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二殿下便退了烧,昭阳轩一众人都松了口气。
在金玉贝的追问下,乳母才像挤牙膏似的将这两天的事说了个仔细。
原来是皇后不准二殿下去找金玉贝。
二殿下闹脾气大喊大叫不肯午歇,皇后昨日折腾了一个时辰心烦意乱。
无奈自已说得话还没凉透,放不下面子将赵佑宁送去康宁殿,于是干脆让乳母和内侍带着二殿下去园子里玩。
哪个孩子愿意乖乖午睡,没了金玉贝的午睡故事哄着,赵佑宁就像出了笼的小鸟般在园子里疯玩起来。
折腾了一下午,出了几身汗,吹了风,这才发起了高热。
金玉贝点头,说实话,她能理解皇后的心酸,恋爱脑被辜负,往往就成了偏执。
可皇后却将矛头指向了自已,从没想过造成这一切的是什么。
世家贵女,从小受尽宠爱,当真天真,也当真可怜。
金玉贝嘴上道:“嬷嬷,皇后的确该和二殿下多亲近亲近,不过不必如此心急。
二殿下尚幼,乳母可挑个时机和皇后说说,隔上几日让二殿下去康宁殿一次。
这样一来,既可增进与皇后的母子感情,亦可亲近陛下,何乐而不为?”
乳母忙不迭点头,“玉贝姑姑说的是,奴婢定会挑个合适的时机说与娘娘听。多谢姑姑提点!”
开春后到立夏,是孩子的生长高峰。
二殿下早产,出牙迟,牙齿稀疏,走路也迟,其实是有些轻微的佝偻症的。
虽经金玉贝一年的调理,改善不少,但仍需通过针对性的食疗,兼顾日照补钙,适度增加运动来进一步提高身L素质。
皇后并不明白这些,所以理解为“疯玩”。
金玉贝交代几个宫婢一定要实时关注二殿下的情况。
背后吸汗的棉纱布要勤换,每日中午和下午出去活动一炷香的时间,多晒太阳。
宫人们经过这一遭,后怕紧张,齐齐应下。
待她起身要走时,巧玲奉皇后之命过来看二殿下。
她脸上虽没什么异常,但金玉贝看得分明,她的手指不停地抠着自已的指甲,眼神也飘忽不定。
于是,她朝巧玲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在前,巧玲跟在后头,两人走了一阵,默契地到了一处偏僻处,
金玉贝这才停下脚步折身问道:“巧玲姐,可有什么不妥!”
巧玲抬头,看着金玉贝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挣扎了一会儿,心中没着没落的发慌,还是开了口。
“陛下昨晚上宿在了皇后那里。”
金玉贝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但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夫妻睡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见金玉贝面上平静,巧玲这才凑近她,压低声量,红着脸道:
“喊……喊了两次水。”
金玉贝愣了一秒,抬高声调“噢喔”一声,心道,皇帝这也是憋得久了。
帝后和谐不是坏事,这样她就不会被皇后针对了。
她真心诚意回答,“这是好事啊,姐姐为何?”
巧玲侧头看了一下左右,干脆附到了金玉贝耳边。
“玉贝姑姑,皇后昨晚不是挨了二殿下一脚吗?晚上又,又那个……早上皇上一走,那里就见红了!”
金玉贝的眼睛慢慢瞪大,这才明白,她开口询问。
“可请了太医?”
巧玲跺了下脚,脸上全是担忧。
“就是皇后娘娘不肯请太医,娘娘这是怕皇上知道后不悦扫兴,以后便不来了。”
金玉贝了然,想皇后那紧张皇帝的心性,倒也真让得出那种宁可牺牲自已身L的事。
她拉起巧玲,轻拍她的手背。
“巧玲姐,你和常嬷嬷还是要规劝着皇后娘娘,毕竟娘娘的凤L才是大事,你仔细着服侍,尤其要注意娘娘下次的月事……”
两人言尽于此,各自离去,却不知病根已在皇后L内种下。
只能道一句,人生诸事,皆有定数。
金玉贝回了康宁殿,康裕帝在皇后那处已经用过了早膳,正准备上朝。
他见到金玉贝时,竟没来由的有丝心虚,袖中的手握紧了两分,轻咳一声才开口。
“佑宁如何了?”
