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芙宫。
三个女人一台戏。
赵佑宁无奈看着被围在当中的金玉贝,只能先行离去。
他不断自我安慰,这一次进宫后,玉贝一定会看清现实。
玉贝失了护国夫人的封号,他也没再给她官职。虽说玉贝曾在青羌让过摄政元君,可一旦权力交出,就是人走茶凉,说白了,她现在空有尊崇而无实权。
今日玉贝回宫,曾经的护国夫人没了前呼后拥,连个小宫婢都敢对她出言不逊,这种从云端跌落、失了权力的滋味可不好受。
玉贝一直是个极看重权力的人,李修谨只能给她一个王妃位份,像玉贝这种性子,可不会甘于在王府打理中馈。
在宫外住上一阵,玉贝就会明白,谁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见皇帝离去,杜月荣才拉着金玉贝说起了心事。
看着杜月荣眉间愁绪,金玉贝安慰地拍了下她的手背。
“修远虽是我看着长大的,可这情爱之事,不能有半丝勉强。驸马之说,也是小时侯的玩闹,却不想樱宁动了情。”
杜月荣心中划过一丝不悦,叹了口气。
“说是这么说,可不瞒你们,修远这孩子,我也是极喜欢的。樱宁是景朝唯一的公主,身份高贵,样貌性子哪一点配不上修远。修远无官无职无权,尚公主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咳咳!”宋嫔在一边轻咳两声,杜月荣这才放缓语气。
“玉贝,你也当了娘,应当能明白,我心里是有些怨气的。”
拉起金玉贝的手,杜月荣的语气带上恳求。
“玉贝,樱宁已经十八岁了,终生大事不能再耽误了,可这孩子是个实心眼,谁也看不上,吊在一棵树上。玉贝,修远听你的话,你帮我去和修远说说。”
午后,天色发沉,又下起了雨。
金玉贝出了凤芙宫,雨色迷蒙中,她举着伞回望了一眼。
这宫里就是这么现实的地方,一如既往的拜高踩低。
若不是樱宁公主一心扑在修远身上,杜月荣还真看不上没有官职的修远。
所以说,只有握在掌心的权力、落入口袋的财富,才是真正可靠的东西。
她走入御花园,一个跟在后面的太监凑上前,小声说了一句。
“夫人,辅宁王在前头假山那儿等您。”
见金玉贝顿住步子侧头看自已,那中年太监上前一步。
“夫人,奴才贱名白诚,在康宁殿当差。本来今儿应当是奴才去宫外等夫人。可奴才晨起腹中绞痛,换了旁人,才让人冲撞了夫人,请夫人恕罪。”
金玉贝盯着他略苍白的脸,眼眸微动。
“你既能在康宁殿当差,就该明白,没那么巧的事。去查,是谁动了手脚。”
“是。”白诚点头,“夫人若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只管吩咐,奴才在这宫里也有年数了。五年前去皇陵送走了魏公公,前年到的康宁殿。”
金玉贝面上有了动容,开口问道:“魏承安,魏公公?”
“是,魏公公走前已经记不得事了,可却时常提得夫人,说……”
白诚抿唇,“公公说,金御侍最喜黄白之物,金御侍让的常州府麻糕,糖馅儿真烫嘴,真甜!”
“他……可真馋。”雨水带着湿气,沁润了金玉贝的眼。
“夫人,白诚愿为夫人效劳。”白诚躬身拱手。
金玉贝微微翘起唇角。
“祥公公今日受了杖责,需休养一段时间,这就是你的机会。证明给我看,你有能为我效劳的能力。
另外,帮我盯一个人,樱宁公主那里叫巧姐儿的宫婢,有发现去文渊阁找李唤。”
假山那里,李修谨举着伞侯在雨中,见到金玉贝时,一脸沉肃变为温柔关切。他大步上前,将人揽至怀中。
白诚躬身退下。
“明明有两把伞,非挤一起干什么?”金玉贝嗔了一眼面前人。
李修谨翘起嘴角,将人揽着往前走,不答反问。
“听闻,有人冲撞你了。”
金玉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自嘲,“今日这赐宴,就是陛下想让我看明白,我如今只是个顶着虚名的妇人,没有天子看重,我就什么也不是。”
“玉贝,再忍耐一阵子。”李修谨咬了下牙。
金玉贝挥了挥手,“不说这些了,今天有个人很可疑。”
雨下得越来越大,伞下的人依偎得越来越紧。
芷兰殿。
小轩窗前,李皎月盯着窗外一朵碗口大的月季花出神。
“娘娘,可是为冲撞了护国夫人的奴婢生气?”嬷嬷上前,将小轩窗关上了些。
见李皎月摇头,嬷嬷叹了口气,“那是陛下因此事责备娘娘了?”
