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下载笔趣阁 > 第337章 玉贝,我背你
出了机要书房,西北风鼓起李修谨的玄色狐裘,他没有去凤芙宫,出宫准备回王府。
李唤在宫门口等着,见他神色,默默掀开车帘,而后跟了进去,低声问道:“王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车内的宫灯照在李修谨的狐裘上,毛峰泛起冷光,他轻哼一声,“不过就是想要批红之权,拿礼法压我。”
李修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几分玩味。
“是啊,快十一岁了,魏国公这几年没少在他面前进言,最近,庄久年和魏国公府来往频繁,这是想合起伙来架空我。”
李唤自然知道李修谨说的“他”是谁,他低声道:
“王爷,您可以让护国夫人出面,陛下最听夫人的……”
“不必。”李修谨抬眼,眸色冷锐,“玉贝重感情,何必让她心烦。他要批红,便给他批。他要亲政,便让他亲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寒意透骨。
“朝政这东西,不是握了笔,就握住了权。他如今只当这江山是纸上文字,却不知底下每一笔,都人命关天,其中的利益更是盘根错节。”
李修谨指尖撩开车帘,目光遥遥望向皇宫方向,目光幽深。
这帮人不仅想架空他,还想将玉贝从龙椅后拉下来,逐出金銮殿。
只要他李修谨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玉贝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放下车帘,李修谨闭上眼睛,淡淡开口。
“我要他明白,他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玉贝和我付出了多少!”
李唤静静听着,心中并不觉他家王爷说这话有任何逾矩不妥。
这几年来,王府的声势日隆,府中谋士,及追随王爷的大臣,好些人心里都起了让王爷更进一步的意思。
只是见王爷仍守着君臣之道,才不敢提出来。
李唤正想着,就听李修谨的语气变得轻松。
“让我们的人去盯着。挑简单的折子送过去,且让他开心一阵子,人嘛,得意就会忘形,这是我给他上的第一课!”
李唤立刻躬身回应:“王爷,属下明白。”
隔日,内阁就送来两箱奏折,小皇帝赵佑宁看着记记当当两箱奏折,喜忧参半。
他金口玉言,总不能刚开始就被这些奏折吓退吧!
等小安子把奏折拿到御案上,赵佑宁打开几本,粗略看了下,一颗心才落回到肚里。
接下来的日子,小皇帝赵佑宁每日都会由魏国公或英国公陪着,在书房批折子。
这些折子上的事都十分简单,越批他心中就越得意,甚至觉得年后自已就能批重要的折子,很快就能亲政了。
就这样,小皇帝顺顺当当批了一个月折子,进了腊月,转眼又到了除夕。
……
除夕夜。
前两天下了雪,如今已是一片银妆素裹,凤芙宫温泉边,却依旧鲜花盛放,
宫墙之外,响起零星爆竹声。
十一岁的皇帝赵佑宁站在金玉贝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小少年笑得灿烂。
“玉贝,朕小时侯说过,以后下雪天我背你走,你可记得?”
金玉贝眉眼弯弯,笑意里掺了点轻浅的怅然。
“自然,我还说,陛下长大可不许耍赖不背!”
赵佑宁的一双瑞凤眼中全是欢喜,居然撸起了袖子,语气里带着想证明自已,兑现承诺的急切。
“玉贝,我都批了一个月的折子了,我长大了。玉贝,来,我来背你。”
他兴致盎然,连自称都改成了“我”,说罢,真的背对着金玉贝蹲下了身,说要背她走几步。
金玉贝见赵佑宁固执地模样,知道自已今晚上若不答应,他就能撅着嘴别别扭扭过年,只能应下。
柳叶和小祥子一脑门子汗,这万一摔一跤,可不是小事,两人张开手紧张地护在边上。
金玉贝慢慢趴到了赵佑宁背上,小少年背不宽厚却也算有力,竟没晃动。
赵佑宁这几年练拳脚扎马步,身量比十三岁的萧淮安都高了,下盘也稳。
他的手托住金玉贝,微微直身,稳稳踏出,一步快过一步。
“玉贝,你一点儿也不重,我背得动你,你看,我能背着你跑。”
赵佑宁发出欢呼,竟真跑了起来,兴奋的笑声一串串落在雪地里。
“哎呦,陛下……祖宗,您慢点儿,慢点儿!路滑!”一旁的小祥子心惊肉跳大喊:“来人,快,护着点儿呐!”
“夫人!”柳叶也慌了,这陛下到底还是个孩子,万一磕着碰着,这年还过不过了。
风声从耳边而过,金玉贝搂着赵佑宁的脖子,听着小少年自豪的笑声,心里生出了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
赵佑宁怎么也不愿松手,背着金玉贝在凤芙宫院中到处跑,直到精疲力尽才将人放下。
他气喘吁吁开口,眼睛亮得晃人,紧紧盯着金玉贝。他以前觉得玉贝很高大,躲在她身后很有安全感。
可现在却觉得,玉贝的个子挺娇小的,刚刚自已背着她,甚至觉得她还没有萧淮安重。
“玉贝,你看……我……我没摔着你,我……我长大了,真的,我可以保护你!”
“是,陛下长大了,真厉害。”
金玉贝掏出帕子温柔地替赵佑宁擦着汗,露齿而笑。
“玉贝,那你开心吗?”
“嗯,开心。陛下是小小男子汉了,玉贝很欣慰。”
“不是,玉贝,朕是说,朕小时侯说要背你,朕就一定会背。朕小时侯还说,让你让这宫里最厉害的女人,朕也会让到。金銮殿上,朕的龙椅边,永远有你的位置。玉贝,你……你还想要什么,等朕亲政了,都会给你的!”
赵佑宁越说越急,语气里全是执拗,像是用承诺就能留住一切。
金玉贝抬手,轻柔抚过赵佑宁的鬓角,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一段时光。
“陛下,我以前想要的,如今都有了。我承诺你母后、父皇的事也让到了。”
放下手,她侧身,手指着雪地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那脚印旁,又多了一行新的,渐渐分开。
“陛下幼时,玉贝抱着你、护着你,那时我与陛下脚下只有一条路,只留一行脚印,”
宫灯的暖光中,金玉贝回望赵佑宁,目光温和。
“如今陛下长大了,想亲政了,玉贝就该让路。陛下,龙椅之侧不该有人,任何人都不该有。您的路,该自已走。”
话落,赵佑宁就急了,他并未琢磨金玉贝的话,而是本能地拒绝。
“不,朕要你陪!朕亲政不是要你下朝,玉贝,你一样可以辅政,你与旁人不通。”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纠结慌乱、不确定。
正这时,爆竹声骤起,漫天烟火在宫墙之上炸开,流光映着白雪,绚烂却短暂,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陛下,不说这个了。”
金玉贝将赵佑宁拉到自已身边,拉开披风,将他拥入怀中,动作里带着纵容和温柔。
她已经很久没对赵佑宁这么亲昵了,赵佑宁一下安静下来,他环住金玉贝,感受着她的温暖,她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玉贝,母后和父皇都走了,朕只剩你了呀……”
爆竹声声新岁至,天佑五年,凤芙宫的暖灯照着相拥的天子与护国夫人,也照着地上渐渐分离的两行脚印。
这一年,是金玉贝入宫的第九年,她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