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铠甲勇士外传:飞影 > 第6章 两个少年

下午一点刚过,正午的日头毒辣,明晃晃地砸在水泥地面上,热气蒸腾上来,把警戒线的影子烤得发虚。
十分钟前,几条街以外,许一尘的铠甲一片片从他身上剥离消散。他从怀里摸出那包昨晚买的烟,拆了塑料膜,叼一根进嘴里,点上,吸一口。身后的怪物化作血水渗进地面,他没回头,脚步不快不慢,像从一场乏味的电影里散场。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王泽。最新的是一条推送,火车站出了事。
他把烟掐了,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火车站广场已经封锁了,警戒线拉着,空气里有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红蓝灯在正午的强光下转得寡淡又疲惫。
王泽坐在救护车后踏板上,左胳膊豁了道口子,一个年轻女医护正低头给他清创。他嘴不带停的,一句接一句,跟查户口似的。
女医护抬眼看了他一下,面无表情。扭头,朝旁边同事递了个眼神。
十秒后,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医护站在了王泽面前。
王泽的嘴闭上了。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慢慢捂住了脸。
壮汉医护蹲下来,继续给他处理伤口。
许一尘把摩托车停在警戒线外头,跟执勤的说了两句,被放了进来。他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壮汉医护把王泽摁在踏板上缠绷带。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慢悠悠地开了口:“王少爷,挺有雅兴啊。”
王泽猛地抬头。
看到许一尘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从踏板上弹起来,也不管胳膊上的伤了,袖子就开始往上挽:“许一尘!你他妈还知道来啊——你知道我在车站站了多久吗?电话不接、人影不见——”
一只大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壮汉医护微笑着看他:“这位患者——不要乱动。”
王泽被按了回去。
许一尘笑出了声。他把烟掐了,双手抄兜,脚步散漫地走过来,在王泽面前蹲下,伸手戳了戳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听见没有,”他说,“不、要、乱、动。”
王泽一巴掌打开他的手:“你少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干嘛去了?”
许一尘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给他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名字全是王泽。
“静音了,”他说,“路上出了点事。”
“出事?出什么事?”
许一尘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接这个话。他看着王泽那截缠得跟粽子似的胳膊,沉默了一秒:“伤怎么样。”
“死不了。”王泽让他这表情搞得有点发毛,“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说摹!包br/>许一尘没理他,站起来朝摩托车歪了歪头:“走吧,回去了。”
王泽还没说话,壮汉医护缠完了最后一圈绷带,站起来,看了看这俩人。
“别沾水,”他说,“这两天。”
“听见了没,”王泽冲许一尘抬了抬下巴,“别让我沾水,做饭洗衣服你全包。”
许一尘没搭腔,看着壮汉医护,指了指王泽:“他脑子不用查一下?”
壮汉医护认真想了想:“建议观察。”
王泽气得差点又站起来。壮汉医护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许一尘终于笑了,笑得很轻,伸手把王泽从踏板上拽起来。王泽被他拎着,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两个人往外走。太阳正烈,地上的影子短得几乎缩在脚底。警戒线外面还有人在排队接受盘问,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一辆救护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鸣笛声由近及远。
许一尘跨上摩托车,把头盔扔给王泽。王泽没接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捞了两下才捞起来。
“你那个破静音,回头给我关掉,”他一边扣头盔一边说,“下次我再打几十个电话没人接,我就报警。”
“报什么警。”
“失踪人口。”
许一尘发动车子,摩托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广场边上显得很响。他等了一会儿,感觉后面的人还在跟头盔较劲,于是侧过身,伸手帮他把扣子合上了。
王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往后仰了仰:“你别,别靠这么近,吓人。”
许一尘看着他,没说话,转过身去。
“你冰箱里还有东西吗,”王泽跨上后座,“我快饿死了。大老远跑来差点死在车站,要是冰箱空的——”
“有鸡蛋。”
“就鸡蛋?”
“还有挂面。”
“……”王泽沉默了,“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许一尘。上回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了,你忘了?你是金鱼吗?”
许一尘拧了拧油门。摩托车往前滑了出去。
“没忘,”他说。风把他剩下半句话吹得有点散。“下次。”
“又是下次。你上次也是说下次。”王泽在后座念叨,“你下次是不是打算等我死了烧给我。”
摩托车拐了个弯,开上大路。正午的城市有一种懒洋洋的安静,好像刚才那一场慌乱只存在于火车站的那个角落。王泽坐在后座,胳膊隐隐作痛,肚子饿,大脑还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状态,停不下来地叨叨。
“这地方还挺好的,”他打量着路边的街道,“就是你那个破小区,楼道黑得跟鬼屋一样——你是故意找了这么个地方?”
“房租便宜。”
“废话,能不便宜吗。”
前面一个红灯,摩托车停下来。许一尘双脚撑着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泽。
“我今天,”他忽然说,“真有事。”
王泽正在四处张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电话,”许一尘说,“不是故意不接。”
王泽安静了两秒。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许一尘主动解释一件事的次数,他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好吧,”王泽说,“算了。反正我也没死。”
绿灯亮了。摩托车继续往前开。
“不过你得补偿我,”王泽在后面喊,“今晚不准拿挂面糊弄我。我要吃肉。”
许一尘没回答。但从后视镜里看,他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