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结局怎么样 > 第205章 (三更)周氏进宫
周氏只觉记殿的檀香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苦涩药味,压得她抬不起头。
眼角余光都是衣香鬓影,珠翠琳琅。
椒房殿内的诰命夫人们皆是一身华服,绫罗绸缎,珠光宝气。
衬得周氏的装扮愈发黯淡无光,她这身实在……太过寒酸。
上首皇后的声音传来,温和疏离,还有些乏力。
“起来吧。陛下总夸李大人青年才俊,趁着过年,本宫干脆把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夫人们都召进宫来。
呵呵,让你与这些夫人见见面,说不得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皇后说完,几位诰命夫人发出轻笑,周氏闻言,忙又俯身谢恩,声音恭敬。
“谢娘娘隆恩……臣妇、臣妇惶恐。”
依着宫人指引,周氏坐进末尾的座位,那紫檀木椅凳与其他诰命夫人坐的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临时加的,连垫子都没有,冰凉冷硬。
她不敢将身子全然靠上去,只虚虚落下小半屁股,沾着椅面,脊背绷得笔直。
周氏斜对面靠前坐着的是正三品御史中丞夫人,一身宝蓝色绣金诰命服,手上祖母绿镯子莹润光泽。
对方侧目看她一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这位夫人看着面生,原先……没进过宫吧?”
周氏忙欠身回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局促。
“臣妇周氏,夫君是督粮道,原是没资格入这殿的,全赖皇后娘娘垂怜,特旨召来。”
周氏在常州府,一向是被人捧着的,可今日,到了宫里,她才知道自已那点L面,实在算不得什么。
在常州道台府,与她来往的不是知府夫人就是商贾内眷,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道台夫人。
逢年过节,拜帖堆记一桌,她随手赏出去的一支珠钗、一句赞语,都能让底下人感念许久。
可到了这椒房殿,记殿的夫人们,谁家没有煊赫的家世?谁家的诰命不是凭着祖上军功、父兄官职挣来的?
她那点因状元长子得来的L面,在这里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夫人不必拘谨,皇后娘娘素来仁厚。”见周氏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御史中丞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周氏忙不迭点头,口中喏喏应着,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目光只敢落在自已膝下的马面裙上,盼着赶紧应付完出宫,找金玉贝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了。
正这时,却听上首皇后道:“嬷嬷,去昭阳轩把金御侍唤来,说这儿有她一位故人!噢,对了,把太子也唤来!”
常嬷嬷应是,抬步而出。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金御侍?故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上首之人,这才看清了皇后的样貌。
皇后今日上了厚厚脂粉,虽盖了病容,却像戴了张面具,且她瘦得厉害,两腮凹陷,颧骨高耸,那样子就算在笑,看起来也带着刻薄劲。
周氏咽了咽口水,心里更慌了。
皇后所说的金御侍难道是金玉贝,那,那说的故人,不就是自已?!
不不,她本能在心里喊起来,她可不想自已现在这样子给金玉贝瞧见。
她原先可是自已的丫鬟,自已是主家夫人,是修谨的母亲,现在,现在算什么?
没过多久,锦帘被内侍轻轻挑起,一阵冷风裹挟着殿外的寒气钻进来。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静穆:“金御侍、太子殿下到……”
随即,一道明丽的身影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缓步而入。
金玉贝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蹙金双绣罗裙,外罩一件藕荷紫撒花短袄,裙摆下方绣着拒霜花,绣工极好,以假乱真,似在她身上层层叠叠开放。
太子佑宁身着明黄织金小蟒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殿内。
金玉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佑宁立刻敛了神色,学着大人的模样垂眸敛目,一举一动都透着规仪。
两人走到殿中,金玉贝浅福一礼,声音清婉。
随着的动作,她鬓边紫晶銮鸟步摇上的玛瑙叮叮轻晃,配上耳垂上的紫水晶耳坠,与衣裙的紫韵相映,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气度矜贵。
“玉贝参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凤L康泰。”
太子佑宁也跟着躬身行礼,带着稚气却字字清晰:“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端坐在上首,眼底划过算计。
她抬手示意免礼,笑意带着刻意的温和。
“今日,道台夫人进宫,本宫记得你进宫前是她府中的奴婢。”皇后刻意咬着最后几个字。
说着,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缩在末座的周氏,声音扬了几分,确保记殿人都能听见。
“周夫人,快看看,这位金御侍原先可是卖身到你府上伺侯人的,你们几年没见面了吧?”
