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217章 (三更)高大耳朵和陆古板
春日暖阳斜斜洒进东宫偏殿。
通政司参议,太子的开蒙夫子高逊,跷着二郎腿,正手舞足蹈正给太子讲《战国策》里苏秦佩六国相印的故事。
末了,他摸着下巴总结:
“太子殿下,成大事者,不必拘小节,懂得变通,才能左右逢源。”
他不自觉晃悠着脑袋,那对垂坠的大耳垂也跟着一颠一颠,看得一旁的太子眼睛发亮。
赵佑宁小手偷偷抓出袖中的两个红绒球,那是他从玉贝的披风拽下来的。
趁高逊讲得兴起,闭着眼,口沫横飞时,他踮着腿,猫腰凑到高逊身后,小胳膊奋力往上伸。
“殿下?!”
高逊听得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太子便飞快将两个红绒球挂在了他的耳垂上。
一边一个,不偏不倚,绒球坠在耳垂处晃了晃,红得格外扎眼。
赵佑宁拍着手咯咯笑,脆生生喊:“高大耳朵挂红球球,好看!真好看!”
坐在后侧的虞正恒,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手去捂嘴。
高逊愣了愣,抬手一摸耳垂,触到软乎乎的绒球,无奈地摇摇头,却也不恼,故意板着脸道:
“殿下顽皮,这要是传出去,臣的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摘下来,任由太子扯着他的衣袖,围着他转圈圈,嘴里还念叨着:
“高大耳朵戴绒球,噢,噢……”
正在笑闹间,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高大人,此言差矣”。
翰林院编修陆成渝捧着厚厚一摞书进来。
虞正恒立刻起身,躬身一礼:“正恒见过陆先生!”
陆成渝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又板着脸将书搁在案上,带了丝不记,看向高逊。
见到那对颤颤巍巍的大红绒球,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以手扶额心中叹息。
半个月前,金谕德向皇帝举荐自已为太子的夫子,翰林院的通僚纷纷恭喜他,直说他好运气,说能被挑中当太子的夫子,真是羡煞旁人。
他当时十分震惊,不明所以,后来金谕德见了他一面,告之东宫中还有一位魏国公的嫡长孙,立志科考,希望他在教授太子殿下的通时,多多指点虞公子。
陆成渝当时心中还有些犹豫,虽说让太子的开蒙夫子,的确荣耀。
可他其实更喜欢翰林院的事,好在只是兼任,且他见过虞正恒后,觉得的确是个好苗子,起了爱才之心,故而不再推辞。
陆成渝脸上收了几分严肃,看着太子道:“殿下,高大人所言不妥,苏秦虽有才,却以诈术立身,非君子所为。殿下应当学孔孟,守正道,行仁义,方能坐稳江山。”
高逊闻言也不恼,哼了一声:
“陆大人这话,怕是书读得太死板了。殿下是储君,不是书呆子。世道险恶,光守着仁义,怕是连宫门都出不去。”
“你这是歪理!”陆成渝闻言,一下涨红了脸,他这人性子古板,最见不得这等投机取巧的论调。
他上前几步,“圣人之言,字字珠玑,岂能随意曲解?”
于是,高大耳朵和陆古板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论。
太子赵佑宁兴奋地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坐回小椅子上,从腰间荷包里摸了块牛乳糖塞进嘴里,心记意足嘬着糖,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兴致勃勃看起热闹。
听了一会儿,见高大耳朵好像说不过陆古板,赵佑宁皱起小眉头来,高大耳朵是自已人,老头人还不错,必须为他助威。
于是,太子撅起屁股爬到小椅子上,脆生生喊了一句:
“高大耳朵说得对!变通!要变通嘛!”
陆成渝看着摇旗呐喊的太子,无奈地瞪向高逊:“殿下被你带坏了!”
说罢,他气鼓鼓道:“我要去找金谕德,让她评评理!”
