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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被掀开的瞬间,整个停尸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孟柏静静地躺在金属托盘上。
他的脸瘦削得几乎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死亡赋予的一片青灰。
嘴唇干裂发紫,似乎还残留着临终前那一声未能喊出的呻吟。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手。
那双曾经在全国数学竞赛的考场上,仅用四十分钟就解出压轴题的手。
那双能在钢琴上弹出《月光奏鸣曲》、能在魔方上盲拧创下校记录的手。
此刻,正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态,蜷缩在他干瘪的胸口。
手指的关节肿胀变形,皮肤上覆盖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几根手指明显是断裂之后没有得到正确接骨,畸形地朝着不该弯曲的方向凸起。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他被囚禁的时候,徒劳地想要抠开铁门留下的痕迹。
“啊——!!”
李风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像人声的尖叫。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斜斜地甩出去一只,香奈儿的套装下摆沾上了停尸房地面的污渍,她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柏柏柏柏?”
她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孟柏的脸,可是指尖刚靠近那冰冷的尸身,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你怎么你怎么”
她语无伦次,曾经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此刻因为巨大的惊恐而扭曲,妆容糊成一团,“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只是手断了手断了怎么会死?!”
“怎么会这么凉柏柏,你怎么会这么凉”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
“妈摸摸你,妈给你暖一暖柏柏你别睡了,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那家老字号的,要排两个小时队的那种,妈给你排,妈天天给你排”
她把孟柏那双畸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可那双手已经僵硬了,怎么都掰不直,那些扭曲的关节硌着她的脸颊,硌得她生疼。
“是谁是谁把你的手弄成这样的”
李风铃失神地呢喃,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个挥下高尔夫球杆的人是谁。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坠入冰窟的麻木。
“是你。”
我蹲下身,平视着跪在地上的李风铃,一字一句地说,“李风铃,是你亲手把他的手打成这样的。”
“他不是因为手断了死的。”
我接着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病历,“他是被你锁在地下室里,伤口感染,发了七天高烧,活活烧死的。”
“地下室那么潮湿,没有消毒水,没有抗生素,他双手骨折后伤口一直在化脓。我求过你,让你带他去医院,你说什么来着?”
李风铃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没事,年轻人扛一扛就过去了。等阿远的保送名额定下来,再带他去看也不迟。’”
“可是哥哥没等到那一天。他在第六天的夜里,烧得开始说胡话。他喊‘妈’,喊了一整夜。他以为你会来。”
“他到死,都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以为你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在他发烧的时候坐在床边给他擦汗。”
李风铃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