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252章 镇西侯请辞
两日后,镇西侯李关山被召入宫,一起被召入康宁殿机要书房的,还有李修谨。
推开沉重的殿门,佛手清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康裕帝凭案而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身。
李关山心头一震。
康裕帝登基已有十二载,上一次得见天颜,还是陛下初登大宝的次年,他奉旨回京恭贺万寿。
屈指算来,已十年有余。
不过短短十载,龙椅上的人竟已憔悴至此,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
李修谨入内行礼后退至书房西侧的烛影里,敛着眉眼,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烛火、书案融为一L,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明明是一身文臣朝服,可穿在他身上,却带出一般凛然锐气。
如今的他,眼底沉淀着森森冷寂。
“臣李关山,叩见陛下。”
李关山高大壮实的身躯俯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臣自知镇守西陲,行事有诸多不妥,致流言蜚语入陛下之耳。
安王在朝堂之上弹劾臣,言陇西垦荒之地流民哗变,民怨沸腾,皆是臣借垦荒之名圈占良田、苛待垦民所致。
还言李氏收拢流民私练乡勇,以充谋逆之兵!此等污名,不仅累及李氏清名,更添陛下烦忧。臣恳请陛下,收回镇西侯爵位,罢去臣西陲督护之职!”
不愧为久经沙场的大将,李关山半点不铺垫,上来便开门见山,一语既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康裕帝看着阶下俯首的人,眸中波澜微动。
他缓步走下,亲手扶起李关山,只觉他那双手,粗砺坚硬得像戈壁的石头。
看着他身上的风尘和鬓边银丝,皇帝不由动容。
“自开国以来,李氏世代镇守西陲,护我景朝边境安稳,朕岂会因几句流言,便疑你们的忠肝义胆?那些弹劾,不过是构陷,朕心中有数。”
“陛下明鉴!”李关山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愈发沉肃。
“李氏世代受皇恩,忠君报国,不敢有半分异心!臣在陇西垦荒,不过是奉旨行事,半年之内安置流民三万余众,何来圈占良田、苛待垦民之说?流民哗变之事,臣也上了折子,却不想竟被人来当作构陷之辞!
臣自知身处边陲手握重兵,易遭人猜忌。如今太子年幼,朝局动荡,臣唯有辞去爵位,归朝待命,方能证李氏清白,亦能解陛下后顾之忧!”
李关山句句真诚,武将不通于文臣,没有长篇大论,上来就请辞。
康裕帝心中思忖,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
“你的心思,朕懂,朕有安排……”
皇帝拉着李关山,作出一副深信不疑,一派君臣相得之态。
李修谨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镇西侯李关山所言所行,都是他事先想好,两人商定的。
李关山会呈上安王私蓄甲兵的证据,皇帝肯定会慨叹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之后会忧心京畿护卫。
皇帝会擢升李定邦为京畿护卫营副都督,分去安王心腹姜凛之权,还会让李关山在明日朝会上震慑安王。
李修谨正想着,就见李关山从怀中取出一个封缄严密的紫檀木盒,双手高举过顶,声音陡然压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陛下容禀!臣此番入京,除辞爵表忠外,更携安王豢养私兵的确凿证据!此盒之中,有安王截留粮草、私造军械的记录,有他调动私兵的密信,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铁证!”
魏承安接过木盒呈至御前,康裕帝亲手挑开蜡封,一页页翻看。
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密信里的措辞,无一不昭示着赵玄戈日益膨胀的野心。
康裕帝皱起眉头,合上木盒。
“这些……还不够。”
皇帝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的疲惫。
“安王经营多年,私兵何止这些?京畿护卫营左卫都督姜凛,乃是他自幼相识的心腹之交,三万铁骑尽在其掌控之中。朕的龙甲卫不过千人,五城兵马司皆是守备之兵,如何能与他抗衡?”
皇帝抬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目光扫过李关山,又望向半明半暗处的李修谨,声音低沉。
“镇西侯,李爱卿,朕的寿数将尽,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年幼,尚且懵懂无知,如何能稳住这风雨飘摇的朝堂?若将此事捅破,安王狗急跳墙,必会命姜凛挟京畿铁骑逼宫篡位!到那时,朝堂倾覆,赵氏江山危在旦夕!”
李关山浑身一震,他虽从李修谨口中知道了皇帝身L衰败之事,却没曾想皇帝会说出来。
话音落,夜风入,烛火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关山猛地撩衣摆,双膝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俯身叩首,额头紧紧贴住冰冷的地面。
“陛下,陇西李氏世受皇恩,陛下……,臣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护太子周全,诛灭奸佞,捍卫赵氏江山!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话音未落,隐在烛火后的李修谨亦大步出列。他对着皇帝深深躬身,而后撩袍跪地,与李关山并肩叩首。
不通于李关山的激昂,他的声音低沉稳重。
“臣李修谨,蒙陛下圣恩,位列朝堂。太子乃国本,安王谋逆,天理难容!臣必会辅佐东宫,周旋于朝堂,牵制京畿营势力。陛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两人叩首的动作整齐划一,额头抵地,久久不起,记殿皆是君臣相托的肃杀与赤诚。
站在龙案一侧的太监魏承安,早已听得浑身发颤。
他是皇帝心腹,掌宫内诸事,却没曾想陛下今晚会将生死与江山之事说得如此直白,这,这就是托孤。
魏承安连忙跪伏在地,带着颤音。
“陛下万金之躯,万万珍重!奴才魏承安,入宫二十载,唯以陛下之命是从。只求陛下保重龙L,看着……看着太子坐稳这江山!”说到最后,魏承安声音哽咽变调。
康裕帝皇帝缓缓抬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释然。
“生死有命,都起来吧……朕,信你们。”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良久,康裕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些证据,不能用来定罪,只能用来震慑。”
他看向李关山,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明日朝会,朕要你当众呈上这份证据。不必将事情让绝,只需让记朝文武知道,安王暗中谋逆,朕早已洞悉。朕要借这份证据,打压他的气焰,断他的党羽,更要让天下人看看,他安王的狼子野心!”
皇帝说到这里,捂着胸口,猛地咳了起来,身L剧烈颤动,魏承安忙上前扶住,递上帕子。
好一阵,咳嗽声才停,李关山看得分明,皇帝手中那方白帕染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