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尚仪宣布这个消息时,整个女史局瞬间炸开了锅,堪比菜市场大妈抢购打折鸡蛋。
“不是吧,内阁首辅亲自出题?这是什么神仙待遇,还是鸿门宴啊?”
“年终评优啊!我的天,这可是关系到升职加薪的大事,看来今年这绩效考核是地狱难度了。”
“嘘,小声点,被李尚仪听到,小心给你穿小鞋!”
班韫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心头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内阁首辅裴琦?
先帝诏令?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她平静的心湖中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母亲当年被逐出宫,就是因为先帝的一道诏令。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肃静!”李尚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裴首辅政务繁忙,能亲自为我女史局出题,可见朝廷对史官的重视。尔等务必竭尽所能,不得懈怠!”
说完,她轻蔑地扫视了众人一眼,仿佛在说:“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儿来,谁敢掉链子,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很快,考题下发到了每个书吏手中。
一张薄薄的纸,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班韫接过考题,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辨析先帝某年诏令真伪。依据《太宗朝奏议集》节选,判断一道‘赦免贪官’的诏令是否真实存在。”
“赦免贪官?”班韫心中冷笑,这可真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先帝在位期间,吏治腐败,贪污成风,这道赦免诏令,无疑是给那些蛀虫们开了绿灯。
考题下方,附着一段《太宗朝奏议集》的节选。
班韫仔细阅读,发现这段文字漏洞百出,疑点重重。
尤其是其中“天子御笔批红”的部分,字体竟然与她记忆中母亲笔记中所载的字体略有出入。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班韫的脑海中,“这道诏令是伪造的?”
可是,伪造先帝诏令,这可是欺君之罪,诛九族的大罪!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班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问题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怎么办?是随大流,引用坊间流传的版本作答,还是坚持自已的判断,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揭露真相?”
班韫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叮嘱:“宁为史笔折,不做谀词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提笔蘸墨,在答卷上谨慎地写下:
“臣疑其伪,然需查原档。”
寥寥数字,却掷地有声。
与此同时,在女史局的一间密室里,内阁首辅裴琦正隐于屏风之后,默默地注视着考场上的一切。
他身着一袭玄色官服,面容冷峻,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
周明远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大人,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那些书吏们,要么人云亦云,要么夸夸其谈,没有一人能真正抓住要点。”
裴琦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班韫身上。
当他看到班韫答卷上那寥寥数语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个班韫,倒是有点意思。”他轻声说道。
周明远有些不解:“大人,她只写了‘臣疑其伪,然需查原档’,这算什么答案?简直是畏首畏尾,毫无主见。”
裴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她若答错,便证明不过是个投机之徒。若她答对,才值得我亲自见。”
“是。”周明远连忙应道,心中却对这个班韫充满了好奇。
第二天,答辩会在女史局的正殿举行。
林清漪作为协录女官,主持这次答辩会。
她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却处处暗藏杀机。
“各位同僚,昨日的考题,想必大家都已经完成了。现在,就请大家依次上台,阐述自已的观点。”
众女官轮番上台,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她们或是引用坊间流传的版本,或是夸赞先帝的英明神武,试图博得林清漪的好感。
轮到班韫上台时,林清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班韫,你的答案与众不同,不知有何高见?”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班韫不卑不亢地走到台前,从容地说道:“回大人,臣认为,这道赦免诏令存在疑点。”
“哦?何以见得?”林清漪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班韫深吸一口气,说道:“首先,臣在查阅《太宗朝奏议集》时,发现这段文字与其他奏议的行文风格略有不同,似有后人篡改的痕迹。”
“其次,臣曾在三处不同的史料中查证,皆无该赦令存档。”班韫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籍,翻至对应的页码,展示给众人,“此乃《太宗纪年考》,上面详细记载了太宗皇帝在位期间的所有诏令,唯独没有赦免贪官这一条。”
“最后,臣还发现,诏令上的‘御批’字迹并非当时常用的体例。”班韫顿了顿,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先帝的书法造诣极高,笔力雄健,气势磅礴。而这道诏令上的‘御批’字迹,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仔细观察,仍然可以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别。”
班韫的解释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在场的众女官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林清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小书吏,竟然有如此的见识和胆识。
“班韫,你如此质疑先帝的诏令,难道不怕冒犯圣威吗?”林清漪厉声质问道。
班韫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说道:“臣只是实事求是,秉笔直书。若因言获罪,臣无怨无悔。”
“好一个实事求是,秉笔直书!”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打破了僵局。
众女官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参见首辅大人!”
屏风缓缓移开,裴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面色威严,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班韫的心头猛地一跳
“抬起头来。”裴琦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班韫缓缓抬起头,与裴琦的目光对视。
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裴琦的
“班韫,你很好。”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班韫的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裴琦这句话,是褒是贬,是肯定还是试探。
“不过……”裴琦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真相,真的如你所说吗?还是……另有隐情?”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班韫一眼,转身离去。
留下班韫独自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真相?
什么真相?
难道,这道诏令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林清漪望着班韫,眼神复杂。
既有嫉妒,又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班韫,你这次可是出尽了风头。”她冷冷地说道,“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好戏,才刚刚开始。”裴琦那句“真相,真的如你所说吗?还是……另有隐情?”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班韫耳边,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敏锐地捕捉到,首辅大人话里有话,似乎早已洞悉一切,而自已,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却掩盖不住众人心思各异的低语。
林清漪那句“好戏才刚刚开始”,更是让班韫如芒在背。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定了定神,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万众瞩目中,裴琦负手而立,缓步走到那张被质疑的诏令前。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那“御批”二字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笔迹,仿佛要透过这字迹,看穿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大胆刁奴,竟敢质疑先帝圣旨?”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李尚仪,她此刻脸色铁青,指着班韫厉声喝道:“班韫,你可知诬陷圣上的罪名有多大?还不快快跪下认罪!”
班韫纹丝不动她挺直脊梁,迎上李尚仪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尚仪大人,民女并非质疑圣上,只是实事求是。若有冒犯,愿领责罚。”
裴琦抬手制止了李尚仪的叫嚣,他微微一笑,如同冰山融化,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李尚仪,稍安勿躁,真相自在人心。”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缓缓说道:“这道诏令……确为伪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裴琦,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裴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走到班韫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缓缓道:“你比他们更懂史笔的意义。”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若有兴趣,明日来裴府听讲。”
班韫望着裴琦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母亲临终前的“宁为史笔折,不做谀词奴”再次在耳边回响。
她知道,自已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但前方的道路,依然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裴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却仿佛在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笔,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