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342章 凤芙宫封宫
中元节过了一个月,青衣卫几乎将悬崖周边搜了个遍。
“夫人……求您了……奴婢求您!”
柳叶跪在地上,用力抱住金玉贝的小腿,泣不成声。
“夫人,柳叶求您,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您就是铁打的,这样也受不住啊!夫人,柳叶求您了,呜呜呜……”
“不,不要,他在唤我,李修谨在唤我!”
金玉贝用力推开柳叶,拖着虚浮的腿向前走了几步,她看向一旁垂着头的禁军与护卫开口。
“去找,去把辅宁王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一定是漂到了哪里,一定活着,他在等我,我要找他,继续找……”
柳叶看着金玉贝,心如刀绞,不过一个月,夫人已瘦了两圈,衣服空落落挂在身上,好像风一吹她就会倒下。
可就是这样,她依旧不放弃寻找辅宁王。
柳叶深吸一口气,暗暗摇头。
那么高的悬崖啊,青衣卫私下和她说,尸骨恐怕早已被野兽……
“夫人,找,一定找!您先喝一口参汤。”柳叶哄着,李亦拿出一个竹筒递到金玉贝面前。
“不,我不想喝,李亦你喝。”
金玉贝推开竹筒,浓烈的参味冲鼻,胃里突然抽搐起来,接着是一阵反胃。
“呃……”喉间一阵翻涌,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声。
“夫人!”李亦一把扶住金玉贝。
酸水直往上涌,金玉贝的脸色更白了,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冷汗涔涔,她再也支撑不住,在一片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她被抱入马车中,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进入京师郊区,入京师城门,再入宫门,又被李亦抱着走进长长的宫道,终于回到了凤芙宫。
几位太医匆匆赶至,见到床上苍白的护国夫人不由皱眉,上前把脉后,纷纷变了脸色,欲言又止。
恰在此时,金玉堂跑了进来,他冲到床前,红着眼眶,将手指放到了金玉贝手腕上。
一泪滴,从金玉堂的眼角滑落。
八尺男儿慢慢俯身,将头靠在姐姐肩上,将金玉贝的手放到她的小腹处。
时间如沙滑过指缝。
凤芙宫的拒霜花又开了。
一场秋雨落下,湿冷的秋意裹着檐马的叮当声散开,铜铸的铃片轻颤,一声接一声,恍若低泣。
“夫人,进殿吧,别着凉了。”
柳叶将金玉贝身上的披风拢了拢,低声劝着。
“没事,躺累了,坐乏了,让我站一会儿吧。”金玉贝平静回着。
柳叶咬着唇,猛地侧过身,忍着泪意,开口唤了声,“夫人……”却再也说不下去。
金玉贝掏出帕子替她拭泪。
“傻瓜,我不是好好的么,哭什么?让人替我温牛乳,再拿两碟点心过来,咱们一起吃。”
“哎……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柳叶吸了下鼻子,转身去吩咐宫婢。
金玉贝垂下手,披风中的手轻柔地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低喃道:
“李修谨……三个月了,孩子的名字叫李金粟,你放心,我和孩子会好好的。谢谢你,谢谢你把他留给我。”
十月金秋,李定邦调动所有资源,将所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金玉贝。
这夜,金玉贝在灯下坐了一晚上。第二日清晨,她补眠后,让人去康宁殿请皇帝过来。
自打李修谨坠崖后,金玉贝回宫被诊出已怀孕一个月,她就没出过凤芙宫半步,不见任何人,皇帝赵佑宁更不敢贸然去见金玉贝。
终于,玉贝终于不那么伤心了,她终于愿意见自已了。
皇帝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这几个月,他想了很多,他想好了。
等玉贝生下这孩子,他就公开先帝遗诏,封玉贝为“玉妃”,他也会给那个孩子荣华富贵。
他已经开始亲政了,他是景朝的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以后,再也没人能将玉贝从他身边夺走了,玉贝还会通以前一样陪着自已。
……
凤芙宫,玉德殿。
午后,金色的阳光温柔地包裹着金玉贝,她仍如以往般,手撑着头,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
玄色的衣裙铺展,裙摆上绣的石榴笑开了口,红宝石、紫宝石镶嵌的石榴籽闪耀夺目,却比不上她缓缓睁开的双眸。
“玉贝。”
皇帝赵佑宁快步上前,声音激动,他缓缓蹲到了金玉贝面前,头枕到她膝上,像小时侯一样依偎着她。
金玉贝的手抬起,轻轻拍着赵佑宁的背,她沉默地看着这个小少年,这个几乎是她带大的孩子。
这就是她教出的一头狼。
他从小看着她如何一步步扫清面前的障碍。
于是,当李修谨与她成为赵佑宁的障碍时,自然会被清理。
权力的旋涡,谁也逃不开。
当金玉贝听到李定邦说的话时,她并没有那么震惊。其实,她早已想到了那日的事,是谁的谋划,谁的手笔,谁的通天梯。
这就是权力的反噬。
所以,她该恨谁?
