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然轩没有直接回公寓。
多年的军事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离开咖啡馆后，他并没有感到明显的被注视感，但一种细微的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他选择步行，穿过两条热闹的商业街，然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但岔路很多的老街区。这里店铺林立，人流混杂，便于观察和摆脱。
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他停下脚步，假装挑选，实则借着摊主反光的玻璃柜面，快速扫视身后。
人流熙攘，似乎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大约二十米外，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也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下，看似随意地翻看杂志，目光却几次飘向他的方向。
不是之前那辆黑色轿车的人。是新的尾巴。
汪然轩心中冷笑。看来，他接触苏海清的事，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动作真快。
他付钱买了一包糖炒栗子，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些老式居民楼的后墙，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鸭舌帽男人果然跟了进来，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汪然轩加快脚步，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堆放着废旧家具和杂物的拐角处，身影一闪，躲了进去。
脚步声很快靠近，在拐角处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就是现在！
汪然轩猛地从杂物后闪出，一手迅捷如电，扣向对方持手机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锁向对方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是军中格斗术的路子。
那鸭舌帽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反击，而且身手如此凌厉，猝不及防之下，手腕被扣住，手机脱手，咽喉也被扼住，顿时呼吸一滞，挣扎起来。
但他显然也受过一些训练，反应不慢，屈膝就顶向汪然轩的腹部，同时另一只手试图去掰锁喉的手。
汪然轩侧身避开膝撞，手上加力，同时一脚踢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男人痛哼一声，身体失衡。汪然轩顺势将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其腰眼，彻底制住。
“谁派你来的？”汪然轩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鸭舌帽男人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却不说话。
汪然轩手上力道加重，男人脸色涨红。“说！”
“我……我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拿谁的钱？办什么事？”
“有人……给钱，让我跟着你，看你去了哪儿，见了谁，拿了什么东西……拍照……汇报……别的我真不知道……”男人呼吸困难，开始求饶，“大哥……松……松手……”
汪然轩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可能是真话。这种底层盯梢的，通常接触不到上层。
他松开了扼住咽喉的手，但依旧扣着对方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搜身。除了一个钱包、一些零钱、一串钥匙，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是普通的智能机，有密码。
“手机密码。”汪然轩命令。
男人报出一串数字。汪然轩解锁，快速翻看通讯记录和短信。最近的联系人只有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通话记录都是今天，最近一条是半小时前，应该是汇报他进了咖啡馆。
短信是空白。
“怎么联系你的上线？”汪然轩问。
“就……就打这个电话……或者，他打给我……”
“下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没……没固定时间，有情况就报……”
汪然轩想了想，用男人的手机，对着地上那包糖炒栗子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目标买零食后回公寓，无异常。”发送给了那个号码。
很快，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嗯。”
汪然轩删除了发送和接收的记录，将手机塞回男人口袋。然后，他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听着，回去告诉给你钱的人，就说我跟丢了，在巷子里转晕了。如果敢说被我抓住，或者透露今晚的任何细节……”他手上再次加力，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我保证，你和你家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既然能轻松抓住你，也能找到你。明白吗？”
“明……明白！”男人忙不迭点头，脸上露出恐惧。汪然轩刚才的身手和眼神，让他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滚。”
汪然轩松开手，男人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两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汪然轩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刚才的动作虽然干脆，但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他原来那具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的身体，爆发之后有些微的脱力感。
更重要的是，这次遭遇证实了他的判断：暗处的对手，不仅存在，而且反应迅速，监控严密。从他拜访苏海清到被跟踪，间隔时间很短，说明对方很可能在苏海清住处附近也有眼线，或者监控了苏海清的通讯？
后者的可能性不大，苏老那种性格，不太可能被轻易监控通讯。更可能是前者，或者……对方一直在全方位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必须更加小心了。公寓可能也不安全，那个冒充物业的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他拿出自已的手机，给徐欣汐发了条加密信息：“被跟踪，已处理。公寓可能不安全，近期我需要换个地方住。另外，调查要加速，对方反应很快。”
很快，徐欣汐回复：“知道了。我在城西有一套不常住的公寓，地址发你，密码锁，你先过去。明天我让人送些必需品。调查的事，我这边有进展会立刻通知你。注意安全。”
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汪然轩记下地址，删除了信息。他没有直接去那个地址，而是先绕路去了几家大型商场，利用里面复杂的人流和监控死角，反复确认没有再被跟踪后，才打车前往徐欣汐提供的公寓。
公寓位于一个中档小区，环境安静。用密码打开门，里面装修简洁，家具齐全，看起来定期有人打扫，很干净。
汪然轩反锁好门，检查了一遍窗户和各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信息量巨大，而且险象环生。苏海清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但同时也让他更深地陷入了漩涡。
他拿出苏海清给的资料，再次仔细研读，特别是关于那对梅瓶工艺特征的描述，以及“六年前私人交流场合”的记载。
六年前……父亲去世后不久。梅瓶出现，又迅速消失。
这绝对不是巧合。
父亲将梅瓶送给“那位”，是为了疏通关系，解决新港项目的困境？那么，“那位”很可能就是当时能卡住项目脖子的人，或者能影响赵启明的人。
梅瓶送出后，项目依然停了，父亲出事了。然后，梅瓶在另一个私人场合出现……
是“那位”将梅瓶出手了？还是……梅瓶根本就没送出去，或者送出去后发生了别的变故？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进入那个封闭而隐秘的高端古董圈子。
靠吴经理那种外围掮客，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走漏风声。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可靠的切入点。
忽然，他想起了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另一个人——在收藏界人士交流沙龙中遇到的“苏海清先生”。父亲能接触到苏海清，是通过那个沙龙。那么，父亲当年应该也接触过古董收藏圈的其他人士。
有没有可能，父亲在圈子里还有别的、可以信任的旧识？
他重新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蓝色笔记本，仔细翻阅前面关于项目早期社交活动的记录。除了商业伙伴、政府官员，父亲确实记录了一些文化界、收藏界人士的接触，但大多语焉不详。
翻到某一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今日赴‘雅集’，遇谢云樵先生。谢先生乃知名收藏家，尤精书画瓷杂，为人清雅耿直，与寻常商贾不同。谈及新港古窑，谢先生兴趣颇浓，言若有所得，愿助力一二。可引为同道。”
谢云樵。
这个名字，在父亲笔记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评价颇高，“清雅耿直”，“可引为同道”。
父亲看人，尤其是看文化圈的人，眼光向来很准。这位谢云樵先生，或许是个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
而且，作为知名收藏家，他很可能也涉足高端古董交易圈，对六年前那场私人交流会，或许有所耳闻，甚至参与其中。
汪然轩记下了这个名字。
明天，他要开始调查这位谢云樵先生。这或许是一条新的，也更接近核心的路径。
夜已深，城市依旧灯火璀璨。
汪然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霓虹。跟踪与反制，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储着父亲笔记本和苏海清资料的照片和扫描件。这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风险。
必须尽快找到盟友，打开局面。
而这位谢云樵先生，会不会就是那个关键的盟友？
他期待着明天的调查，也警惕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这一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