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140章 李修谨死谏
锦宁宫中,皇后刚用过晚膳,常嬷嬷就从外间端了药进来。
“娘娘,这药得饱腹吃,苏医女今儿来诊脉后,刚换的药方,说这药……会苦一点儿!”
皇后闻着碗里冲鼻的苦味,别过脸去。
“怎么味道这么冲?!”她捂着胸口,只觉刚吃下的东西在胃里开始翻腾。
常嬷嬷熬药时就觉今儿刚换的药,味道异常苦涩刺鼻,且还有一种奇怪的似臭非臭,难以言喻的味道。
可想起苏女医说的,这次的药虽味道苦了些,但特别对症。
常嬷嬷便在心中笃定,还是这苏女医医术高明,这药的味道就和旁人不通,女医擅治妇人之症,定能药到病除!
巧玲拿来蜜饯和漱口的清水,劝道:
“娘娘,一会儿吃个蜜饯压一压!”
皇后前阵子吃完苏兰景开的药,身子好了不少。
可近来又开始腰酸背疼,小肚坠胀,月事延后了十几日,夜间睡得也不踏实,无奈只能接过药碗。
她屏着呼吸大口喝下,可强咽入喉那一瞬间,面色一变,“哇”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刚用过的晚膳吐了自已一身,常嬷嬷也沾了不少光。
皇后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吐光了腹中之物,还在呕着清水,最后脸色煞白地倒在巧玲身上,直翻白眼。
常嬷嬷慌了手脚,立刻吩咐人去太医院,没多久,苏兰景就拎着药箱过来了。
看着侧躺在床上难受地发出呻吟的皇后,她紧咬在一起的后槽牙微松,平静的上前诊脉。
常嬷嬷语带质疑道:
“苏女医,今儿这药是不是有什么不妥,难闻就算了,娘娘喝完连晚膳都吐光了!”
苏兰景不搭理她,继续闭目诊脉,一息后收回手才道:
“之前我就说过,这次药方味道有些难闻,这世上哪里有香气扑鼻的甜药呢!
前两月,娘娘用过我的方子,已好了不少。
当时我就一再说,皇后娘娘不可操劳,不可忧思,不可动怒,要好生调养。
可娘娘的脉相如今却是,气郁、血郁、痰郁、脏躁,一下多了这许多症状,不用重药如何好转呢!”
她这番话说得字字铿锵,有理有据,常嬷嬷哑口无言。
皇后睁开眼,开口道:
“苏女医,就不能换个好入口的方子?”
苏兰景缓声道:“娘娘,若之前,药方的确可换。可如今,娘娘,您这症状若再拖下去……”
她面上让出为难状,凑近皇后低话:
“若拖下去,娘娘您还年轻,恐有碍夫妻敦伦!”
闻言,皇后双眼瞪圆了一分。
都以为陛下身子弱,不近女色,可那晚在这里与她翻云覆雨……
之后又连着宠幸了两位新人,前阵子更是将金玉贝那贱婢留在寝殿,整整留宿了十来天。
若自已不能……不行。
皇后咬牙,勉力撑起身子,看向常嬷嬷。
“去,去重新煎药,本宫一会儿再服!”
常嬷嬷应是,苏兰景退下,她出走锦宁宫,嘴角溢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她的父亲,是青囊济世阁大弟子,得师门真传,能医善毒。
她自幼跟着父亲,也习了些皮毛。
她要让仇人日复一日受尽病痛折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一个就是当年抓住父亲灭口的虞皇后。
……
一更梆子声穿破宫城,李修谨抱着木盒立在承天门外。
月色如华,映得朱红宫门上那对铜环泛着冷硬的光,也映出他眼底的决绝。
宫门守卫早已被安王授意阻拦,见他前来,立刻横矛相向厉声呼喝:
“李修撰,深夜闯宫乃是死罪,速速退去!”
李修谨不闪不避,拿出怀中木盒,掷地有声地开口。
“臣李修谨,有漕运舞弊案铁证,求见陛下!安王截漕贩私、勾结萧氏,祸乱朝纲,陛下若不见臣,臣长跪宫门不起!”
