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疼,浑身都疼。
阿娘,爹爹,哥哥,我好疼。
沈曜脸色瞬间沉得吓人,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他转头看向太医,眼神阴鸷,
“胡说八道,朕的瑟瑟是世上最长寿的人,”
“治!治不好她,你们全部陪葬。”
他平日里那般沉稳,此刻却疯癫失态。
我从他的怀里撑起来身子,气息微弱,轻轻唤他:
“沈曜。”
“你别碰我脏。”
他将我抱得很紧很紧,“不脏,瑟瑟,我的瑟瑟怎样都很美。”
“我是说,你脏。”
我推开他。
“是,是,是,我脏,那我离你远一点好不好,我都忘了我们瑟瑟是最爱干净的女子。”
“你为什么在这?我把你的苏楚楚给抽了个半死,你不去安慰她?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哦,我知道了,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尽管来吧,左右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沈曜的瞳孔猛地震动,他抱着脑袋,慢慢地发出痛苦和悲鸣,一声接一声。
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段时间他对我的所作所为,竟然起身跑走了。
呵,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后来的日子里我清醒的时间很少。
晦气的是,我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沈曜。
有时他跪在我的床前碎碎念,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吵的我不得安宁。
有时他公务繁忙,便拿着奏折在我的书桌上批阅,时不时向我这看来。
只要他在,我就一定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沈曜,你明天能别来了吗?”
他没问缘由,便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明天继续来。
这个无赖。
自那日之后,他不再着龙袍,卸下一身帝王威仪,学着从前年少时候的模样,事事亲力亲为。
从前春日,城外桃花开得正好,少年总偷偷带我溜出王府,折一枝最艳的桃花,插在我发间。
今日他亲自出宫,踏遍半座城池,折回满枝新鲜桃花,小心翼翼捧到我面前,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瑟瑟,你从前最爱桃花,我给你折来了。”
我靠在床头,脸色寡白,扯着唇冷冷发笑,语气刻薄又凉薄:
“陛下倒是好兴致。只是花还是当年的花,人不是当年的人了。”
“当年给我簪花的少年心无旁人,如今陛下心里装过旁人,手碰过旁人,碰过的花,我嫌脏。”
沈曜指尖猛地收紧,桃花花瓣簌簌落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喉头滚动,眼底泛红,低声隐忍,只默默弯腰,一片一片捡起落花,不敢惹我半分不快。
时我夜里畏寒,心口容易发慌,少年便整夜握着我的手,替我暖着,安我心神。
深夜寒凉入骨,沈曜坐到床沿边,想要伸手来握我的手,动作轻得近乎卑微。
我立刻猛地缩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眉眼间满是厌弃:
“别碰我。”
“沈曜,你如今装什么情深意重?”
“你之前何曾分过半分心思顾我死活?现在来装模作样,不觉得虚伪吗?”
他身形一晃,心口像是被刀生生剜割,脸色白得吓人。
他低声喃喃,满是悔恨:“是我错了,瑟瑟,是我混账,你骂我,怎么骂都好,别不搭理我,别推开我。”
第二日天未亮,沈曜便亲自出宫,踏着晨露,排队买回我从前爱吃的糖糕,小心翼翼揣在怀中捂得温热。
他捧着糖糕,轻声细语哄我:“还热着,和从前味道一样,你尝一口,好不好?吃点东西,身子才能好。”
我垂眸看都不看一眼。
“不必了。”
“我身子本就快不行了,就不糟蹋陛下的心意了,免得折了我的寿。”
他不放弃,依旧学着年少时的样子,给我梳发,给我折花,给我念诗,把所有他曾对我做过、后来又全数给了别人的温柔,一股脑往我身上堆。
我照单全收,也照单全骂。
他越卑微,我越刻薄。
他越心疼,我越冷漠。
他想弥补,我便偏不让他心安。
他日复一日,放下帝王所有尊严,拼了命的弥补,拼了命的讨好。
可有些伤,不是能轻易填补的。
他就算做再多,我也只会冷眼旁观,句句刁难,字字讽刺。
旧情早已凉透,人心早已死透,他想回头,我偏不给他半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