新闻台都在转发了。”
确实。
凌晨三点十五分，TBS的夜间新闻快报插播了这条消息。
主持人的语气刻意保持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画面里反复播放着那几段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每一遍都配上不同的“专家分析”——有的说是新型投影技术，有的说是无人机编队表演出了故障，有的说是某个艺术团体的街头表演失控，每一个解释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因为那些专家自已也知道，没有一种已知的技术能做到视频里呈现的效果。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只白色的、长着长耳朵的、蹲在邮筒上的生物，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镜头。
“‘鸢尾花事件’持续发酵中，截至目前，东京都警视厅尚未对此事作出正式回应。”
TBS的新闻主播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认真而克制：
“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零点。
橘有栖躺在浴缸里，水温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蒸汽在浴室里弥漫，把头顶的灯光晕成一个柔和的光圈。
她把灵魂宝石捏在右手手心里，看着它在蒸汽中闪烁微光。
那颗宝石比刚拿到的时候浑浊了一点，不多，但确实有变化。丘比说这是魔力消耗的自然反应，可以通过休息和“净化”来恢复。
丘比没说的是“净化”具体是什么意思。
而她也没有深问。
右臂上的淤青还在，动一下就疼，但比刚回来那会儿好多了。肩膀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不知道是魔力在起作用还是普通的自愈，反正比普通人快得多。
她把手抬出水面，看着那些青紫色的印记，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疼吗？疼。
怕吗？有一点点。
但更多的是——
“我做到了。”
今天。
第一次战斗。
虽然和说好的不一样，虽然被一群人拍到了，虽然丘比那个“认知滤网”的效果她还没有亲眼验证，不知道自已到底有没有被人看到脸。
但她做到了。
她打倒了那个叫影魁的东西。
她救了一些人。
她想，如果是祖母看到今晚的事，大概会在厨房里一边做味增汤一边说：“哎呀，我们家有栖变成英雄了呢。”语气一定是那种故作惊讶但其实一点都不惊讶的调子。
然后她会把汤端到餐桌上，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有栖说：
“但是英雄也要好好吃饭哦。”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动了一下。
有栖闭上眼睛，把灵魂宝石贴在额头上，感受着它传来的温热。
“我会的。”她小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地继续往前走。”
“陛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门外，佐佐木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不算陌生，但也称不上熟悉。
“我..我知道了，马上就出来！”
少女高声回应了一句，心中虽然有些不适应自已的家里住下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但对方也没有其他能住的地方，身上也没有钱。
如果自已不接纳她的话，她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即使对她将未来的自已称为魔王什么的依旧抱有怀疑，但佐佐木确实教会了她很多战斗的方法，有栖认为自已是应该报答她的。
城市另一端。
夏泽从丘比的形态变回人形，在便利店的仓库里伸了个懒腰。
货架上堆满了纸箱和清洁用品，头顶只有一盏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他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打开推特。
热搜第一位：“原宿魔法少女”。
热搜第三位：“鸢尾花”。
热搜第七位：“白色生物”。
他刷了几条推文，看了几个视频，然后点进一个播放量已经破千万的剪辑。画面里，鸢尾花在半空中旋转、链子画圆、紫色的光炸开——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第一次实战。
佐佐木的教学确实有用。
“怎么样？”他在心里问。
【宿主对本次作战的评价是？】系统的客服腔响起来。
“作为我们横空出世的序幕还算不错，但还不够，这个场面所得到的收获还对不起我投入的点数...不过也不需要着急，有栖那孩子有着才能，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的大赚一笔。”
夏泽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一行行疯狂的评论和不断攀升的数据，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条评论上。
“那只白色的东西，虽然笑容很可爱，但它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感觉有些怪异...它到底是什么？”
夏泽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两秒钟。
确实。
从出场到结束，丘比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哪怕是有栖被影魁击中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那张永远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因为冷漠。
是因为——
他见过太多了。
比今晚更惨烈的、更绝望的、更让人想要别过脸去不忍直视的战斗，他见过无数次。他自已就在那些战斗里翻滚过、爬行过、满身是血地活下来过。
所以一个姑娘受了点小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早点睡吧。”夏泽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仓库的门，走进便利店的营业区，空调还开着，二十一度，凉爽得像另一个世界。
明天还要开店。
继续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没人知道曾经穿越过无数世界的、普普通通的小店老板。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那把已经坐出凹痕的椅子上，从保温柜里拿出一瓶罐装咖啡，拉开，喝了一口。
醇厚。
微苦。
是他喜欢的味道。
夏泽闭上眼睛，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听着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渐渐滑入睡眠。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在一个他已经退出登录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追问着同一个问题：
“鸢尾花是谁？”
没有人知道答案。
至少今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