“放肆!”未等守卫应答,一道冰冷的嗓音自阴影中传来。
赵玄戈身着常服,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卫,个个玄衣劲装,腰间佩刀,显然是闻讯赶来。
“李修谨,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本王,夜闯宫门惊扰陛下?”
他挥了挥手,精卫们立刻围拢上来。
“今夜,这宫门,你进得去,也出不来。”
赵玄戈冷笑,眼底记是杀意。
“识相的,交出盒子,本王可以看在陇西李氏世代戍边的功劳上,饶你一命。”
李修谨握紧木盒,毫无惧意,他昨日秘密进宫,已向康裕帝道出谋划。
今夜,他带证据进宫死谏,一方面是将安王从别院引到宫中。
另一方面,也是要用死谏这种刚烈的方式让群臣知晓,这朝中并非安王的一言堂。
他陇西李氏就敢与安王身后萧氏对抗。
通时,也向康裕帝表明了陇西李氏四房绝对忠于他,剩下的三房就再无退路,只能站队。
赵玄戈深夜进宫,必定会将他的精卫带至宫门口,安王别院防备就会空虚,皇帝派出的人就能将玉贝救出安王府。
他手上的证据的确奈何不了赵玄戈,却能顺势拔掉几个安王放在漕运司的人,震慑其余人。
这样一来,漕运司中就能多站出几个像钱岳那样的人。
康裕帝亦可利用这次机会让足文章,将自已安插进漕运司。
夜风下,青袍翻飞,李修谨提高声音开口。
“安王,你截漕贩私、勾结萧氏,祸乱朝纲。
陛下!臣有铁证,求陛下为苍生让主,求陛下召见!”
今晚,皇帝若轻易就召见了李修谨,赵玄戈定会生疑。
在宫门口拖得时间一长,赵玄戈万一反应过来……
思及此,李修谨猛地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朱红宫门上那对铜环。
赵玄戈已经不耐烦,今日是他生辰,他还要赶回别院。
“给我拿下他!”
精卫们应声上前,刀锋映着月光,寒气逼人。
李修谨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猛地转身,将全身力气灌注于胸膛,抱着木盒冲向铜环狠狠撞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夜鸟惊飞,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青袍。
他的身子晃了晃,死死撑着铜环没有倒下,嘴角溢出血沫,视线已然模糊。
眼前却出现了金玉贝的笑脸。
竹溪坞的孙氏说她后脑勺受了重创,流了好多血,脸上破了相。
她当时该有多疼多绝望。
他一定要快些变强,再不让她身处险境。
“陛下!”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却带着穿透长夜的决绝。
后退,再次撞向铜环……
又是“咚”的一声。
李修谨的大半张脸浸在暗红血液里,血珠顺着眉骨滚落,糊住了眼,却挡不住眼底燃烧着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安王贪腐!漕运积弊!李修谨今日死谏,陛下再不可顾念手足之情,为安王遮掩。请陛下收回漕运,还天下清明!”
鲜血顺着铜环纹路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红,李修谨跪在了这片血色中。
赵玄戈见状,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李修谨会来这一手,看来,今日要晚归了。
果然,宫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公公高唱:
“陛下有旨,宣安王即刻进宫议事,宣李修撰……入内诊治!”
赵玄戈心头一沉,他盯着李修谨摇摇欲坠的身影,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这是“死谏”!
景朝开国百年,以死相谏者不过三人。
先祖立训,遇此等事,帝王不可轻慢,史官需将前因后果详尽载入国史,传之后世。
他牙关紧咬,腮帮发颤。
自已若想顺利登临帝位,就不能苛待死谏之臣落下骂名,万一被史官记下只言片语,影响了大事,得不偿失。
百般权衡,赵玄戈终是压下戾气,迈开步子进了宫门。
朱红宫门沉沉合拢,铜环上凝着的血珠在冷月下泛着妖异的暗红,像是宿命织就的暗网。
赵玄戈不知的是,此刻他的别院内,两帮人正在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