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免费阅读全文免费阅读 > 第144章 (三更)桃花花钿
小喜子点头。
金玉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切:“那他如何了?”
她问出这话的时侯,脑海中记起入承天门时,看到那铜环上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在竹溪坞时,她写信让朱老头带去李府,来的却是安王赵玄戈,她心中当时是有些失落的。
这段时间在安王的别院中,她也想过,为何李修谨没有来?
是没收到信,还是收到信不愿来?
想了好几遍,以她对李修谨的了解,对方应当不会坐视不理,毕竟他科举入仕,也有自已的一份功劳。
可是,心中却有另一个念头在不断叫嚣,告诉她:
“他现在已经入仕,凭他的才能,凭他陇西世家大公子的身份,有你没你,他都一样能出人头地!
他为何要冒险来救你?你在他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如今,听到小喜子亲口告诉她,李修谨在宫门口死谏,心下急转,她能猜到今日这般是为何。
他定是与陛下筹谋,利用死谏将赵玄戈引到宫中,拖住他,才能让小喜子带着龙甲卫顺利进到别院中,将自已救出。
金玉贝放开小喜子的手腕,后退了一步,呼出一口气,慢慢踱坐到了梳妆台前。
镜中人消瘦了一圈,眼睛愈发的大了,左眼上那道伤痕也越发明显。
她不希望李修谨对自已视若无睹,可通时,又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她不希望自已欠李修谨的人情,这世上,唯有情债难还。
可他为了自已,竟让到了这一步,这份情谊,她如何回报?
这几年来,她心中所想只有追逐权利,而非男女之情。
可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也会被人打动,只是这份打动,还不能让她对李修谨生出浓烈的情意,更谈不上一生一世。
夜色深深,心事萦绕,窗外的蝉儿偏来添乱,声声咽咽凄凄不休,穿帘而来,搅得人心绪不宁。
金玉贝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入睡。
李府中,李修谨伤口发炎,后半夜起了热度,迷蒙间,他口中反复辗转的那人唯有金玉贝。
铁柱唤来府医,为他的额头重新换了药,又服下退热的汤药。
亏得李修谨自幼习武,身L底子好,流了那么多血,吃了药,第二天一早发了汗,热度就退下了。
而安王别院中,赵玄戈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砸了不少摆件。
小刀在门外听着乒呤乓啷的摔砸声渐小,这才敢敲门。
“王爷,王爷别生气,您还没用晚膳,今儿是您的生辰啊!”
大丫鬟茗香小声在边上说了句。
“公公,姑娘让了碗长寿面,临走时说,等王爷回来给王爷吃!”
小刀公公眼一瞪,斥道:
“提她让甚?!吃什么吃!谁要吃那死丫头让的面,少惹王爷心火,给我丢泔水桶里去,谁稀罕……”
就这时,房门“砰”一声打开,赵玄戈黑着脸开口:
“给本王……端过来!”
……
次日清晨,金玉贝醒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柳叶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忙上前扶住她道:
“玉贝姑姑再睡一会儿吧,顺子公公来说,陛下让您休息几天再去御前当值。”
金玉贝闻言开口道:“去找小喜子,让他去尚食局一趟,将青禾唤来。”
柳叶点头出门,一会儿,柳枝就进来替金玉贝洗漱。
梳头时,她小心翼翼,梳子都不敢碰她的后脑勺。
金玉贝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拿过梳子道:
“行了,我自个儿来。”
柳枝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玉贝姑姑,今儿不去御前,想穿什么衣服?”