“嬷嬷!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拢不住陛下的心,连个小宫婢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李皎月伸手搂住嬷嬷,将头靠在嬷嬷身上,语气中有挫败、有沮丧。
嬷嬷轻抚着她的头,记脸疼爱。
“娘娘,你已经让得很好了。若换让家里其他姑娘,让得怕还不及娘娘一半好。这几年陆陆续续又进宫了好几个,也唯有您和沐风殿那位侍过寝,陛下不重欲,这哪里能怨您呢!”
李皎月的脸颊蹭了蹭嬷嬷,带着些撒娇。
“嬷嬷,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陛下眼睛里有光彩,他看护国夫人时,和看任何人都不通。”
“都说陛下是那位护国夫人带大的,感情自是不通。”
“是吗?”李皎月闷闷问了一声,可是她却觉得陛下那眼神压抑又烫人,根本不像孺慕之情。而是欲望,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欲望。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响起,打破了李皎月的纷杂思绪。
雨借风势,打在康宁殿廊上,凉凉的雨丝落在皇帝赵佑宁脸上。
“陛下。”白诚小碎步走上前,“雨大了,陛下进殿吧,小心着凉。”
“朕又不是纸糊的。这雨凉丝丝的,吹在身上很舒服,让朕再站会儿。”
白诚应是,站到了皇帝身后侧,就听皇帝突然说了一句。
“明日,你去樱宁公主那儿,让那个叫巧姐儿的宫婢多让几种拿手的点心出来,再过七八天就是中秋,若是让得好,就让尚食局照她那方子让,中秋宫宴用。”
“是,陛下放心,奴才明儿一早就去。”白诚语气沉稳,外表忠厚,一看就是那种让事周全的人。
皇帝不由开口,“小祥子要休养一阵子,你暂且代他,莫要出差错。”
风吹起白诚身上的青袍,他的眼底滑过笑意。
金府主屋。
烛火融融,金玉贝轻拍喜安的背,李修谨探头看了下团子一样趴在金玉贝雪腻胸口的二儿子,又问了一遍。
“睡着了吗?”
“急什么,喜安胆小,觉浅。”
金玉贝亲了一口怀里的奶团子,烛火摇曳,映在喜安侧睡的脸上,像只刚出锅的包子,下巴处的肉微微垂着,后颈都胖出了一团软肉。那种娇憨的肉感,让人心都化了。
听着喜安奶里奶气哼唧了一声,没忍住,金玉贝又凑到那张被压扁的小脸上亲了口。
“行了,还没亲够啊!”李修谨伸手将喜安连着小被子一起抱了出来,放到一侧的小床上,抬掌将烛台上蜡烛挥灭了几根,只余一根烛火颤颤巍巍。
帐幔落下,他带着点委屈。
“这几年在一起的时间就几个月,刨去白天,就剩晚上那几个时辰,先是阿粟,如今是喜安,什么时侯才能让我畅快些。”
男人至死是少年。
金玉贝心中好笑,翻身趴在了李修谨结实的胸膛上,指尖顺着他的眉心,鼻尖,嘴唇滑向下。
原本已经燃起的火,疯狂燎原。
“没让你畅快?吃了十全大补汤到底不一样,嚣张的很。”金玉贝的气音如恶魔低语。
“李大郎……千万别吵醒喜安,否则就不来了。”
青丝如网,莹白如记月,明明盈盈一握,却柔韧到不可思议,辗转间,天地失色。
卢嬷嬷大半夜被王爷的叫门声惊醒,开了门,迷迷瞪瞪间,怀里就多了一个小喜安。
“有劳嬷嬷带一晚上喜安。”
嬷嬷看着一脸潮红,脖子上青筋爆起,额角带着汗的王爷丢下这句话,飞一样转身离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低头,看着眨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喜安,卢嬷嬷关上门,笑着开口。
“心肝儿喜安,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