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话音刚落。
一阵放肆的笑声就从院门口传了进来，像一把钝刀子在刮人的耳朵。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七弟啊。”
“怎么？治好了个病秧子，就觉得自已是人上人了？”
人影晃动，大皇子林皓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上好的和田玉佩，脸上挂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也算俊朗，只是眼神透着一股天生的倨傲。他一走进这破败的凌云台，就像是嫌脏了鞋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此人正是镇国公府的嫡子，萧然。
林越的目光越过林皓，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宫女，她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不敢作声。
原来是一起的。
萧然扫了一圈这冷宫的院子，目光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他眼中的倨傲瞬间化为了几分自以为是的柔情。
“晚晴，你怎么在这种污秽之地？这地方配不上你的身份。”萧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走，我带你离开。这里的空气，都脏了你的衣服。”
他说着，还伸出手，想去拉苏晚晴的袖子。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萧公子，这里不脏。”她的声音清冷，像冬日湖面上的冰。
萧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挂不住。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林越，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到了他身上。
“一个被废黜的废物，也配让晚晴为你留在这里？”萧然往前一步，趾高气扬，“林越，我劝你识相点。晚晴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自已主动滚远点，别逼我让你滚。”
林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萧然一眼。
他的眼睛，只盯着林皓。
仿佛萧然，只是路边一条会叫的狗，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半点眼神。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让萧然难堪。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都攥了起来。
林越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皓。”
他直接喊了林皓的名字，而不是“皇兄”。
林皓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从今天起。”林越一字一顿，“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林皓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林越，你是不是疯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也敢跟我谈断绝关系？”
林越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从怀里，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那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将纸张展开，举到林皓面前。
“还记得这个吗？”
林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那是一张欠条。上面是他亲笔写下的字迹，摁着他的手印。三年前，他闯了祸，需要一万两银子去填补窟窿，低声下气地求林越，把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件首饰当了，才帮他摆平。
当时，林皓写下这张欠条，信誓旦旦地说，日后百倍奉还。
如今，这张曾经的把柄，却被林越拿了出来。
林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拿出笔墨，在那张欠条的末尾，潇洒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一纸休书，即刻生效。”
他将“欠条”二字划去，改成了“休书”。
“你写的字，说你欠我的。”林越的声音像淬了冰，“今天，我替你改了。从此，我林越，不欠你林皓任何东西。你这条狗，也再别想粘着我。”
休书！
他竟然把大皇子写给他的欠条，改成了一封休书！
这是何等的羞辱！
林皓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像是打翻了的染缸。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找死！”他嘶吼着，猛地扑了上来。
“萧然！给我废了他！剁了他的手！”
旁边的萧然也回过神来，这份羞辱让他感同身受。他狞笑一声，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镇国公府的武功路数，可不是花架子。
“一个废物，也敢嚣张！”
他话音未落，人已到林越面前。一拳带着恶风，直取林越的面门。
然而，林越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股无形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刀锋，从他身上骤然爆发。
萧然只觉得浑身一寒，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他前冲的势头瞬间凝固，拳头停在离林越鼻尖一寸的地方，再也递不过分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的腿肚子在打颤。
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什么气势？
根本不像一个废黜的皇子，那是一柄出了鞘的剑，锋利，冰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萧然被这股气势死死压住，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林越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然后，他重新看向林皓，将那张“休书”轻轻一弹。
纸张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林皓的脚下。
“捡起来。这是你的东西。”
林皓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屈辱、愤怒、震惊、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想弯腰去捡，可他的膝盖，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曾经，他逼着林越下跪。如今，林越却用一种更彻底的方式，踩碎了他所有的尊严。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苏晚晴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林越的身边。她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然。
“我站这里。”她看着林越，轻声说道，“哪里也不去。”
这一刻，全场皆静。
萧然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要白。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晚晴，这个他追求了这么久的京城第一才女，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废黜的皇子。
这不仅仅是选择，这是公开的打脸！
林越感受到身边传来的暖意，心中那股因常年屈辱而积攒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他侧过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她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坚定。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一刻，无声胜有声。
他将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宫女身上。
“皇上传召？”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女猛地一颤，连忙跪下：“回……回七殿下，皇上确有口谕，请您……即刻去皇殿一趟。”
林越嘴角微扬。
“正好。”
他迈步，从林皓和萧然中间穿过，仿佛两人只是两截碍事的木头。
“我倒要看看，父皇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了凌云台，走进了宫外的夜色里。
身后，是林皓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和萧然失魂落魄的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