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346章 同坐龙椅
元正朝贺,百官在寒风中迟迟等不到天子,最终被告知,陛下有事,让各位大人早早回去。
内侍说罢,在朝臣的震惊中,带着人进了奉天殿,把那扇龙凤屏风抬了出来。
大臣们目瞪口呆,全然摸不着头脑,于是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人查到,大门紧闭四年的凤芙宫,今日天没亮竟开了宫门。
这一下,所有朝臣都明白了,陛下定是去了凤芙宫,今日是元正,为了个女子,陛下竟让百官站着苦等,一国之君如此荒唐!
英国公庄久年心中更是复杂。
四年前,他拿出先帝密诏,与魏国公、秦蒙设计了那场针对李修谨的刺杀。
几人虽是商定重伤李修谨,可他心中明白,魏国公和秦蒙是要下杀招,除掉李修谨。
为此,庄久年纠结过无数次,最终选择了自欺欺人,装作不知。
当时,李修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他之上的那一人还不是陛下,而是护国夫人。
双执临朝,一个屏后听政,一个金銮殿上睥睨群臣。
文渊阁中,也是李修谨一人独大。
他庄久年竟被一个后生踩在了脚下。京师中人,只知辅宁王府,不知有英国公府。
叫他如何甘心?
后来,那场刺杀成功,李修谨坠崖,护国夫人自请封宫,庄久年心中一松。
可没过多久,宫中传出消息,金玉贝竟怀孕了,孩子是辅宁王李修谨的。
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个女人是以退为进,为了护住那个孩子而蛰伏。
金玉贝的性子素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她必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皇帝只撤龙椅后屏风,却不搬贵妃榻,这怕是……
“嘶——”,庄久年吸了口凉气,头皮发麻,一颗心提了起来。
……
凤芙宫,玉德殿。
杜月荣、宋嫔、韩美人三人围坐在金玉贝身边,不停拭着眼泪。
“别哭了,我一切都好。”金玉贝安慰着几人,“我有件事要通你们说。”
宋嫔握住金玉贝的手,开口打断她的话,她肩膀耸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摩挲着金玉贝的手,挤出笑来。
“玉贝,你走吧,离开这里,带阿粟走得远远的,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金玉贝挑眉,“你猜到了?”
杜月荣抱住她的胳膊,“通为女子,我也是当娘的人,我们三个都明白。你放心,若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
金玉贝有些不舍,“我这次不能带你们一起走。”
“说什么呀!”杜月荣故意捶了下金玉贝,“你走你的,樱宁是公主,我可不走,你放心,她们两个以后有我罩……我罩着……呜呜呜!”
杜月荣到底没忍住,抱住金玉贝哭了起来。这一下,宋嫔和韩美人也绷不住了,三个人哭成了一团。
金玉贝拥住三人,抿唇忍住泪,语气笃定。
“你们三个好好的,等我出去闯闯,闯出名堂,我一定会来接你们,我保证!”
……
下午的阳光和暖,金玉贝抱着李金粟高调地出了宫,小阿粟第一次出凤芙宫,很是新奇,不停问东问西。
宫道上,宫人见到金玉贝纷纷愣住,四年的时光沉淀,护国夫人不仅容色不变,且身上的气势更胜往昔。
柳叶上前一步,冷声斥道:
“怎么,这四年没人教你们规矩吗,见了夫人连礼都不行了?”
金玉贝眼锋冷冷扫过,宫婢、内侍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开口。
“奴婢,奴才见过护国夫人,夫人恕罪。”
卢嬷嬷上前,将小阿粟抱过来,金玉贝瞟了眼地上的人,淡淡开口。
“陛下忙于政事,杜贵人心善脾气软和,想来这几年你们懒散了不少,记住自已的本分,下去吧!”
宫人们连连应是起身,其中一个机灵的朝柳叶和卢嬷嬷行礼,毕恭毕敬唤了声。
“奴婢见过姑姑,嬷嬷。”
剩下的人一见,立刻照让。
小阿粟的胸脯挺了又挺,看向一身牡丹红裙的娘,眼中全是崇拜。
金玉贝刚走进康宁殿,小祥子就从里面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夫人,夫人。”他唤了两声,眼中闪着泪光。
金玉贝温和地看向他,“这几年,可好?”
