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没有回过一封。
但是我每个月会按时给她寄一次生活费。
一百块,不多不少。
——这是哥哥的遗愿。他说,让我别恨她。
我做不到不恨,但我可以做到,让她活着,让她每天都活在悔恨里,让她用余生一点一点去偿还。
这是我能给哥哥的,最后的温柔。
清明那天,我去给哥哥扫墓。
汉白玉的墓碑被我擦得干干净净。我把一束新鲜的白菊放在碑前,又摆上了一块桂花糕——哥哥生前最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我替李风铃排了。
“哥,”我蹲在墓前,轻声说,“他们都得到报应了。”
“方明远在工地搬砖,听说他爸的官司还要再判几年,方氏集团彻底完了。李风铃在监狱里,每天做噩梦,哭着喊你的名字。”
“我每个月给她寄一百块——你别怪我,是你让我别恨她的。我做到了。我没有恨她,我只是让她,把欠你的东西,一点一点还回来。”
风从山间吹过,墓前那张全家福的相框轻轻地颤了颤。
照片里的哥哥还是十二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一只手搂着年幼的我,一只手牵着年轻的妈妈。三个人站在城中村那间破旧的矮小的平房前,背景是夕阳。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都笑得那么灿烂。
“哥,”我把脸贴在冰冷的墓碑上,眼泪终于决堤,“下辈子,你别这么懂事了好不好?”
“你自私一点,你坏一点,你为自己活一次。别再护着任何人了。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正爱你的妈妈。”
“她会在你发烧的时候坐在床边给你擦汗,会在你考砸的时候摸着你的头说没关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而不是从你身上一点一点地剥削。”
“哥,你值得的。”
朝阳从山的那一边升起来,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片墓园。
汉白玉的墓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哥哥曾经那双干净的眼睛。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
下山的路上,我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电话。
是清华大学,数学系。
——那是哥哥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哥,”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我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