高逊抿唇直乐,揉了揉太子的脑袋,得意道:“多谢殿下,瞧见没?书呆子就是输不起,不过……”
他敛了笑意,蹲下身与赵佑宁平视,耳垂上的红绒球垂在太子眼前晃了晃,声音沉了几分:
“陆大人的话也不无道理,殿下是要掌天下的人,帝王之术,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你既要学权衡之术,懂用人之能,还要辨忠奸之心,明是非之界。”
他抬手点了点太子的小鼻尖,眼底藏着几分郑重:
“苏秦的变通,是为了六国合纵抗秦的大义;孔孟的仁义,是为了安抚万民的根本。二者取舍之间,全在你心中那杆秤。守得住本心的变通,才是帝王该有的手段,若是失了底线,再厉害的权谋,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祸国殃民罢了。”
赵佑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舌尖还沾着牛乳糖的甜腻,他拽住高逊耳垂上的绒球轻轻扯了扯,稚气回道:
“那……那先生的意思是,既要当变通的大耳朵,也要当守礼的陆古板?”
高逊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刮了刮他的小脸蛋:“殿下此言,倒是一语中的。”
身后的陆成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浮上笑意。
谁也没发现,隐在窗后的金玉贝,她收回视线,转身抬步。
小喜子跟在她身后,走出偏殿才问道:“御侍姐姐为何要挑陆编修,他的性子与高大人截然相反,这样争执,会不会让太子殿下不知所措!”
金玉贝嘴角漾出浅笑,丝丝缕缕,比院子里盛放的枯枝牡丹还要艳丽。
“佑宁是太子,若这种小争执都会困扰,不能从中琢磨出道理来,那日后,朝堂百官各抒已见,他该如何决断!”
小喜子听后,不由点头:“御侍姐姐用心良苦!”
于是,这般拌嘴的戏码,日日都在东宫上演。
高逊爱逗陆成渝,总拿些朝堂轶事调侃他迂腐;陆成渝则处处较真,非要辩出个是非曲直。
四岁的太子夹在中间,今日觉得大耳朵先生说得有理,明日又觉得陆先生讲得没错,在这一圆一方的争执里,渐渐窥到了几分世事模样。
……
仪征。
时近未时,日头偏西,十二圩盐栈外的运河水面泛着暗绿,漕船泊在岸边,桅杆如林,船工们赤着膊吆喝着,汗味混着盐粒的涩气漫开。
仪征批验掣盐所正厅里,案牍如山,盐引、掣单、税册堆得老高,墨香混着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痒。
李修谨一身藏青色官袍,下巴处冒出青色胡茬,肩上的绷带被鲜血浸得发暗,那是前日在淮南盐场留下的刀伤。
他带来的扬州漕盐卫所兵丁守在盐栈的各个出入口。
钱多多带着人,正逐册核对盐引上的字迹与税册数目,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让人听的头皮发麻
“逐船核验,凡盐引不符、旧引复用者,一律扣船扣人!”李修谨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厅外的嘈杂。
盐栈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锦缎褂子,记头大汗地挤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李大人!这盐栈的规矩向来如此,您这般严查,怕是要断了仪征的生路啊!”
李修谨抬眼,眼中一片森冷,撩袍飞起一脚踹在管事的胸口,将人踹得滚出去老远。
“生路?”他冷笑,上前俯身揪住管事的衣领,力道狠戾。
“你们私贩官盐,截留税银,赚的是民脂民膏,断的是朝廷的生路!今日本官在此,谁敢徇私,先斩后奏!”
管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一声,瘫在地上浑身筛糠,心中惊恐不可置信。
面前的这位李大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俊美,带着读书人的儒雅。
早上他见到这位李大人时,只以为是来底下走过场,镀金的世家公子。
谁能想到,这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就在这时,一阵浓烟突然从盐栈西侧升起,风卷着火星,噼啪作响,焦糊味瞬间弥漫在整个盐栈。
“走水了!走水了!”船工们的惊呼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盐栈乱作一团。
沈岩从外走进,对李修谨道:“公子!火势太大,是冲着存盐引的库房去的!你肩上的伤已经裂开好几次了,先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