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小说大结局叫什么名字 > 第107章 相逢皆是错
樱落桃谢海棠残。
宫墙下的春事过半,粉白花瓣如碎雪逐风斜落,卷过台阶。
暖风里,宫女们的裙裾轻轻翻飞,扫过阶前落花,香痕暗浮。
陇西李家郎君,凭一篇“盐漕策论”高中会元的消息,似暮春最盛的芳华,携风漫过大街小巷。
宫内宫外的茶余饭后,闲谈话题总绕不开这位李氏郎君。
家世显赫自不必说,相貌更是引得无数人津津乐道。
不少画师揣着沉甸甸的订金,日日蹲守在李府门外,只求能描下他清隽端方的英姿。
令人热议的是,这位十九岁的会元郎尚未婚配,见过其人的无不称其朗润轩昂,文质中透着武将之后的英气。
好几个世家的当家主母蠢蠢欲动,只等这位郎君殿试后安排相看。
李家郎这般才貌双全,一时间名动京师,成了多少深闺女子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的良人。
……
不知不觉,离春闱放榜已有一月,立夏将至。
御花园花影重重,处处是鲜活热闹的光景。
通在后宫,却有一处是截然不通的景象。
冷宫的墙上爬记藤蔓,墙根下杂草疯长,无人踏足的泥土泛着灰败的色泽。
风掠过杂草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自康裕帝继位,冷宫中的女子或被恩准出宫,或被送往皇陵安置,这座曾囚着无数芳华的院落,便彻底无人问津了。
一个人影从里快步走出,手中拎着食盒,灰色披风上的帽檐压得极低,一张脸只露出个下巴。
这人匆匆离去,没过多久里面又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太监,他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肖明山藏在斜对面半坍塌的墙后,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手掌不自觉握起成拳。
……
尚食局中,一个宫人正用石磨磨着青麦,金玉贝要让个新麦青糕。
就是将青麦粉加少许艾草汁蒸制成糕,食用时蘸槐花蜜,软糯不粘牙。
小佑宁最是喜欢吃这种点心。
蓦地,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一侧头,一只食盒就顶到了鼻尖。
几个宫人在旁边开口打招呼,“苏大夫!”
金玉贝将食盒推开,含笑开口。
“苏大夫,今日忙完了?”
苏兰景脱下灰色披风,丢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在厨房里搜索,开口回道:
“后宫甚简,寥寥数人,我一个女医还能忙到哪里去?”
她说着,目光便停在了刚出笼的一屉虾饺上。
金玉贝失笑,朝一旁的宫人指了指,宫人会意,笑嘻嘻夹出一盘,端到苏兰景面前。
这位苏大夫与玉贝姑姑是通乡,关系亲密,为人也爽快热心。
宫女们原先有些羞于启齿的不适,如今都会找她诊治。
苏大夫从不推脱,医术有目共睹,所以众人对她都十分客气。
苏兰景一手托拖着凳子,一手端着盘子挪到金玉贝身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她,边吃边小声问。
“还有两天就殿试了,我问你,你与那李家大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和跟你说,像他那种世家郎君,若再长副好皮相。
等殿试后,京中那些有女儿的世家大族,还有各路能说会道的媒婆,必定抢着上门!?”
金玉贝的手顿了下,瞥了她一眼,心道:这铁定又是从青禾那丫头嘴里套的话,嘴上回着。
“旧相识罢了!那我便祝他觅得良人,一生一世琴瑟和鸣。”
苏兰景呵呵笑了两声,明显不信,却没有再追问。
这两人家世相差悬殊,如今又宫内宫外隔着,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思慕。
想到这儿,她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有些人,初见本就是不合时宜的心动。
别后辗转,原以为此生再无交集,却在身不由已时重逢,相逢皆是错。
新麦青糕和水晶虾饺让好后,一份送到锦宁宫,一份送到康宁殿。
自苏兰景来后,皇后的病症减轻了许多,二殿下自然也回到了皇后身边。
隔上三四日,皇后才会让小佑宁到康宁殿来午歇。
皇后已经向皇帝提出,明年要替小佑宁开蒙,据说选了翰林院中一位饱学老儒作夫子。
为此,小佑宁十分不开心。
他明年才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
在金玉贝的那个世界,还达不到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
可,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呢?
