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免费阅读笔趣阁最新 > 第258章 最可怕的是遗忘
皇后虞氏,薨。
锦宁宫寝殿,皇帝看着床上消瘦的皇后,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悲伤。
死亡,已经离他很近很近了。
离别只是另一种开始。
太子佑宁牵着金玉贝的手,看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父皇,抬头看向金玉贝。
“去吧,去看看你母后!”
常嬷嬷上前,伸出手。
“殿下别怕,娘娘走得很安祥,老奴带您去看一眼,娘娘最挂念的就是殿下了,您和娘娘说几句话吧!”
赵佑宁松开金玉贝,却不让常嬷嬷牵,只扯着她的袖子,忐忑不安地踮脚蹭到床沿边。
他还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小袄,在被素白包裹的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赵佑宁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动不动的母后,伸手轻触皇后的手,指尖触到那片冰凉,他的眸光倏地一颤,抿紧了唇,鼻翼微微翕动。
来之前,他已经知道了,母后薨了。
可死亡对他来说,是那么陌生。
看着母后闭着眼躺在那里,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上,抽噎起来。
殿内好安静,谁也不说话,他也不敢放声大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转过身,向他父皇走了两步,可父王眼神定定的,也不看自已。
赵佑宁顿住脚步,立刻看向门口,当看到金玉贝慢慢蹲下,朝他张开双臂时,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扑了过去。
金玉贝温柔地抚慰着赵佑宁,她不会通他解释什么是死亡,四岁半的孩子无法理解。
成长,会给他答案。
赵佑宁窝在金玉贝温暖的怀里,听见她的心跳,听见秋风掠过飞檐的宫铃,叮当作响。
他越过金玉贝的肩膀,抬头,看到天空中“人”字型的大雁。
抱住金玉贝的手突然用力,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玉贝,你不要死,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后宫撤尽红绡翠幔,换成素白缟素。
檐下青灰色的丧幡,随风轻曳。
各宫嫔妃、宫婢内侍,换上粗麻孝衣,发髻上簪着白菊,足下踩着素色布履。
诵经祈福的木鱼声,在悠长的宫道里低回。
笃……笃……笃……
一声连着一声,幽幽地回荡在空寂的宫殿里。
这日起,尚食局皆让素食,忌荤腥、忌酒。
太子赵佑宁身着斩衰孝服,于锦宁宫侧殿守灵,因他年幼,虽说要朝夕哭奠,但时间上并不严格。
金玉贝身为太子少师,亦着齐衰之服,守在灵堂一侧。
她的目光落于灵前袅袅的青烟上,想到了皇后最后说的话。
看住顾海?!
她的脑海中划过不少念头,却抓不住,不得其解。
……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皆着素服,除去腰间玉带,上朝时唯佩乌木笏板。
皇帝辍朝五日,移驾偏殿,素衣疏食,以示哀悼。
国丧期,京中百坊,禁止婚嫁宴乐,屠户停宰三日,酒楼歌榭闭门歇业。
地方州县,各官率百姓于文庙设灵祭奠,穿孝行礼。
九月十二日,钦天监择定的吉日。皇后灵柩自锦宁宫奉出,上覆明黄丝幔,由十二名侍卫抬扛。
送葬队伍前,引幡、铭旌开路,仪仗浩浩荡荡。
太子赵佑宁执绋前行,百官素服相随。
宫婢内侍皆披麻戴孝,哭声连成一片,渐渐飘散至秋风中。
爱也罢,恨也罢。
最终……都埋入了黄土。
入葬之后,宫中所有人百日内素服,虽说守制三年,但并非真按一年十二个月来算,而是二十七月心丧,就是说内心守孝、不废政务,衣饰、宴乐有节制。
因太子年幼,服丧重礼仪、轻苛责,饮食禁忌亦从宽,只前一个月严苛禁肉,却不禁奶、蛋、鱼等,若有L弱,也有变通,太医可奏请特批开荤,称“变礼”。
而皇帝为治国,自古不亲服重丧,只守二十七日释服,以日代月,替代二十七个月的实服。
锦宁宫门口。
太子赵佑宁紧紧搂着金玉贝的脖子,看着宫门缓缓关上,他将下巴放到金玉贝肩上,轻声问了句。
“玉贝,人死了,就永远都见不到了吗?”
金玉贝抱着他转身离去,走了好几步才开口。
“殿下,记住的母后最温柔,最美丽的样子,只要你不忘记,她就会永远活在你的记忆里。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遗忘。佑宁,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在。”
赵佑宁听着金玉贝的话,很努力,很努力想他母后温柔、美丽的样子,他想得好累好累,眼皮沉重,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唉,想不起来!
……
康宁殿机要书房。
康裕帝穿着玄色暗纹常服,倚在紫檀木软榻上,眸光沉沉。
金玉贝一身素色暗纹缟素常服,她送上一盏银耳莲子羹。
“陛下,用一点吧!”她立在案前温声道。
“不了,没胃口!”康裕帝摇了摇头,朝一旁示意。“坐。”
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连魏承安都被屏退在外。
“陛下,三司会审萧氏的折子,臣看了。”金玉贝先开了口。
“嗯,说说!”皇帝目光扫过她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的脸庞。
再过几个月,她就十九了,这般好的年纪,这般动人的模样,若她以后知道自已留下那么一张旨意,一定会恨自已。
皇帝有些走神,却被金玉贝的声音拉回思绪。
“陛下,臣以为明火执仗地派人去拘捕,于我们并不划算。”
“划算?”康裕帝有了点兴致。“那你说说,如何能划算?”
金玉贝将银耳莲子羹朝前挪了挪,皇帝失笑,拿起勺吃了一口,入口滑糯香甜,他又举起了勺。
“萧氏是前朝皇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定有不少资财,加之又盘踞漕盐多年,定是手握巨资,真要鱼死网破,那万贯家财要么便宜了安王,要么就会被藏匿,届时国库填不上亏空,反倒养出个心腹大患,多不划算。”
康裕帝抬眸:“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以柔克刚,以棋制棋。”金玉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可下一道旨意,称太子快记五岁,需择伴读以辅德性。人选,专挑兰陵萧氏嫡脉子弟,五至七岁,择四人入宫。”
她见皇帝面露思索,继续道:
“萧氏男子不得入仕,这是祖制,无人能驳。可伴读太子不算入仕,反是天大的荣宠,他们不敢不应。这四个稚子,是萧氏各房的心头肉,入宫便是陛下手中的掣肘。”
“这法子能绑住萧氏,却还不够。”康裕帝轻轻摇了摇头,“不够让萧氏交出万贯家财?不够让萧氏与安王决裂。”
“臣有一人举荐,可解陛下之忧。”
金玉贝俯身,语气笃定,“李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