“佑宁,我有孩子了,是辅宁王的。”金玉贝轻声开口。
赵佑宁身L僵了下,很快抬起头,看着金玉贝。
“玉贝,辅宁王为救朕坠崖,朕会给这个孩子荣华富贵,太医说,你怀的是个男孩子,朕让他承袭辅宁王爵。玉贝,朕会照顾你,保护你的。”
金玉贝盯着赵佑宁不语,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目光,垂下头去。她才轻轻推开他,从贵妃榻上起身。
她背对着赵佑宁,缓缓抬步,向窗边走去。
窗外,几枝桂花横斜,甜香四溢,入喉瞬间却变成丝丝苦涩。
“陛下回去吧!从今夜起,凤芙宫封宫,不出不入,不见任何人。”
赵佑宁心头一凛,冲上前,提高了声音。
“为何,你为何要如此,为了辅宁王!”
金玉贝抬头,耀眼的阳光从桂枝间穿过,光影纠缠,她微眯起眼。
“为了我和粟儿。
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静下来。
也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成为陛下的障碍,那些人才会停手,所以……”
金玉贝转身,深深凝望着赵佑宁,缓缓俯身,深施一礼。
“玉贝求陛下,念在我曾舍命相护的情分上,烧了那道密诏。”
“你……”小皇帝赵佑宁瞪大眼,后退两步,艰难开口,语气干涩。
“玉贝,你知道了!你是何时知道的?”
金玉贝自嘲而笑,眼角湿润,看着赵佑宁。
“佑宁,你应当问我,我还知道些什么?”
窗口的秋风涌入,桂枝沙沙作响。
这一刻,赵佑宁的眼泪落了下来。
当日下午,残阳如血,泼洒在凤芙宫朱红宫墙上。
护国夫人传下话来,除自愿留下侍奉的寥寥数人,一应宫人尽数遣出。
宫人们捧着各自的物什,低眉敛目,鱼贯从偏门退去。
往日里人声往来的宫道,不过片刻便空寂下来,连风掠过廊柱,都带着空荡荡的回音。
日头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
李亦、柳叶、萧亭相视一笑,缓缓合上宫门。
“玉堂,你不该留下。”金玉贝仰头看着身旁的弟弟。
金玉堂扶着她,笑出一口白牙。
“姐,我从济世阁带回几箱医书,正想找地方静心钻研,在你这儿有吃有喝,万事不愁,以后还有小外甥陪我,我惬意得很!”
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声迟来的叹息。
一寸寸、一寸寸慢慢合拢,将那道明黄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咚——”一声,门锁落定。
凤芙宫内的光影、气息消失。
小皇帝赵佑宁立在宫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身子一软,扶着门沿缓缓滑下,颓然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
宫铃被秋风拂过,发出轻响,一声声敲在心上。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紧闭的宫门,一直坐到暮色四合。
他杀了李修谨,的确留下了玉贝,可是却永远关上了玉贝的心门。
关上的不只是凤芙宫的门,那是玉贝对他最后一点真情。
赵佑宁知道,他失去了这世上真心待他的人。
这就是帝王之路,注定是孤家寡人。
直到夜色深浓,内侍们不敢再等,才小心翼翼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皇帝,半扶半架着离开。
凤芙宫陷入一片漆黑和死寂,再无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