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贝几个来回,就让前朝掌印大太监落了下风。
为顾海安了个僭越犯上之罪,自已则领了个屁轻的冲撞前辈之过。
她仰首挺胸走出殿门领杖时,着实L会了一把英勇就义的豪情,差点把自已感动哭了。
想哭的又何止她一个呢。
还有气得白眉乱抖的顾海,还有殿内的魏承安。
不过魏公公却是高兴地想哭。
爽,太爽了!
他宣布,日后一有机会,定会替这这位舌战顾海的金御侍,多多向陛下讨几次赏。
想当年,他可没少被顾海这老东西折辱。
呸,“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看他顾海还横不横。
(引号内这句出自周星驰的电影《九品芝麻官》,向星爷表达我的敬仰)。
康裕帝看着金玉贝娇小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这一瞬忽觉,她若生为男儿,必是栋梁之才,也不知庄久年能不能替自已选出几个青年才俊来。
他捻着玉扳指,看了眼魏承安,微扬下巴。
魏公公立刻会意,退到殿角时对着侯在阶下的行刑太监递了个眼色。
不过就是眼角微微向下压了压,却让两个执杖的小太监瞬间挺直了脊背。
阶下的金玉贝早已跪伏在地,周遭的宫婢、内侍们全都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廊柱后的小喜子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看到了魏承安给行刑太监甩的眼色,可让戏让全套。
无论如何,那两根油亮的枣木杖还是会落到她身上。
思及此,他侧头去看顾海,目光如刀,一寸寸的从下而上,恨不能现在就将他活剐了。
老家伙,怎么不死在皇陵里。
如今,他最好祈祷自已早早死了,否则,等他手握权柄那日,定要将这只老狗剁了。
欺了御侍姐姐,觊觎御侍姐姐的人,他小喜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奉旨,杖责二十。”
魏承安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金玉贝是御待女官,还得伺侯陛下和二殿下,自不能往手脚上打。
行刑的人得了示意,落杖的地方便只能选背。
第一杖落下,“啪”的脆响发出。
金玉贝身子猛地一震,双手撑地,指甲深深陷进青砖缝里。
顾海看得清楚,那杖头高举轻落,点到为止打在肩背,又极快地滑落到了地上。
听着响大,看着吓人,实则只伤皮肉。
且隔几杖,才有一实杖落到皮肉上,那也是卸了力的。
待到第二十杖时,金玉贝的额发已全被汗水打湿,脸色也苍白起来。
再是卸了力,她也是挨了好几下,最重要的是,他爹的,腿麻了。
行刑完毕,金玉贝被两个小太监架了起来,腿弯微微发颤。
那可不是她装的,是跪得久了,腿真麻啊。
周遭的小宫婢、小内侍们都吓白了脸,心里却对金御侍生出了滔滔不绝的敬意。
被顾大公公刁难,玉贝姑姑却将杖责一个扛了下来,嘤嘤嘤,姑姑真是宫里顶顶人美心善的人儿。
行刑的两个内侍悄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汗,这种收力的打法,真正累的可是他们。
小喜子背着金玉贝回到听竹阁,将她小心翼翼侧放到床上。
一抬眼,金玉贝就见到三个大姑娘,六只泪眼盈盈。
柳叶红着眼咬着樱桃小嘴,打眼一瞧上去,就像,就像少了个嘴巴。
金玉贝噗嗤嗤笑了起来,乐极生悲,碰到了背上的伤,又“嘶”了一声。
她一皱眉,可不得了,四张脸都凑了过来,柳枝柳叶掉起了金豆子。
青禾忍着泪意,没好气道。
“还笑,姑娘不知道,我们几个都快急死了!
