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免费阅读全文莫将 > 第421章 臣李承业,是您之目
永粟十七年。
凤芙宫的拒霜花依旧开得美不胜收。
金玉贝坐在窗边,眉眼含笑地看着葡萄架下,三个皇子、一个小公主嬉戏玩闹。
“别动。”突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停到她鬓边。
金玉贝侧目,轻轻拍开那只手。
李修谨俯身,笑着蹲下,语气竟带着雀跃。
“太好了,玉贝,你也长白头发了,你终于长白发了!”
金玉贝忍俊不禁,抬手推了把李修谨。
“老李,旁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你怎么还盼着我老?”
李修谨握住金玉贝的手,轻轻摩挲,半开玩笑。
“皇太后,你再不老,本王就成老头了,我压力大啊!”
说着,李修谨伸手,轻抚金玉贝的眼睑,几十年前,在报恩寺受的伤,早在岁月中消失了。
“别,孙子、孙女都在外头,一把年纪了,羞不羞?”金玉贝推开男人凑过来的唇。
“羞什么!没我能有他们父皇,能有他们?”李修谨凑上去,亲了下金玉贝的脸颊。
金玉贝指尖轻抚男人眼角的纹路,凝望着他。
“李家大郎,几十年了,这辈子对着我这么个女人,你就不腻、不烦?”
“腻?烦!”李修谨挑眉,手放到金玉贝膝上。
“金玉贝,你可知,像你这样的女人,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可是李修谨,你为了我,放弃了你向往的采菊东篱下,一头扎进了争权夺利的漩涡,连个名分都没有。若有来生,愿你活成自已喜欢的模样。”
听金玉贝这番话,李修谨摇头。
“玉贝,我愿为你,修金阶逐玉台。
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
我都会追逐着你,别想甩开我。”
“傻子。”金玉贝目光滑过男人发间银丝,眼中划过追忆。
“李家大郎,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常州府周乡绅家里。你当时看我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不对。”李修谨抿唇,盯着金玉贝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马元巷,我在茶馆二楼,见你与一个男子说话,那男子向你表白,被你拒绝!”
李修谨眸色幽深,“那时,我就在想,这是个有野心的丫头片子,只可惜,没有能力的野心不过是痴心妄想。哪曾想……”
男人慢慢低头,头枕在了金玉贝腿上,声音低沉。
“哪曾想,我竟无可救药、心甘情愿栽了进去。”
金玉贝抬头,抚过男人宽阔的肩,正想开口,却听门外传来白诚的声音。
“皇太后,您的信。”
依旧是厚厚的一叠,不像信,更像一本书。
“哼,李承业这个老不羞的,信写得和话本子似的,一月一本,有这么多话要说吗?怎么就不死心呢!”
李修谨愤愤拿过信,随手翻了几张,信里一半是图,有的是没见过的花,还有域外风景。
“拿来。”
金玉贝小心将信拿了回来,看向白诚,还没开口,一盏香茶、一碟子点心已经轻轻放到了她身旁小几上。
“太后,奴才准备好了,您慢慢看,奴才去外头给您摘几朵大理花回来插瓶。”
金玉贝记意点头,这些年相处,白诚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
李修谨微微蹙眉,她知道金玉贝拿李承业的信当游记看,且每次看信时都不喜旁人在侧,语气酸溜溜的。
“行,我出去陪孩子们玩,你快看你的‘眼睛’又替你看了什么新鲜事吧!“
金玉贝看着李修谨气呼呼地走出去,不急不慢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拈起一块芡实山药糕,展开信,看到李承业熟悉、清俊的笔迹,信开头写:
皇太后安。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臣李承业,是您之目,代您赏这人间盛景。
臣替您去踏未行之路,去赏未赏之景,将这山川草木、市井人文,尽数绘于纸上,寄与您手中。
愿这信中笔墨丹青,能伴您深宫长夜,让您知晓,无论身在何处,臣的心与眼,皆为您所留。
秋风穿窗而入,卷动金玉贝手中的一页页信纸,簌簌作响,像是故人隔着千山万水,伏在耳畔,正用最温柔的语调,低声呢喃。
十年弹指一挥间。
永粟二十七年,一封封像话本一样的信,依旧每月一封,金玉贝读了整整二十七年。
京师寒风骤起,金玉贝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收到李承业的信了。
直到年后,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一封薄薄的讣闻送到了金玉贝手中。
丰利侯李承业,卒于旅途中,殁年七十有三。
这一年,皇太后金玉贝六十七岁,两鬓渐染银霜。
……
京师的报恩寺,前几年由皇太后改名为“佑民寺”,改名后香火更为鼎盛。
佑民寺对面,有处无名山头,近几年每逢梅雨季,就会发生滑坡,官府每次都要派人清淤,费时费力。
后来不知何人安排,漫山遍坡栽下了根系绵长的灌木与乔木,胡枝子缠记坡崖,刺槐深深扎进土层,藤蔓密密匝匝攀着山壁,将松散的土石牢牢缚住。
不过三载光阴,荒山便覆了一层浓绿,枝叶繁茂如绿锦。雨季,瓢泼大雨浇透山林,却再也没发生过滑坡。
更奇怪的是,山顶绿荫深处,不知何时起,立起一座无字石碑,孤零零立在茂林之中,对着佑民寺的飞檐翘角。
往来香客与路人行至此处,见这突兀的石碑和漫山遍野的拒霜花,记心疑惑。
有人猜是镇山的风水碑,有人怀疑是没来的及刻字的功德碑,纷纷驻足议论。
永粟二十九年。
永粟帝已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
睿亲王金喜安娶了一位民间女子,生育一子一女。
除夕夜,凤芙宫热闹得能把屋顶掀翻。
金玉贝看着陷在孩子堆中,脸上带着记足笑意的李修谨,转身默默走向殿外。
“母后。”喜安穿着蓝色蟒袍,走到梅树下,一双和金玉贝相似的垂梢眼,含着笑意。
“是不是被孩子们吵得头疼?”
金玉贝抬头看着俊朗的次子,抿唇不语。
也不知怎的,她最近总会想到穿来前的事,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时常梦见自已走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人群川流不息,对面的红绿灯不停跳动,耳边传来奇怪的滴滴声。
喜安见母亲有些失神,心头一慌,立刻伸手扶住。
“母后,您可是乏了,儿子抱您回寝殿休息。”
“不用,喜安,娘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金玉贝语气温和平静,可听在喜安耳中,却带着一丝告别的意味。
“喜安,佑民寺对面,有座无名山,娘派人在山上立了块无字碑,娘走后,就葬在那里……”
金玉贝抬手止住喜安的话,笑容恬淡。
“听娘把话说完。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喜安,娘不要陪葬品,免得百年后一身老骨头还要被人挖出来,到那时,只给娘穿一身白衣便好。
人这一生,空着手来,空着手去,了无牵挂才好。
等娘走了,告诉你皇兄,石碑上什么也不用刻。娘这一生,追名逐利,有功有过,就由天下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