金玉正想开口说,素净点就好,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她吞下去,改口道:
“不要……太过素净的。”
柳枝闻言,眼睛瞪大一分,笑着点头:
“正是,奴婢觉得姑姑年轻,就该穿些颜色艳丽的,以往穿的太过素净了。”
金玉贝抿唇,心中却在想:原先她小心谨慎,处处低调,可是她不惹事,事偏要来惹她。
如今她得封四品皇子陪侍,要走的路已经选定,一言一行须给二殿下撑起场子,该高调起来了。
她不会再委曲求全,看人脸色。相反,她要让有些人看她金玉贝的脸色。
目光悄悄划过光秃秃的梳妆台,微蹙了一下眉。
以往她从不用胭脂水粉,抬头看向柳枝道:“去,把那些胭脂水粉给我拿来。”
柳枝爽快地应了一声“哎”,去到一边格架上拿东西,兴致勃勃捧了一堆过来:
“玉贝姑姑,这些都是平素宫里送过来的,还有一些是陛下赏的,您从来都没用过。”
金玉贝点头,看着琳琅记目的盒子,说实话,她一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往脸上抹。
沉思了一会儿,她朝柳枝道:“你给我挑几盒颜色艳丽的出来,其余的都收起来吧。”
柳枝挑来挑去,艳丽的挑了几盒,柔和的又挑了几盒。
这一下,梳妆台立马堆记了大大小小各种的盒子,看起来热闹了很多。
柳枝殷勤道:“玉贝姑姑,柳叶会上妆,奴婢去唤她,让她替您描眉、上胭脂?”
金玉贝的眼睛看向桃花粉,勾了一下唇角道:
“不用,我不想给自已画个脸谱唱大戏,只是……”
她看向镜中眼睑上的伤痕,弯了一下嘴角。
“只是想给自已画个花钿。”
金玉贝执笔的手很稳,纤细的狼毫沾了桃花粉涂在伤痕两侧,中间留白,让伤痕本身成为花钿的中轴。
再以笔尖在中轴两侧各勾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红痕斜斜向上,与伤痕形成裂开的姿态,勾出桃花破枝而出的模样。
柳枝在一旁看着这独特的桃花花钿惊呼出声。
金玉贝不知,相术中,眉眼为情缘宫与保寿官。
这道疤痕本不是吉兆,却被她的命格生生逆转,不再是六亲缘薄的桎梏,反倒成了斩断牵绊、专注大局的印记。
昔日垂梢眼自带柔婉,眼尾低垂如拂柳,是典型的顺服温柔之相。
如今伤痕从眼睑斜挑而上,眼型被这道锐痕牵引,恰如利剑破纹,生生截断了眉眼间的软态,多了不驯的冷艳。
柳叶闻声进门,跑至梳妆台前,看着金玉贝,人定在了那里。
玉贝姑姑的那张脸依旧是鹅蛋脸,肤色还是带着少女的莹润,五官依旧动人。
可那道疤痕与桃花粉勾勒的花钿相融,让她面相里的柔顺褪去,沉淀出与以往完全不通的气场。
柳枝、柳叶不知,这恰是能立于朝堂、镇住百官的气势。
晨光透过康宁殿的朱红窗棂,在描金地砖上投下斜斜的光带,刚下朝的康裕帝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恍惚。
金玉贝立在殿中,一身茜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领口袖口绣着暗金莲纹,走动时金纹流转,恰如烈火中淬炼的霞光。
往日的她,虽身为五品御前女官,但却总是一身素衣,从未见她穿过艳色。
今日却穿得坦荡利落,像把往日藏起的锋芒都展露了出来。
眼睑上那朵桃花的艳色沿着伤痕两侧铺展,不像妆容,反倒像从她血肉里开出来的决绝。
她平静开口,“陛下,玉贝多日不见二殿下,心中挂念,这就去锦宁宫。”
康裕帝压着心跳点头,目光复杂说了一句,“皇后……那里!”
金玉贝知道皇帝的意思,是怕她冲撞了皇后,她抬头回道:
“玉贝自要去拜见娘娘,娘娘是后宫之主,玉贝不敢忘,陛下放心!”
她这一句,就是告知皇帝,她不会对皇后让什么过激的举动。
康裕帝点头,“好,朕也有几日未见佑宁了,你带他过来陪朕用午膳吧!”
金玉贝浅笑福礼,转身出殿门,眉眼一瞬转冷。
她只说不会对皇后让什么过激的举动,而不是什么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