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修谨日日宿在凤芙宫中。
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气,却吹不熄辅宁王身L里里翻动不息的炽热情潮。
玉德殿的寝殿大门,这一日又早早地合上了。
殿外,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纠结的光影。
天佑帝赵佑宁踏入殿中,守在殿外的宫婢慌忙屈膝行礼,还未等她开口,便被皇帝的声音打断。
“护国夫人可在寝殿?”
那宫婢吓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个字:“夫人,夫人……”
赵佑宁一双瑞凤眼冷扫向她,“护国夫人又安歇了?”
宫婢吓得不敢抬头,揪着裙角,脸色惨白,不知该如何应答。
慌乱之际,柳叶从内殿方向缓步走来,那小宫女如蒙大赦,立刻轻声唤道:“姑姑!”
柳叶上前规规矩矩向皇帝行礼拜安,小宫女如释重负地退到一旁。
“陛下,春困秋乏,夫人白日里操劳政务,这几日着实疲累,故而安歇得早。若陛下有事要与夫人商议,奴婢这便入内通禀。”
赵佑宁面色稍缓,摆了摆手:“不必通禀,朕亲自进去。”
说罢,他抬步便朝寝殿走去,柳叶不动声色地朝皇帝身后的小祥子抬眉,小祥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以一个束手无策的眼神。
寝殿之内,只燃着两盏微光,将室内映得暖昧而静谧。隔着紧闭的木门,隐约传来男子低沉的呢喃声。
天佑帝敲门的手一下僵住,手掌落在门板上,一点一点握紧。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柳叶,声音冷了一分。
“又是辅宁王?!”
柳叶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眨了眨眼,缓缓垂下头,算是默认了。
暖黄的灯火下,赵佑宁紧紧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已能听见。
“又是他,总是他……”
复杂难辨的情绪在小少年心底翻涌,他分不清那是愤怒,是嫉妒,还是失落,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闷得发疼。
玉贝让他搬出凤芙宫,也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他,反倒让辅宁王夜夜相伴左右,她的心里,如今还能有自已半分位置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
明明从前,玉贝最疼宠的人是他,他是天子,李修谨是臣子,凭什么抢走他的玉贝?
“砰砰……”
两声沉重的砸门声响起,殿内的低喃声戛然而止。
柳叶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扬声开口:“护国夫人,陛下来了。”
金玉贝慌忙推开身上的人,坐起身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缱绻:“陛下……”
“陛下,臣与护国夫人正在商议朝政,更深露重,夜寒伤人,你们还不速速护送陛下返回康宁殿!”
李修谨眸色染着几分不耐与占有欲,伸手牢牢揽住金玉贝的腰肢,鼻尖轻轻蹭过柔软的曲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疯了,快放开。”金玉贝的手掌按在李修谨裸露的胸膛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春潮。
“你若去开门,我就这样站到你身边去,让他看个清清楚楚,免得日后总来你寝殿。”
李修谨下巴轻点,眼角余光扫过自已健硕紧实的胸肌、腹肌,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胡闹。”金玉贝咬着唇,微微蹙眉。
门外,赵佑宁的怒火已然烧到了极致。
“辅宁王,既是商议国事,朕是天子,应当入内聆听!”他后退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看那架势,竟是气得要抬脚踹门。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寝殿大门被人从内拉开。
李修谨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一身玄色披风随意披在肩头,银线绣制的云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气势逼人。
“玉贝!”赵佑宁立刻伸长脖子朝殿内张望,却被李修谨宽大的披风挡住视线。
辅宁王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年幼的帝王,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威压。
“陛下,她累了,有任何事,明日再议。”话音落下,李修谨抬眸扫向一旁的小祥子,声音陡然转厉。
“你是怎么当差的?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万一感染风寒,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来人,护送陛下返回康宁殿!”
话音刚落,十数名青衣卫从暗处闪身而出,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末将护送陛下回宫!”
“辅宁王,朕要见玉贝!朕是天子,你竟敢如此对朕?”赵佑宁气得浑身发抖,勃然大怒。
李修谨微微拱手,脊背却始终挺直。
“陛下,您乃一国之君,一言一行需三思而后行。陛下尚未亲政,臣与护国夫人受先帝托孤重任,定会尽心竭力辅佑陛下稳固江山。”
眼见青衣卫就要上前,赵佑宁又急又气,眼眶泛红,朝着殿内失声喊道:
“玉贝,你就看着他欺负朕吗?玉贝,你变了!”
金玉贝在寝殿之内沉默不语,一来是自已衣衫不整,不宜面圣。
二来,她心底也存了几分试探,想看看这位小皇帝,在面对手握权柄的重臣时,会如何应对。
听着赵佑宁语气里毫无畏惧的倔强,金玉贝心中泛起一丝欣慰。可听到最后那句委屈的控诉,她又心绪复杂,终是缓缓开口。
“陛下,您已经不是昔日的太子赵佑宁了,您如今是天子。有些事,该学着独立面对,慢慢的,您就不会需要我了。”
最终,赵佑宁终究没能见到金玉贝,他咬着牙愤然离去。
李修谨缓缓关上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折身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抚上金玉贝柔软的面颊,记目温柔。
“玉贝,等他羽翼渐丰,你当如何自处?”
昏暗的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两人身影交叠。
金玉贝缓缓靠进李修谨温暖坚实的怀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反问。
“李家大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李修谨手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轻叹一声。
“我想与你长相厮守,膝下儿女环绕,寻一处山明水秀的世外桃源,让一对富贵闲人。”
……
康宁殿寝殿内。
烛火光影斜斜切过空旷的殿宇,将赵佑宁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精致的瓷瓶、玉盏被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裂的瓷片泛着寒芒,宫人内侍们全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哎呦,陛下,龙L为重,动怒伤身啊!陛下,别再砸了!”小祥子急得一脑门子汗,不停苦劝。
小皇帝砸了半晌,胸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半分消减,他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眶死死瞪着小祥子。
孤灯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明暗交错,狼狈又偏执。
“扑通”一声,小祥子吓得匍匐在地,双手紧紧贴在地面:“陛下息怒!”
“息怒?让朕如何息怒!”赵佑宁声音哽咽,带着小少年的委屈不甘。
“小祥子,你说,你告诉朕,为什么?明明几年前,玉贝她拼了命地护着朕,日日陪在朕身边,可如今,为什么朕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李修谨却能待在玉德殿,守在她身边?”
小祥子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这叫他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低声劝慰。
“陛下,您……您已经长大了啊。您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就算是先皇后在世,也不能日夜与陛下通处一宫啊……”
赵佑宁微微一怔,随即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烛火噼啪一跳,又迅速沉进他眼底阴影里。
“不是的,朕不是……朕应当是玉贝心里最重要的人。朕知道,她喜欢权力,喜欢至高无上的权柄,朕可以下旨,让她永远坐在龙椅之后,甚至可以撤去屏风,让她光明正大地与朕坐在金銮殿内!明明从前,玉贝拿性命护着朕,可现在,她变了。”
赵佑宁的目光一点点变冷,他一字一顿。
“朕知道,父皇曾经和朕说过的。是辅宁王,是李修谨,是他抢走了玉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