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幽绿色灯光像一层发霉的苔藓，紧紧贴在每一件商品上。
货架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包装纸内部蠕动，试图破茧而出。
郑晓死死盯着第三排货架——那里原本摆放着几包泡面，但此刻，那些红色的包装袋正在呼吸。
是的，呼吸。
塑料包装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鼓起又塌陷。
里面的面饼像是活了过来，在调料粉的包裹下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冲破包装袋的束缚，如同要溺死的人在水中挣扎。
“超哥，我看到......”郑晓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向那些蠕动的商品。
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剧烈的颤抖着，掌心全是冷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上眼睛！”刘超低吼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不要看！按照规则第二条，看到商品位置变了就闭眼默数10秒，快！”
郑晓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吓得一哆嗦，但她本能地听从了指令，猛地闭上双眼。
黑暗中，她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默数着：一、二、三......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货架上的泡面恢复了正常，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郑晓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她的理智值在视野边缘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理智值：65】
“超哥，”郑晓死死拽住刘超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刚刚说什么？规则为什么有假的？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吗？”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超哥，这个理智值又是什么东西？它一直在降低......你看，又掉了。”
【理智值：63】
刘超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幽绿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甩开郑晓的手，力道大得让女孩踉跄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刘超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他又强行压低，眼中闪过一丝暴躁和恐惧交织的狰狞，“你有那个时间发疯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他转过身，不再看郑晓，而是朝着饮料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店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晓的心脏上。
郑晓站在原地，被甩开的左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悬空在空气中。
她看着刘超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沉稳的背影，此刻却像是随时会融入这片绿色的黑暗。
“超哥......超哥你别吓我......”郑晓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她慌忙追上去，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不晃了，你让我拉一下......就一下......”
她没注意到，在她视野的左下角，那行血红色的小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理智值：58】
而在刘超的视野边缘，同样有一行字：
【理智值：79】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像是某种生物的脖子被折断。
头顶那盏苟延残喘的日光灯彻底熄灭了。
不是断电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具有实质的漆黑，瞬间吞没了整个便利店。
郑晓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郑晓！停电了，不要睁开眼！”刘超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压抑着极度的恐惧，“规则第一条，闭眼，无论听到什么！”
郑晓猛地闭上眼，世界瞬间沉入深渊。
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到自已的心跳声，听到自已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然后——
踏、踏、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店内响起，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个人，或者说，很多个“东西”。
它们拖着步子，在货架间缓慢移动，发出湿漉漉的脚步声，像是赤脚走在血泊中。
紧接着，是杂乱的咀嚼声。
那声音近得可怕，就在她耳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是肉被撕裂的声音，是筋腱被牙齿磨断的声音，是脆骨被嚼碎时发出的脆响，还有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郑晓感觉自已的心脏正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跳动，快得像是要炸开。
血液似乎全部冲向了头部，又瞬间退潮，留下冰凉的手脚和一阵阵眩晕。
她的嗓子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视野中，那行血红的数字疯狂闪烁：
【理智值：58】
【理智值：51】
【理智值：44】
她在黑暗中四处摸索，手指颤抖着触碰周围的物体。冰冷的货架、粗糙的墙面、然后——布料的触感。
那种触感很粗糙，像是某种廉价的化纤制服。
郑晓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瞬。她轻轻拽了拽那块布料，用气音轻声说："超哥......是你吗？"
对方动了动。布料在她手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理智值：44】
理智值奇迹般地停住了下跌。郑晓感到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包裹了自已，她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同伴。
她死死攥着那块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已在黑暗中闭着眼站了多久，是一分钟？还是一小时？
那杂乱的咀嚼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郑晓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忘了自已闭眼了多久，但她听到咀嚼声停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压低声音，用气音询问：“超哥......来电了吗？”
对方又动了动。但这次，衣服从她手中滑脱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战胜了理智，也战胜了刘超的警告。郑晓没忍住，睁开了眼。
幽绿色的灯光回来了，但比刚才更加昏暗，整个空间像是被稀释过的尸水。
而在她面前，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是一张脸。
那是一张属于店员的脸，惨白的制服领口上方，是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皮肤。
但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那些血丝像是有生命般在眼球表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