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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天色阴沉,乌云蔽日,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一般。
沉闷的空气压在蛇吻峡口,连林间的鸟鸣都稀疏了许多,只剩下河水拍打泥岸的哗哗声,空气闷热,让明军战士们不断抬手擦汗。
朱继恒伏在高地的林木后,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南方蜿蜒而来的道路——准确来说,那只是很多人行走以后开辟出来的林间小径。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直到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前去侦查敌情的伊洛克人猎手。
那猎手脚步飞快地一头载入林间,很快便来到朱继恒隐藏的高地,他单膝跪地,用伊洛克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旁边的通译连忙翻译道:“殿下,他说弗朗机人的人马已经抵达蛇吻峡以南,很快便会进入伏击圈,并且没有发觉异常!”
“好!”
朱继恒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激动,一拍大腿,道:“传我军令,各部进行最后的战前检查,确保军械无虞,待敌军进入伏击圈后,听炮为令!”
“遵命!”
朱继恒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线列步兵们纷纷检查起燧发枪的装填情况,确保等会射击时不会卡壳。
伊洛克人盟军那边也传来了隐约的训话声,各个头人都清楚麾下战士的纪律性并不怎么样,为了避免他们失控提前冲锋,暴露伏击,头人们只能做出凶狠的模样,恫吓他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西班牙人的旗帜终于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正如情报所述,队列前方是身着鲜艳军服,排成两列纵队的殖民地火枪手,他们的步伐还算整齐,但神情带着明显的松懈。
几名军官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不时大声吆喝着什么,骑兵也在两翼缓慢行军,交谈甚欢,不时发出放肆的笑声。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后方那些穿着杂色服装、扛着简陋武器的土著仆从军也进入朱继恒的视线范围内。
那些仆从军队形散乱拖沓,沉重的火炮和辎重车辆被夹在队伍中间,由牛马拖拽着,行进缓慢,将整个队伍拉得更长。
洛佩斯上校策马行进在队伍前的军旗之下,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地形,眉头微蹙。
眼前这道夹在山与河之间的峡口地势确实有些险恶,作为一名参与过对抗荷兰人和苏丹的战争的军官,他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
“上校,这地方看着不太对劲。”旁边一名中尉策马上前,低声提醒道,“道路狭窄,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下埋伏……”
洛佩斯捋了捋精心修建的胡须,目光扫过山林和河流,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轻蔑:
“哼,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聚成的叛军,就算是将整个林加延的华人都动员起来,据守林加延倒是勉勉强强,哪里还有胆量主动出击设伏?”
“他们恐怕此刻正龟缩在堡垒里瑟瑟发抖,祈祷我们不要打过去呢!况且,就算他们真有这个胆子,就凭那些拿着草叉的农夫和只会偷袭的野蛮人,在这峡谷里又能对我们造成多大威胁?”
说完,他大手一挥,命令道:“加快速度!加速通过这里!让后面那些懒鬼跟紧点,别拖慢了整个队伍!”
“前队保持警惕,后队加快速度,全速通过峡口!”
命令很快被传了下去,士兵们虽然也感到一丝紧张,但在军官的催促和对华人、土著人固有的轻视和优越感的驱使下,还是加快了步伐,排着相对整齐的纵队一头扎进了蛇吻峡那如同巨兽之口的狭窄通道。
骑兵也在两翼散开,警惕地看向山林,但茂密的植被遮挡了视线。
朱继恒紧盯着下方蜿蜒如蛇的敌军队列,他看到西班牙军官骑在马背上指指点点,后方的土著仆从军被勉强约束好队形,还分出许多人推动炮车,让沉重的炮车和辎重车能够加快速度。
很快,西军就完全进入预设的伏击核心区域,后方的仆从军和辎重也大部分进入峡口。
朱继恒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高举佩剑,怒喝道:“打出旗号,开炮!”
“开炮!”
炮兵阵地上,一直等待旗号的炮官在看见鲜艳的令旗挥动的瞬间,直接跳了起来,扯起嗓子大声怒吼。
轰!轰!轰!轰!
下一瞬,四门隼炮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炽热的铁球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声精准地砸向下方峡谷!
还未等西军对炮声有所反应,两发炮弹就狠狠砸在西军密集的纵队中间,瞬间血肉横飞,原本整齐的队列被撕开两个巨大的豁口,士兵像割麦子般倒下。
另外两发炮弹虽然没有正中目标,但其中一发在弹起后还是顺着惯性将几名骑兵砸得肢体碎裂。
“啊——!”
“上帝啊!”
“敌袭!有埋伏!”
底下的西军瞬间陷入混乱,士兵们哀嚎着抱头鼠窜,洛佩斯上校慌忙勒住缰绳,试图安抚受惊的战马。
可下一刻,他就惊恐地看见,从左侧的山林中滚落出十几枚巨大的被藤蔓捆着的石球。
那些石球发出震耳欲聋的滚动声,顺着山坡轰隆隆而来,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直接冲入身后陷入混乱的队列之中。
石球直接碾碎了沿途遇到的一切——不论是士兵、马匹亦或是辎重,许多士兵尖叫着四散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被卷入石球底下,成为一滩烂泥。
有的石球迎面撞上一块凸起的巨石,藤蔓经受不住压力当场撕裂,里面的石块顺着惯性如天女散花般炸开,将附近的士兵砸得头破血流。
“撤退!撤退!”
洛佩斯上校拔出佩剑,失控般大声嘶吼,听到命令的士兵们也顾不上反击,慌忙转身想要逃跑。
可就在这时,明军线列步兵在听到炮声后也迅速就位,从林间冒出头来,对准混乱的人群打出密集排射。
三轮排射带来的弹雨如同死神镰刀,精准收割着暴露在射出内的西军士兵,那些穿着鲜艳军服的正规军此刻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他们还没来得及为火绳枪装填danyao,就被弹雨压制,不断有人中弹倒地,军官的呼喊声被淹没在枪声和伤者的哀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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