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眼底翻涌着蛰伏已久的野心。
三年前太子未立,安王尚且敛着锋芒,如今,他已是退无可退。
“太子年幼,主少国疑。臣为自已谋一份实权,亦是为江山社稷忧虑。王爷的才干魄力,臣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字字精准戳中要害:“王爷手握财权,却缺一份名正言顺的大义,更缺一个能立于朝堂之上,为您摇旗呐喊的喉舌。”
温迟起身,朝着赵玄戈深深一揖,声音沉定如磐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下官不才,愿为王爷鞍前马后,共图大业,助王爷登临九五之尊。他日龙椅之上,王爷君临天下,温迟唯求总领内阁,膺任首辅之职,为新朝定鼎乾坤,为王爷守一世基业。”
堂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纠缠。
赵玄戈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狠厉,几分玩味:
“好一个共图大业。温迟,你倒是比三年前,更敢赌了。”
他抬手:“温大人坐,本王应你。”
温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夏风穿堂而过,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六月二十四,黄梅天的风湿黏沉重。
今日是金玉贝的生辰,东宫之中早已是一派繁花似锦、堆金砌玉的热闹景象。
御赐的明黄礼盒摞得高过了案几,里头的珊瑚树、玉如意,件件都透着皇家的尊荣。
皇后,后宫几位,魏国公府,英国公府,还有一众宫外命妇们遣人送来贺礼,锦盒堆成小山。
金玉贝给景曜宫中所有人都赏了一个月的月俸,廊下的宫婢内侍们笑语盈盈,一派喜气。
玉德殿里燃着佛手橙花香,清新的香气驱散了窗外的湿闷,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声。
金玉贝今日穿得华丽,朱砂红蹙金夔凤穿宝相花纹褙子,襟边滚着赤金平绣云纹镶边,内里衬着石榴红暗织翟鸟衔瑞草交领衫,艳色灼灼,绣纹极尽繁复精美。
她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歪歪斜斜地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肘支着软枕,看着窗外开得浓丽蜀葵发呆,那还是小喜子去年从安王别院里薅来的。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嵌的银丝纹路,金玉贝看向殿外,那里隐隐传来笑语声,却好似是另一个世界,模糊又遥远。
柳枝看着眼底无半分笑意的金玉贝,想上前说些喜庆话逗她开怀,却被柳叶拉住。
“别去,你说了喜庆话,姑姑还得应付你几句,挤出个笑脸来,让姑姑安静待着吧!”
柳枝闻言,顿住步子,低声道:“柳叶,我总觉得,每次越是热闹,姑姑心里却越冷清,今日是姑姑生辰啊!”
“咱们跟在姑姑身边也有些时间了,你觉得姑姑在意这些吗?!姑姑本不想过生辰,是陛下赏下东西,皇后及后宫,还有那些夫人又随了礼,姑姑才办了生辰!好了,咱们去把礼单细细对一下,再把回礼都备好。”
两人说着退到了外殿,换小喜子进内殿伺侯。
小喜子看着金玉贝的背影,朝小祥子道:“去,把殿下请来!”
“哎!”小祥子应声,嘴唇动了下,却什么都没说。
他其实想说,太子殿下来了,姑姑也未必真开心。
也不知那位李修谨李大人何时能回,若他能回,姑姑定能展颜,可这话,不是他能开口的。
金玉贝如今已经不用去康宁殿奉膳了,在景曜宫用过午膳,她才会去康宁殿,小喜子替她撑着伞,刚走出玉德殿,就见肖明山大步走了过来。
“金谕德,今日你生辰,末将也不知送些什么,小兰……苏女医说,这个你会喜欢。”
金玉贝笑着接过小巧的木匣,问了一句:“宅子都弄好了?”
“呵呵,好了,承业来了东宫,金谕德又给了假,我才有了时间雇了工匠葺治宅院,里里外外的梁柱、窗棂、庭院都换了新样,噢,宅子不是买在房太医的和胃香糕肆附近吗,海棠经常来帮忙,还让我谢你!”
金玉贝看着容光焕发的肖明山,替他和苏兰景高兴,这两人年少时错过,如今能在一起,很是难得,正应了那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
金玉贝拿起乌木簪子,见簪头只浅浅雕了朵米粒大的素兰,看着平平无奇,插入发髻,都不会被人发现,就知其中有玄妙。
她的指尖在簪头处轻轻一捻,那看似圆润的钗尖竟陡然露出一截寒光凛冽的锋刃,细如韭叶,却锋利异常。
“这簪子是护身的好物。”肖明山压低声音。
“万一遇上事,拔出发簪便能刺人。更妙的是,只需轻轻推动簪头,内里藏着的麻沸散便会顺着钗尖的细孔渗出,一旦刺入皮肉,药性顺着血脉散开,那人顷刻间便会浑身瘫软,任你处置。”
“好,这个好!”金玉贝终于露出了笑容,看向肖明山:“可能多让些!”
肖明山犹豫了下开口,“要让成空心,注入药,还要藏刃,不容易,这个东西,她进宫时就让了,让废了很多,只让成这么一个。”
金玉贝点头,眼中闪过暗芒。
苏兰景进宫时就在让这个!
诶,算了,他们两人不愿说,自已就当不知道。
杀父之仇,换让自已,凭别人不咸不淡几句屁话,就能放下?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鬼话,放下屠刀,立地成魔才是!
小喜子笑着双手接过木匣,金玉贝道:“肖统领,李承业此人如何?”
肖明山收了脸上笑,正色道:“功夫好,双刀使得出神入化,能言善道,讨人喜欢……”
说到这儿,他看着金玉贝,眨着眼又加了句:“长得帅!”
金玉贝不禁失笑,这最后三个字大可不必说,看来,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个好颜色的。
黑曜石般的双瞳微动,她嘴角上翘。
也对,没错,景曜宫从上到下,颜值还真是一水儿高标准。
她掩唇而笑,眼前闪过一双眼睛,卧蚕浅浅,眉眼弯弯,眸中常会氤氲起薄雾。
他,恢复的如何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等她抬头,就见雨气迷蒙中,走来一人,宽肩窄腰,金玉贝不由恍惚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