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骏坐在餐桌角上,低头划手机,一声不吭。
“咱家三室两厅。”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稳,“爸妈一间,我们一间,书房一间。四口人塞进来,怎么住”
“书房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婆婆显然早就想好了,“小的那个跟我们睡。何敏和小赵打地铺,客厅够宽敞。”
我转头看何骏。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晃了一下就移开了:“爸都说了,就大半年。”
“多多的画板和颜料都在书房。”我说。
“先搬你们卧室去呗。”公公一锤定音。
何敏这时候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嫂子,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你知道现在租房多贵,带三个孩子合适的房子又难找……”
她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那孩子正拽她耳环往嘴里塞。
三个孩子,最大的八岁,中间的五岁,最小的一岁半。
我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播放未来八个月的画面:永远嘈杂的客厅,洗手间门口排成的长队,冰箱里塞到关不上的东西,和彻底消失的安静。
“这事就这么定了。”公公站起来,结束了他的单方面通知。
晚饭时,何敏一家自然留下来。
婆婆做了满满一桌菜。可乐鸡翅、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虾——全是何敏爱吃的。
我和何骏结婚六年,婆婆记得何骏不吃香菜,记得何敏爱吃甜口,唯独不记得我花椒过敏,每次做菜都往里扔一大把。
“多吃点。”婆婆给何敏夹菜,“看你带三个娃瘦成什么样了。”
赵磊一边喂小儿子一边搭话:“妈您不知道,何敏他们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她天天担心被裁,觉都睡不安稳。”
“裁员”婆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没事妈,我们部门暂时还行。”何敏扒着饭。
公公搁下筷子:“万一呢你拖家带口的,工作可不能丢。这样,搬来之后你们不用交生活费了,先把日子过安稳。”
何骏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慢慢咽下嘴里那口刺了舌头的花椒味青菜,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我们结婚时,公婆说手头紧,彩礼给了五万八。何敏三年前结婚,彩礼十六万,婚礼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的。
我们买房首付差十五万,公婆说没余钱,最后是我爸妈补上的。去年何敏家买房,公婆直接打了四十万过去。
这些事像碎玻璃渣子,扎在鞋底里,不走路不疼。
今晚,每走一步都疼。
饭后,何敏主动说去洗碗。婆婆一把拦住:“你去歇着,带一天孩子多累啊。”
最后是我和何骏收拾的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何骏刷着锅,突然说:“就大半年,忍忍就过去了。”
我没接话。
“我知道你不舒服。”他压低声音,“但我爸妈就我和何敏两个,总不能看着她一家子没地方住吧”
“没地方住”我重复,“他们不能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