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免费阅读笔趣阁最新 > 第405章 疫情,天罚
这场突如其来、持续一个月的大雨,使京师粮铺纷纷囤积居奇,米价一日数涨,翻至平日数倍之多。
百姓银钱微薄,根本买不起果腹之粮,叫苦不迭。
正当人心惶惶之时,金氏商行旗下各粮行齐齐挂牌,依旧沿用灾前平价售米。
阿粟总会抱着弟弟喜安,每日到各粮行门前巡视,督看伙计们按时开仓售粮。
他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风雨之中,神色温和,让人见了就觉安心。百姓无不感激涕零,背地里称颂他是现世的观音。
连绵一月的暴雨终于停了,残云散尽,日头勉强破开云层,洒下几分昏黄微光。
正当众人以为这场天灾就要过去,京师上下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之中。
久雨积涝,污浊的积水浸泡着街巷屋舍、腐坏的草木与无人收敛的杂物,湿热霉腐之气终日不散,成了疫病滋生的温床。
风寒之症开始迅速蔓延,演变成肆虐的疫疾,百姓们先是发热咳喘、四肢酸软,继而上吐下泻、浑身湿冷,重症者不过两日便气绝身亡。
更棘手的是,这场暴雨冲垮了城外的药田,阻断了药材运输的商路,京师各大药铺的存药本就有限,经不住疫病爆发后的疯狂求购,药材告罄。
宫中也有疫症,太医院有药材也不敢调出。
寻常百姓无药可医,只能在家中苦熬,朝中寻常小吏的家眷染了疫症,也求不得一味对症之药。
护城河两岸的避灾棚里,病患哀嚎此起彼伏,老弱妇孺蜷缩在潮湿的草席上,气息奄奄。
世家、官员家中也一样有染疾之人,到处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京师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如野草般疯长。
百姓私下议论,都说这连绵暴雨、涝后大疫,根本不是寻常天灾,而是上天降下的天罚。
有人低声悲泣,说是当今天子囚禁护国夫人,亵渎了夫人,才惹得天怒。
常去城外报恩寺上香的人更是言之凿凿,说寺中圆寂的方丈早年便批过,护国夫人金玉贝命格奇绝,身负国运,能稳社稷。正是因此,先帝才会托孤于护国夫人,给夫人辅政权。
如今天子不敬护国夫人,上天才连降灾异,以示惩戒。
说着说着,就有将死的读书人摇头落泪,捶胸叹一句:
赵氏江山,怕是气数要尽了。
就在绝境之时,一队人马踏着泥泞疾驰进入京师城门,金玉堂衣摆沾着泥污,风尘仆仆而来。
他收到李修谨的信,得知姐姐金玉贝被软禁宫中,立刻从济世阁动身,星夜兼程赶回京师。行至江南地界时,却逢暴雨成涝、疫疾横行。
幸而途中遇上金氏商队运送药材,他便沿途施药,又将青囊济世阁的师兄弟与徒弟留下几人施救,自已带着余下的人直奔京师。
随行的金氏商队带着紧急调运来的大批草药,众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在疫情恶化之际抵达京师。
金玉堂入城后,立刻去了护国夫人府,万幸两个外甥和李修谨都很康健,他给府中染病的人诊治过,写了方子后,顾不上休息就出了府。
如今也顾不上细问姐姐的事了,金玉堂带着金氏商队的人,在百姓的帮助下,迅速在京师各处空旷之地搭建简易医棚,将带来的祛湿解热、防疫治疫的药材取出,召集城中没染疾的大夫,分划区域,各司其职。
金玉堂坐镇主医棚,为病患调配汤药,施针施救,青囊济世阁的师兄弟和他的徒弟则分赴各街巷为百姓诊病送药。
商队运来的药材解了燃眉之急,金玉堂施药也不收钱,无论衣衫褴褛的百姓、农人、还是官家富贵之人,他都一视通仁,细心医治。
有了青囊济世阁的帮助和金氏商队带来的药,太医院的院使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们明白,疫由秽气而生,奏请皇帝,令官府从各处窑场调集生石灰。
很快,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开始分发石灰、维持秩序、隔离病患。
一番布置下来,弥漫在空气中的腐浊霉湿之气,淡了许多。
不过几日,城中疫情便得到了有效遏制,发热咳喘者渐渐好转,重症病患也稳住了病症,百姓们跪地叩谢金神医。这时他们才知道,这位金神医竟是护国夫人的胞弟。
疫情得到控制后,喜安日日跟着舅舅金玉堂待在医棚。
金玉堂随口报过的药名,喜安默默记在心里,小手时不时捏起草药,仔细辨别、嗅闻过后,他就能准确指认,连药性都能说上几句,金玉堂连声称赞其有当大夫的天赋。
喜安最喜欢看舅舅用银针,看着细长银针闪着寒光,无声地扎进皮肉,喜安胖胖的小手就悄悄学着比划,记眼都是向往。
金玉堂想到被困在宫中的姐姐,看着小甥儿眼中的渴望,欣慰又心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喜安,日后舅舅教你识药、施针,学医救人。”
小喜安重重点头,可他心里想的哪里是要让个仁心仁术、济世救人的大夫。
喜安一直觉得自已不如哥哥阿粟有力气,他也不喜欢习武,但是拿银针、记药名他却觉得不难。
舅舅说,很多药有毒,吃了就会手脚无力。人身上有些穴位,一针扎下去,再有力气的人也会动不了。
只要学会这些,他就能保护娘、保护哥哥、爹爹了。
金玉堂记心以为小外甥根骨清奇,天生便是悬壶济世的良材,却不知眼前软萌乖巧的小喜安其实是位邪修奇才。
两个月后,京师及江南的疫情结束,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终被七月骄阳驱散。
太傅高逊薨逝,京师涝灾,疫症蔓延。这两个多月,皇帝赵佑宁心绪沉郁,终日苦闷。
他依旧每夜往凤芙宫去,却次次被金玉贝拒之门外,返回康宁殿后,常常独自一人静坐至深夜。
苏小小每每想借着送吃食的机会进殿,都被皇帝拒绝。赵守拙已派人催促过她两次,让她尽快怀上皇嗣。
可她到如今也没能和皇帝真正交融,又没办法接近皇帝,心中焦急万分。
这日太医院来报,京师疫情彻底解除。
入夜后,皇帝在殿中独饮至微醺,酒意翻涌间又去了凤芙宫。
七月夏夜闷热,蝉声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缠在一起,更添几分躁动。
宫灯昏黄,脚下的步子略虚,赵佑宁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明明灭灭,就像他无处安放的心。
一路行至凤芙宫玉德殿外,他扶着殿门,看着里面透出的灯火,眼底的情潮再也压抑不住。
皇帝赵佑宁拍打起玉德殿寝殿大门,一下重过一下。
“玉贝,朕要见你。来人,给……给朕开门!”
“夫人,是陛下!”正准备替金玉贝解下头上钗环的宫婢一脸为难,低低开口,语气中带着乞求。
金玉贝朝门外人开口,“疫情刚解,陛下心中大石才落,应当好好休息。白公公,还不扶陛下回康宁殿!”
殿门外,白诚刚向皇帝伸出手,就被迎面甩过来的一个巴掌打得一个趔趄。
“大胆奴才!”
酒意上头,赵佑宁怒喝一声,“来人,给朕撞门,今晚朕要宿在玉德殿,谁敢阻拦,拖出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