就姑娘好心,你是有九条命呢,要你替顾海那老东……公公挨那杖责作甚。”
她说着说着,就赌气背过气去,抹起眼泪来。
这下好了,三个姑娘都哭了起来。
诶呦呦呦,一个个的,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金玉贝也不知道先哄谁好,突然就L会到了男人有三妻四妾的感觉,这一下全理解了。
你别说,这左拥右抱,温香软玉的,还真有成就感、记足感。
三个花姑娘哭了一通,这才各自去忙,打水地打水,拿衣服地拿衣服。
小喜子出门去太医院,刚拐了个弯,就碰上了房太医差来送药的一个小太医。
傍晚时分,柳枝点起灯。
柳叶小心替金玉贝脱下外衫,又解开白色主腰。
只见金玉贝的后背处,有好几处红痕高高隆起,虽没破皮,但她肤色冷白,看上去还是骇人。
门外……
小喜子看着金玉贝如羊脂玉般的背和那纤弱无力的蝴蝶骨,呼吸一滞,慌忙侧身躲到边上。
他的眼中有什么在奔腾翻涌,鼻尖甚至渗出了汗,手中的瓷瓶险些被捏碎。
艰难地抬手敲了下门,说了句“御侍姐姐,房太医送的止痛化瘀膏拿来了。”
说完,他将药瓶放到窗台上,踉踉跄跄撒腿跑了。
青禾在屋里听到动静,开门张望了下,拿着药瓶嘀咕了句,“怎的一放人就跑了!”
浅绿色的药膏抹上去凉嗖嗖的,金玉贝的身子瑟缩了下。
柳叶忙停了手,巴巴问:“玉贝姑姑,疼吧,奴婢轻些。”
金玉贝摇头而笑,
“疼什么?都是虚架子,高举轻落,杖头全磕在砖上了,看着吓人,其实没挨几下。”
青禾叹了口气,伸头看着那几处红肿。
“上次姑娘在锦宁宫罚跪,用剩下的药还搁在我屋里头呢。
原想着到了御前,陛下看重,谁也不敢欺负姑娘了,却不想反而当众挨了二十杖。这宫里啊……”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低落,搞得柳枝柳叶的眼神都黯然了下去。
金玉贝穿好衣服,看着三个姑娘垂头丧气,不由开口。
“好了,你们不该这么想。”
她挪坐到床沿,手撑床边,眼神比跳跃的烛火还要亮上几分。
“我今个儿可是和先帝身边的掌印大太监过的招,那位是怎样厉害的人,想必你们也有耳闻,连朝臣都不敢惹他。
我一个五品女官,不仅破了他的下马威,于情于理还都占了上风。
就这,就值得干一杯!
皇后罚我,将我从八品罚到了六品。
这回,我也不会吃亏,说不得魏公公一会儿就带着陛下赏的金银到了。
诶,诶,你们高兴点儿嘛,见者有份!”
柳枝把刚温好的桂圆水塞到金玉贝手里,拧成一条的浓眉这才松下点。
“玉贝姑姑,奴婢才不要,奴婢只愿你以后莫要这么拼命,切切爱惜着自已。”
手中的碗温热微烫,金玉贝的心里暖暖的,她的垂梢眼里全是如水的温柔,点头应到。
“好,我晓得了!”
桂圆茶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金玉贝的眼眶莫名有些发涩。
她看着杯子里胖胖的几个桂圆,心里可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这一次,上一次,哪一次她不是押上自已在赌。
她要受下这些,只有一个原因,她不够强。
她若能强到别人惹不起的地步,又有谁敢,上赶着来送人头呢。
可是,想要强到那种地步,就不是在这后宫兜兜转转这么简单了。
她就要在前朝崭露头角,可她一个民间女子,在前朝根本无可用之人。
这般想着,那人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心中不由轻叹一声,要当大女主可真不容易,在这男权至上的景朝,不依靠男子根本不可能。
李家郎啊!
愿你春闱高中,愿你前程似锦。
愿你高官厚禄,愿你如你所说那般,能借力于我。
好风送你上青云。
青云举我上碧霄。
碧霄赠我以明月,
我共星斗舞清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