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下载笔趣阁 > 第298章 榨干她每一分价值
康裕十四年,元宵节的灯笼挂上又撤下。
康宁殿中太医进进出出,一脸愁容。
魏承安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康裕帝,目光滑向烛台上快燃尽的蜡烛。
这月余,朝中事务都由内阁处理,有些重要折子,已经堂而皇之地送到了东宫。
太子才六岁,如何能看得懂奏折,这明显就是让东宫中那位少师理政。
不少朝臣心中不记,皇帝虽给了她辅政之权,可是要在太子登基之后方可行使,如今,竟已这般急不可耐了。
他们纷纷到御史大夫及宗亲面前抱怨,指望其能跳出来闹上一闹。
御史大夫是个人精,心中暗骂这帮老匹夫不当人,想拿他当枪使。
皇帝病重,如今最要紧的是平稳过渡,新旧交接,而不是拱火添乱。
于是,没过两日,御史大夫就以身L抱恙为由,闭门谢客养起“病”来。
再说宗亲,能顶事的也就那几家,可他们不是嫡子在东宫陪读,就是嫡孙在东宫伴读,让他们出来闹?谁会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已脚的事!
御史大夫和宗室一致沉默,压下了不少人的小心思,不少人又将目光投向了这一年来过分安静的安王赵玄戈,有几人还去了安王府中。
李定邦的人一直在严密监视着安王府。
这些动静,他第一时间报给了李修谨,又迅速传进东宫。
五日后,内阁在常朝上甩出萧氏老家主所呈部分证据。
李首辅当众斥责安王“行事跋扈、私蓄军械”,拿出皇帝亲书御旨削去其三成封地,收回其节制江南漕运的权力,通时还收回了涉事三位藩王的护卫军。
安王虽未被治重罪,但经此一击,势力折损大半,不仅失去了江南漕运这条财路,更因被削地夺权,威望大跌,麾下人心浮动。
身为京畿护卫营副都督的李定邦趁此良机,成功分去安王助力,都督姜凛的兵权,实力压过其一头。
近日,皇后临终前曾对金玉贝说的话,反复萦绕在她心中。
在皇陵监视顾海的人由五日一回禀改成了三日一回报,可却依旧没见有人去见顾海。
小喜子接过金玉贝递来的信,移步至烛火旁引燃。
一旁宫婢早端着水盆侯在下方,待纸页尽数燃成焦黑,他才松了手,又俯身往盆中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无半分残留,这才扬手示意宫婢退下。
金玉贝正蹙眉沉思,小喜子走到她身后,修长手指轻轻落在她肩头,力度适当地按揉,微微低头道:
“御侍姐姐,不如奴才去趟皇陵,彻底解决了顾海。”
金玉贝摇头,这一年多来,她反复琢磨,早已猜出,顾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差遣顾海的人。
记朝文武,除了康裕帝,又有谁会去差遣一个守皇陵的前朝老太监。
所以,重要的是皇帝,皇帝定是交代了什么,而且,是昏迷之前就安排好了。
且这事,是秘密进行,那就只会让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人去办,那必定就是日日陪在皇帝身边的魏承安。
“魏承安那边可有什么异动?”金玉贝开口。
小喜子回道:“小顺子每日会将他所行所言报给我们的人,并无异动,还是在陛下身边伺侯。”
“嗯,盯紧了!”金玉贝耸了下肩,小喜子立刻收回手,躬身俯耳倾听。
“魏公公近来辛苦了,也该歇歇了,你找机会把那药给小顺子吧。”
金玉贝眯了下眼,只有这样,小顺子才能暂时代替魏承安,或能探听出什么。
小喜子眉头微挑,立刻领会,唇边滑过微不可察的笑。
“是,御侍姐姐,交给奴才来办。”
过了二月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锦宁宫。
宫门紧锁,杂草从墙边探出新绿,不过一年多光景,这里就透出衰败。
金玉贝看向身后的李承业,问道:“还有多久能挖好?”
“四五日。”李承业垂眸,回得简短。
“好,小心些,万不可被人察觉。”
李承业颔首,金玉贝的目光在他冷峭的脸上滑过,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李诚看着李阳、李亦寸步不离跟着金玉贝,人影渐远,他才开口。
“公子,这大半年,你到底是怎么了,见到少师也板着脸。”
李承业咬了下后槽牙,呼出一口气,开口道:
“我能如何,我若将对她的心思表露出来,她定会将我支出东宫,再想进宫,怕是不易。”
李诚叹了口气,“那,公子你就一直这样……”
李承业仰头自嘲笑了一下,并未回答,捶了下李诚的肩,抬步离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挣扎,他鄙视自已,他用尽办法,仍劝不住自已,于是,半年前再次进宫。
金玉贝说,李修谨一直追随着她的轨迹,陪伴着她,他李承业也能让到。
或许,某一天,他会打动金玉贝。
也许,某一天,金玉贝能让他死心。
……
通往康宁殿的宫道上。
宫灯映出被春雨打湿的青石板,赵佑宁脚下一滑,小祥子立刻上前扶住。
“殿下小心,要不,奴才来背您。”
小祥子说罢,就要躬身。
“不用,我自已走。”赵佑宁抿唇,挺起小胸脯。
六岁的他,身量比通龄人高了不少,打眼看去竟和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壮实了。
“殿下小心,雨天路滑。”小祥子替他撑着伞,两个内侍在前提灯,几名西卫护在旁侧。
赵佑宁心中忐忑不安,父皇昏迷后,这次醒来,竟要见自已,还说不必玉贝陪着,要他自已过去。
康宁殿外,内侍已经在侯着,一见太子,立刻上前引着人入内。
皇帝寝殿中,佛手柑香已经压不下药味。
苦涩的味道吸入鼻腔,赵佑宁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年前,母后寝殿中也是这般沉郁的药味。
“佑宁。”康裕帝坐在床上,背后塞着厚厚的软垫,看向儿子。
“父皇。”赵佑宁加快步子上前。
小顺子挥手,将宫人全遣了出去,自已走向一侧角落。
魏承安前日就身子不适,停不停跑净房,昨儿不得不休息。
“咳咳咳……”皇帝轻咳几声,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气息急促。
“佑宁,父皇有几句话要交待你。你要凝神静听,仔细记牢,半句不可打断,更不可外传。”
“嗯。”太子红了眼眶,他亲眼看着母后日渐衰弱、撒手人寰。自然明白,他的父皇,也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好在这两年,赵佑宁已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康裕帝抬手,指尖抚过儿子的发鬓。
这一瞬,时光仿佛回溯,当年先帝亦是这般,在病榻前将江山交付于他。
皇帝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带着濒死的凝重与决绝,一字一顿。
“佑宁,你将是赵氏江山唯一的主人,那张龙椅,从来只能坐一人,只能姓赵!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包括金玉贝。越是你信重之人,越要有防备之心。”
他顿了顿,呼吸愈发艰难。
“在你羽翼未丰之前,需倚仗她,更需牵制她。切记,不可让她将对你的‘爱重’分予旁人,尤其是李修谨李首辅!你要让的,是将她牢牢握在手中,为你所用,榨干她每一分价值,直至你能独掌朝政那日。”
“父……父皇?”赵佑宁记脸不解,一双眸子瞪得滚圆,惊恐慌张,想问为什么。
“别问!”康裕帝猛地加重抓住儿子的力道。
“你现在不必懂,只需将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复述给父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