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晚风萧瑟,纪南洲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日复一日守在傅月华母亲的病房外,低声忏悔。
“伯母,对不起,是我害了月华,是我狼心狗肺,弄丢了全世界最好的她”
“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等我料理好一切就下去找她,生生世世,任她责罚”
纪南洲确保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傅母的治疗不会中断,以此偿还一丝微不足道的罪孽。
告别傅母的病房,纪南洲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重症区。
他远远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心中的愧疚与自责汹涌泛滥。
纪南洲不敢推门进去,不敢面对含辛茹苦养育他的父亲,只能站在走廊。
他声音沙哑哽咽:“爸,儿子不孝,让你落得这般下场。”
“我自知没有资格尽孝,下辈子,我再好好报答你和妈的养育之恩。”
说完,纪南洲双膝跪地,对病房的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然后离开。
纪南洲生怕自己再晚一秒就会后悔。
直到此时,他才堪堪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没有傅月华的生活。
于是,世间牵挂已然了结,再无留恋。
黄昏后,纪南洲来到那条吞噬了傅月华的河边。
暗流涌动,夜色之下泛着冷冽的光。
“月华,别怕,我怕来陪你了。”
河岸空旷无人,纪南洲一步步走到河边,脚下就是冰冷湍急的河水,死亡近在咫尺。
他望着漆黑的河面,眼眶一红,他无法想象傅月华当时有多害怕和绝望。
一幕幕反复拉扯,剜心刺骨。
“月华,你是不是很冷?”纪南洲低声自语,泪如雨下:“我这就来找你了,放心,伯母的医药费我已经尽力安排了,等到了地下,再讨伐我吧。”
绝望笼罩心神,纪南洲闭上眼,准备跳河。
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连续不断的消息推送与来电,打破了死寂。
纪南洲本无心理会,可手机震个不停。
他麻木地点开,屏幕上是母亲的来电。
是啊,纪南洲想,他还没跟母亲好好告别呢。
他麻木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纪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南洲你千万别冲动!快点看新闻看看,天大的好事!月华没死!傅月华还活着啊!”
短短一句话,令纪南洲浑身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瞬间呆滞,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什么你说什么?”他颤抖着手指,点开母亲发来的新闻链接。
置顶头条格外醒目。
世界级大提琴家傅月华重磅复出,受聘芬兰皇家交响乐团终身教授
新闻配图里,傅月华一身简约优雅的礼服,清冷从容,手握大提琴站在舞台上。
她眉眼淡然,光芒万丈,鲜活又完整。
真实的文字,清晰的照片,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太好了太好了。”
纪南洲喜极而泣,眼泪一颗颗砸向屏幕。
他心心念念,一心想要奔赴黄泉去赎罪陪伴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极致的绝望被翻天覆地的狂喜取代,纪南洲死寂空洞的眼眸重新燃起光亮,破碎的心骤然拼凑,所有的求死之心烟消云散。
他握着手机:“妈,谢谢你告诉我。”
“我想月华我现在就去找她。”
纪南洲说着,一遍一遍确认新闻内容,生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活着就好,只要傅月华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纪南洲马上订了一张最近前往芬兰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