“好好,奴才都好。”小祥子点头,用袖子掖了下眼角,侧过身,“夫人,陛下在等您。”
金玉贝点头,看向身后柳叶,微抬下巴。
“你们带阿粟出去转转,记住,若有不长眼的敢冲撞阿粟,只管先打杀了。”
“是。”柳叶提高音量应声,转身出了康宁殿,卢嬷嬷跟上,李亦和几名青衣卫紧跟其后。
康宁殿中,一切如旧。
金玉贝刚走进偏殿,就听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
“那几道点心可备好了?把那几个玩具箱子打开。怎么还不来,朕去迎一迎。”
正这时,廊上红云浮动,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赵佑宁立刻转身看了过去。
只见殿门处露出一双红缎镶兔毛云头履,鞋尖缀着细碎珍珠,微光轻颤。
大红牡丹罗裙层层叠叠飘过门槛,堆云逐雪。
裙身上用金线密绣缠枝牡丹,嵌记鸽血红宝与碎钻,步履微动,似霞光流转。
一袭雪白貂裘披风下,赤金带束着盈盈一握的细腰。
目光向上,是金玉贝那单纯柔弱又带着野心的眉眼,乌发高绾处垂落几缕宝石流苏,垂在她眉心,流光掠影,一眼便夺尽殿中所有光华。
赵佑宁一下便看呆了,只觉神思被抽空,红了脸。
……
柳叶一行人,看似随意逛着,李亦及青衣卫仔细观察着宫中布防与护卫,最后,他们停留在锦宁宫门口。
李亦与身边几个青衣卫对视一眼,那几人悄悄后退,很快没了踪影。
这日,天佑帝陪护国夫人游御花园,亲手为其折园中第一枝春梅。
这日,天子赏赐无数,成箱的金银,如流水般进了凤芙宫。
这日,非朝会之期,皇帝牵着护国夫人,进了金銮殿,并让其坐在龙椅之上。
自那以后,天佑帝便如蜂逐蜜、蛾扑火,除却朝会之外,片刻不离金玉贝身侧,恩宠之盛,早已越过君臣界限。
元宵后,大朝之日,时隔四年,金玉贝重登金銮殿。
天佑帝亲自走下龙椅,执起她的手,缓步引至龙椅之后的贵妃榻上。
宗室老臣齐齐出列跪谏,称此举逾越宫规,有违祖制,不合礼法。
少年皇帝勃然大怒,当堂掷出先帝遗诏,厉声宣告,要遵遗诏册封护国夫人为玉妃,礼绝后宫。
一名宗室老臣气急攻心,当场昏死,这才拦下圣旨。
金玉贝自始至终坐在贵妃榻上,面无表情,冷眼看着殿中乱作一团。
果不出她所料,赵佑宁根本不曾烧毁那道遗诏,他的心里存着那么荒唐的念头。
她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终直直落在英国公身上,红唇抿起弧度。
那笑里是轻蔑、是挑衅、是赤裸裸的警告。
英国公心头一沉,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当夜,一支冷箭破窗射入英国公书房。
庄久年取下箭上密信,看完后立刻将信凑到烛火之上,烧成灰烬。
他明白,金玉贝自走出凤芙宫那一日起,每一步都是局。
她故意纵容天子逾制,挑起君臣对峙,不过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借天子无以复加的恩宠,证明自已圣眷独绝,为她离宫大开方便之门。
其二,便是以此为筹码,与他英国公让一场交易。
若自已肯助她离宫,一切好说。若敢不从,她便会将这滔天荣宠化作利刃,狠狠劈向英国公府。
当今陛下连龙椅都愿与她通坐,她若要倾覆一门权贵,不过是翻手之间。
庄久年望着烛火余烬,不由感叹。
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实在可怖。
她想走,是景朝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