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翟广田有些疲惫的声音:“心心?咋了?”
“爸,你跟妈今天有空吗?我打算晚上回家吃饭。”翟心笑着说。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翟广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有空有空!想吃啥?爸给你做!红烧肉?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和小酥肉。”翟心语气撒娇,“小酥肉要老妈炸的。”
“好好好!”翟广田大声说:“我这就跟你妈讲。”
挂断电话,翟心收好金元宝,直奔车站。
翟心的老家在青城下面的青石村,一个说大不大的小村子,长途汽车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走出汽车站,老远就看到翟心她爸翟广田跨坐在摩托车上,一边吧嗒吧嗒吸着劣质烟枪,一边四处张望。
见到翟心,翟广田连忙熄灭烟枪,往挂在摩托车头的小蛇皮口袋一藏,然后用力朝翟心挥手,“心心,这里!”
“爸!”翟心走过去,笑着朝翟广田喊了一声。
“回来了。”翟广田点点头,接过翟心的背包,又熟门熟路递给她一个粉色头盔,“走吧,你妈在家等你。”
“好!”翟心笑得甜滋滋的。
翟心的家距离车站大概几公里远,沿途可见大片农田和新式住宅。
路过一大片玉米地时,翟心问:“爸,村长家还在种玉米吗?”
翟广田随口回了一句,“在啊,还是自留种,据说是跟城里的大超市签了长期供货合同。”
翟心点点头没再说话。
二手摩托车轰隆隆响个不停,到家后,翟广田把车停在自家院门口。
还没下车,就看见她妈刘蓉走了出来,买鸡精送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和油渍,显然是正炸着小酥肉。
“妈!”翟心笑眯眯地跑过去,给了刘蓉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蓉眼圈一下就红了,推开翟心,没好气地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没见我一身油啊?”
翟心甩着刘蓉的胳膊,“妈,我饿啦。”
刘蓉斜她一眼,没说话,噔噔噔往屋里走了。
翟心屁颠颠跟上去。
刚进厨房,就闻到小酥肉的香味,混着花椒香气,馋得直流口水。
“小心烫!”见翟心伸手就抓,刘蓉连忙递给她一双筷子。
小酥肉香香脆脆,翟心一口一个,烫得她只哈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妈你的手艺还是这么绝!”
说着还不忘给刘蓉竖个大拇指。
“贫嘴!”刘蓉一脸不忍看的表情。
这时,翟广田停好车后进屋,听见厨房的动静,大声问:“心心,晚上陪老爸喝点?”
翟心酒量一般,偶尔能喝两瓶啤的,再多就不行了。
闻言回了一句,“行啊。”
翟心陪着刘蓉在厨房忙活,给她打下手,很快一盘盘菜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得知父女两要喝酒,还特意准备一小碟酒鬼花生。
“心心,来,喝一杯!”
翟广田笑呵呵地给翟心面前的杯子里倒上啤酒。
翟心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脚步声,紧接是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的声音。
“翟广田!你给我出来!”
翟广田手里的筷子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刘蓉的脸色也很难看,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翟心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门口。
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啤酒肚,油光满面,正是她二叔翟广地。
女的烫着一头小卷发,踩着凉拖鞋,下巴抬得老高,一进门就拿眼睛四处扫,是二婶陈招娣。
“喲,还真是翟心回来了啊!”陈招娣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大侄女难得回一趟家,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翟广地一看见翟心,眼睛顿时就亮了。
但他还没来及说话,坐在翟心旁边的刘蓉一把把翟心拉在身后,铁青着脸看向不请自来的翟广地和陈招娣,“你们来做什么?”
“老二,心心刚回家,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你先带你媳妇回去。”翟广田也站了起来,一脸慌张。
翟心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翟爸翟妈还没说话,翟广地早就憋不住了。
“回?回什么回?”翟广地冷喝一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一下,
“好你个翟广田!欠着上千万的债不还,还有心思在家喝酒?你闺女当主播,赚了大钱了吧?有钱不还,你还要不要脸?”
翟广地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嚎出去,差点掀飞房顶。
不一会儿,院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她爸欠了上千万的债务?!
翟心也被惊得不行,转头看向翟广田,“爸!究竟是怎么回事?”
翟广田一脸羞愧,“心心,我……”
陈招娣哎哟一声,突然往门口一躺。
见翟心看过来,还狠狠瞪了翟心一眼,边拍大腿边嚎。
“哎哟喂!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翟广田欠我们家五十万,说好了三个月还,这都半年了一分钱没见着!自已在家大鱼大肉,闺女还当美食主播吃香喝辣,这叫什么道理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
“老翟家欠了这么多钱啊?”
“听说不止他兄弟的,还借了高利贷呢。”
“闺女不是在外面当主播吗?我听说主播可赚钱了。”
“那咋不还钱呢?”
翟广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广地,你讲不讲良心?当初是谁……”
“谁什么谁!”
翟广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自已做生意赔了怪谁?我当初好心好意给你介绍门路,你倒好,现在赖账不还!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钱拿出来,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说完往地上一坐,两口子跟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堵在翟心家门口。
翟广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妈、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心心,其实……”翟广田张了张嘴,硬是半天吐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刘蓉看不下去,一巴掌推开翟广田,对翟心说出来龙去脉。
半年前,翟广地突然找上门来,说他有个朋友在做农产品电商,稳赚不赔,只要投钱进去,三个月就能回本,半年翻番。
翟广地说得天花乱坠,又是项目计划书又是成功案例,翟广田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但翟广地拍着胸脯保证,说什么“亲兄弟还能坑你”,又说自已已经投了五十万进去,眼看着下个月就能拿到分红。
翟广田被他磨了半个月,再加上确实想多赚点钱好给翟心在城里买房,就动了心。
翟广田和刘蓉年轻时做水果生意,后来生意不景气,就回老家县城摆夜摊卖麻辣烫小笼包等,累是累点,但胜在踏实。
等翟心去省城念大学后,两口子为了攒钱给翟心买房,越发早出晚归,翟广田手头没多少积蓄,翟广地就撺掇他去借钱。
“现在银行利息低,借出来投进去,几个月就连本带利赚回来了,你怕什么?”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你也不想想省城房价多贵啊!”
“摆地摊能赚几个钱,那不得攒到猴年马月去了?”
翟广田思来想去,经不住亲弟弟的软磨硬泡,不仅拿出了全部积蓄,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一遍,又去银行贷了款,甚至还碰了高利贷。
一开始只有几万、几十万。
几个月过去,利滚利,一算总账,连本带利欠了将近一千万。
对靠在夜市摆摊赚钱的翟广田和刘蓉来说,不异于天文数字。
而翟广地说的那个“朋友”彻底人间蒸发,翟广田才知道自已被骗了,翟广地翻脸比翻书还快,带着高利贷的人,三天两头上门闹事。
翟心听完,转头看向翟广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