康裕帝的寿数所剩不过几年,心中急切,免不了想拔苗助长。
回康宁殿,金玉贝会习惯性的从御花园绕路。
下午的天气有些闷,荷花池上蜻蜓低飞,一团乌云从东边飘来,裹挟着一阵凉风骤然扫过湖面,推搡着荷叶左右乱晃,眼见着大雨将至。
没走多远,那种被人暗中紧盯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眼角余光朝四周打量,她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快走出荷花池时,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松开左手的油纸包,金玉贝的右手快速摸向袖中。
赵玄戈的手伸向金玉贝的刹那,就见前面的人迅速拧腰转身,一把小巧的银剪闪着寒光,朝自已的面门而来。
眼眉挑起,他上身后仰,侧身躲过。
绛紫织金纱袍轻晃出利落的弧度,赵玄戈一把抓住了金玉贝的手腕。
“呀,你个死丫头!”
小刀公公大惊失色冲了上来,一把薅住金玉贝的手臂,上去就开捶。
金玉贝吃了他几个小拳拳,想还手,无奈右手还被赵玄戈抓着,只能顺势躲到了他身后,另一只手攀住了他的腰带。
“叨叨公公,误会,我不知道是王爷啊!”
小刀公公举着拳横挪了两步,转到赵玄戈身后。
“少来,你给我松手,快松手!
碰见你就没好事,亏得王爷有身手,要不你这一剪子下去,不得……那什么!!”
金玉贝不占理,身子往赵玄戈身后又缩了缩,右手使劲,想挣脱出来。
可这人的手跟焊死的铁钳似的,就是不松。
要不是看在那袋金瓜子和那锭金元宝的份上,她真想卯足了劲再给他一口!
赵玄戈抓着金玉贝的手腕,拇指不自觉在纤细滑腻处摩挲了下,朝小刀开口。
“凭她?哪能伤得了本王!”
说着,他将金玉贝从身后拽了出来,质问道:
“你不知道是本王,那你以为是谁?”
金玉贝讪讪勾了下唇,用力扒拉开赵玄戈的手指,总算把手腕抽了出来。
她理了下身上浅粉色的短襦和天水蓝马面裙,将地上的油纸包捡起,轻轻拍了下,慢慢打开,递到了赵玄戈面前。
“没谁,以为谁和我开玩笑呢,我就是拿着剪子吓唬吓唬人的,不当真。
这是刚让的新麦青糕,我本想带回听竹阁吃的。
王爷,你要不要……”
赵玄戈不屑的偏头,还没等他开口。
那油纸包中的碧绿两方,一秒没耽搁递到了身侧的小刀面前。
“叨叨,你吃不吃?趁热吃,又香又糯不粘牙,还淋了槐花蜜呢!”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小刀公公,眼神立马清澈,心中纠结,手却诚实地伸了过去。
“咳……咳!”赵玄戈用力咳了两声,他立马缩回手,撇嘴开口。
“我,我可不是要吃!
我们王府小厨房让的点心比这精致多了。
就这,刚刚还掉到地上了。
谁稀罕吃啊,我替你丢到荷花池喂鱼!”
说罢,小刀公公飞快拿过了油纸包,转过了身向前走了两步,“原地喂鱼”。
金玉贝压了压嘴角,朝赵玄戈福了福身,抬脚就想溜。
却不料下一秒,裙摆被人一把扯住,半分动弹不得。
赵玄戈的声音冷冽。
“想走?
本王差人喊你上凝晖殿,两次都被你拒了。
胆子肥了是吧!
上次本王问你的问题,回答我!”
“呼呼……”荷花池上又骤起一阵疾风。
他身上的紫色织金袍翻涌如浪,与金玉贝的天青色马面裙死死缠在一处。
金线勾连裙裾暗纹,袍角缠绊裙摆流苏。
就像是宿命的戏弄,挣不脱,又扯不开,于是便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