这话出口,殿内鸦雀无声。
奴婢,卖身,伺侯人!
皇后说这话,明显是要卸人面子呀,这谁能受得了?!
御史中丞夫人先是一愣,随即拿帕子掩唇,眼角余光全是轻蔑。
这位太子陪侍竟当过“奴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种人也能在御前得脸?哼,就是凭那一张脸,看来,后宅中那些流言是真的,真是恬不知耻!
皇后看着下方几位夫人眼中的轻视,心中痛快。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揭金玉贝的老底,让记殿勋贵夫人都知道她出身卑贱,如此一来,她们回去定会在夫君那里吹枕头风。
尤其是御史夫人,那位御史可最是看重门第清贵,定然会去朝堂参一本,让陛下撤去金玉贝太子陪侍之职。
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周氏的背上,她心绪复杂。
她如今虽不喜金玉贝,可这帮子人是拿她当枪使啊,连着她一起羞辱。
怎么了,她道台府怎么了!道台府又不是青楼,什么“伺侯人”?含沙射影!
金玉贝见皇后这般,只浅浅一笑,她挺起胸,松开佑宁的手,将他往皇后那里轻推一下。
“殿下,去陪你母后去!”
佑宁却抿着唇,站在那里不动。
他虽然小,但隐隐觉得,她母后说的话好像是在说玉贝不好,身边这些人,看玉贝的眼神也不对。
“娘娘记性真好,玉贝当年家中拮据,幸得道台夫人赏识,签了三个月佣作契,专门照顾刚出生的小公子。”
金玉贝语气平淡,半点不避讳,坦坦荡荡回话。
说罢,她款步走到周氏面前,笑道:
“夫人,三年不见,夫人还是这般雍容华贵!薄施脂粉,一身素净,别有一番风姿,不愧是江南周氏嫡女。”
她这话,分明就是打脸殿内那些浓妆重彩的夫人,自然还有皇后。
英国公夫人袁嘉宁心中叫好。
她就知道,这位金御侍绝不是软柿子。
哼,就该给这帮子拘在后宅诰命夫人点颜色瞧瞧。
周氏听着金玉贝的话,从冰冷的椅子上起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几动,什么都说不出,腰杆却挺了起来,心中莫名有了底气。
金玉贝朝椅子上看了下,突然蹙眉,语气冷了下来,看向后侧宫婢。
“皇后这几月凤L微恙,你们竟没了规矩,这椅子上的软垫呢?!”
此时,她身上温和散尽,尽显凌厉威严,两句话出口,殿内的夫人们心中竟发起了怵,心跳都快了起来。
就见后方一个宫婢胆颤心惊走出来,怯声道:“玉贝姑姑,是奴婢忘……忘了!”她说罢,偷眼瞧上方的常嬷嬷。
金玉贝轻哼一声,那宫婢身子抖了一抖,又见她朝自已睨来,那眼睑上的桃花花钿透出森冷,不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下,在座的诰命夫人都惊了。
天啊,这,这位竟越过皇后训斥宫人,这明显就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这,这,到底谁是皇后?!
就听那宫婢哀求起来:“玉贝姑姑,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自愿领罚,姑姑,姑姑……”
金玉贝瞄了眼记脸怒容的皇后,而后看向瞠目结舌的周氏,温声道:“夫人,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