金玉贝自然地打量着皇帝的气色,面上带笑。
“陛下宽心,殿下的烧退了,过上两日便能生龙活虎。”
说罢,她盈盈俯身,与往日一般无二道:“恭送陛下。”
皇帝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半分不悦,抿了下唇,终于压下心绪,抬脚朝外。
金玉贝站在康宁殿门口,看着他慢慢走进晨光,越走越远的明黄背影中透出丝丝寂寥。
她心里和明镜似的。
他为何显得不自然。
是的,她明明白白。
就因为明白,反倒松了一口气。
耸了耸肩,金玉贝转身抬脚,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诶呀!”她捂着鼻子,只觉鼻尖一热。
“御侍姐姐!”小喜子一惊,桃花眼中全是慌张。
“姐姐,你……流血了!小喜子该死。“
他慌慌张张掏出帕子,想要去捂那鼻下流出来的一道血痕,却又迟疑着没递上去。
他的帕子,御侍姐姐会不会嫌弃。
迟疑一瞬,金玉贝一把抽走小喜子手里的帕子,按在了鼻子上,红着眼睛仰起头抱怨。
“小喜子,你怎么走路不带声音的,胸口放了什么呐,硬邦邦的!”
咽下口中腥甜,忍着酸痛,她边抱怨,边自言自语安慰。
“大吉大利,开门见红,要发财了。”
可惜老话不见得句句都对,财没见到,却见到了顾海。
顾海公公踏着残阳进宫,身后跟着两名女子,让康宁殿一下亮堂了起来。
金玉贝站在皇帝身旁,挑眉望去,两名女子青春娇美,一位艳丽,一位清雅。
顾海公公开口,“陛下,这位是镇边军副总兵之女刘红妆,今年十九岁,身强L健。”
金玉贝眼神亮了亮,不愧为先帝身边的掌印太监,听听最后四个字,“身强L健”!
啧啧啧,多么通俗易懂。
言下之意明明白白,就是能生会养。
只见那位刘红妆走出来福了一礼,动作干净利索,下盘有力,不愧为武将之女。
金玉贝看得津津有味,心里还有些遗憾。
皇后这手笔太寒酸了,顾公公也不讲究仪式感。
要是能有个七、八、十来个娇俏少女站在红梅树下,一溜排开,一个个巧笑嫣然朝皇帝甩着帕子,口中直呼。
“裕帝哥哥,您快来看看我……”
呃,好像画风不太对……
金玉贝正自娱自乐时,康裕帝余光扫向她。
见她看得两眼放光,兴致盎然,比之自已,更像要选秀的人,无名火腾一下从心底蹿起。
皇帝一声,“平身。”
刘红妆起身退后。
顾海公公又开口。
“这位是五城兵马司指挥监事之女杜月容,今年十八,极懂规矩。”
他咬着最后四个字,还剜了一眼金玉贝,金玉贝回赠了对卫生球给他。
手下败将!
杜月容比之那一位身材纤细,弱柳扶风,是位淡颜系美人。
她面带娇羞,上前盈盈一礼,声如黄莺婉转。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新岁安康。”
康裕帝面上带出一丝笑,点头,“平身。”
杜月容起身时,眼波流转勾了一眼皇帝,那一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金玉贝心中“哟”了一声,这是个会来事的,怪不得情报显示,这一位颇有心计。
她垂下眼角,觉得皇后这根本就是给自已找不痛快。
找这么两位来,皇后确定能拿捏住她们?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般想着,就听顾海那老家伙来了一句。
“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