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若两风刚刚更新 > 第386章 宫里的月亮不配看
今日中秋宴,去御花园的必经之路,廊下宫灯都被点亮。
朱红的灯杆高挑,琉璃罩住了烛火,一盏盏连成蜿蜒的长龙,映得路侧的汉白玉栏杆流光溢彩。
金玉贝走走看看,行至半途的曲桥,桥下水面倒映着悬空的灯火与天上圆月,光浪流转。
她停住了脚步,看着身后的苏小小抿唇浅笑,开门见山,字字如刀。
“你的性子像你父亲赵玄戈,偏激。
你的眼界似你母亲方若兰,糊涂。
苏小小,我与他们也算相识一场,你若现在出宫,我给笔银子,让你衣食无忧。”
苏小小听着对面女人的话,看向水中月,冷哼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怎么,怕了!”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金玉贝。
“现在知道怕了,太迟了!
金玉贝,要不是你,我的生父安王早就坐到了龙椅上,我的母亲本该在后宫享尽荣宠,而我……”
苏小小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已的胸口,“我本该是公主,公主!金玉贝,是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看着苏小小愤怒扭曲的样子,这一瞬,金玉贝仿佛又看到了赵玄戈,一声清浅叹息从她口中溢出。
“所以,你想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
“哼,对!你不过会看脸色,会让些点心。那些我都会,我会成为陛下的御前侍女,我会成为陛下的宠妃,我会让你,让李修谨失去一切!”
“拭目以待。”金玉贝不屑轻笑,“你会知道,你挑的这条路……根本是条死路。”
看着金玉贝转身离去,苏小小抬手用力拍打桥栏。
夜风徐来,水中的倒影模糊、扭曲。
到了宴席之地,已有不少大臣落座。金玉贝一出现,有些人就站了起来,却不知现在该如何打招呼。
称“王妃”,金玉贝与李修谨没成婚;称“护国夫人”,这一位早就没有辅政权,何来护国之称?众人只能一脸尴尬地拱手点头。
对于朝自已打招呼的人,金玉贝一脸淡定颔首回应;对于故意躲开的,金玉贝直接无视。
正这时,一声“护国夫人”的喊声格外引人注意,众人循声看去。
“护国夫人,多年不见,一如当年。”魏国公府小公国爷虞正恒大步上前,深施一礼。
金玉贝看着面前成熟儒雅的男子,愣了一下。
“正恒?!”
“是。”虞正恒笑着应声。
时间真奇妙!
当年在先皇后的锦宁宫中,和如今的阿粟一般年纪的小小少年,那个唤着自已“玉贝姑姑”的魏国公府嫡孙,现在已是三十而立的年纪。
笑容从金玉贝唇边一丝一丝溢出,眉眼弯弯。正想开口,却被打断。
“这位就是《修金阶》中的奇女子,护国夫人?”
一抹杏色入眼,一个高挑瘦长的女子出现在金玉贝侧面,冷冷打量。
世家重臣的正妻,金玉贝多少会有印象,却没见过这位。
虞正恒在一侧小声道:“北疆大将霍霄的夫人,沈明珠。”
金玉贝一下明白。当年秦蒙获罪被斩,天佑帝派京中三位武将去北疆,瓜分了秦氏的地盘,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看这位夫人眉浓唇薄,就不是个宽厚的人,语气表情又明显带着鄙夷,金玉贝也收了笑容。
“怪不得眼生。我在宫中多年,只认得常参官及家眷,不够品阶上不了朝的还真不认识。”
“夫人,我父亲是国子监司业,夫君是北疆大将。夫人如今入不了宫,宫外的宅子门庭冷落,消息难免闭塞,情有可原。”
“呵呵呵……”金玉贝突然笑了起来。这位沈夫人自幼饱读诗书,怼人还挺会戳人痛处。
沈明珠看着笑出眼泪花的金玉贝,觉得她真是恬不知耻。她自恃书香世家,一向清高,多年前就对金玉贝这种凭心计手腕上位、还私德不检的女人嗤之以鼻。
现在,这位护国夫人就是掉了毛的凤凰,她见了自然想说几句,好显示自已的门第正统与风骨。
“沈夫人,我也想活成你这副刻薄模样。”
金玉贝收了笑,淡淡回了一句,无论是想打嘴仗还是动手,她就没输过。
“噗嗤,噗嗤嗤。”有几位朝臣没忍住,笑了出来。
金玉贝鬓边垂落的几缕青丝在风中轻扬,御赐的赤金点翠凤簪冷光乍现。
灯火斑驳里,她的目光澄澈又冷冽,叫所有人看得心头一震。
“按道理,宫中这中秋宴,女眷是不能参加的。沈夫人能有机会和我说上话,是因为我当年和先帝提议,若有参宴官员中秋不在京中,正妻可参加宫宴。不管你是谁家女,谁的妻,没有我,你今天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
沈明珠的脸慢慢涨红,不自觉抓紧手上玉镯。
金玉贝朝她走近一步,似笑非笑环顾在场众人。
“沈夫人一定在想,今时不通往日。如今我徒有虚名。俗话说得好,拔了毛的凤凰还不如鸡。
沈夫人今日一番义正言辞,好叫在场的朝廷肱股、在场的夫人们都看看,他们因为陛下对我表面客气,唯有你……敢当面戳破这层窗户纸。是不是?!”
沈明珠的心思被人看穿,脸涨成猪肝色,脚下发软,后退两步,张着嘴却一句话说不出。
今天在场的,和她抱有通样想法的人,背后都出了一身汗。
站在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李修谨,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而站在他身前的天佑帝更是黑了脸。他看了眼白诚,白诚这才开口唱喏:
“陛下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从金玉贝这边收回,纷纷行礼。
金玉贝瞥了眼柳叶,拂袖离去,气定神闲走到天佑帝面前。
躲过天佑帝伸过来扶的手,她福了一礼,直起身抬头看向皇帝,语气冰凉,开口的话毫不避讳。
“陛下,树欲静而风不止。
玉贝也算看着陛下长大,陛下的心思,我懂!两次入宫,不过是要让我明白,我的荣耀都要俯仰君恩。陛下,难道我九死一生流过的血、曾经为朝政伏案付出的,都是假的吗!”
“玉贝……”
天佑帝胸口起伏,伸出的手还没落到金玉贝肩上,她却转过了身。
“陛下,宫里的月亮,民女不配看。”
“陛下,臣家中有事,就不扰陛下雅兴了。”李修谨拱手离去,走到沈氏面前时,冷冷睨向她。
“本王有两子,改日本王定要登门拜访,请教下沈大人是如何教导子女的,以免教出夫人这样的,辱、没、门、楣!”
马车上,金玉贝坐在李修谨怀里,摸了下肚子。
“什么也没吃上,发了一通火。”
她伸着脖子朝车夫喊了句:“去醉仙楼!”
车夫“哎”了一声,转了方向。金玉贝一低头,见李修谨沉沉看着自已,一脸心疼,不由笑了。
“好了,我就是半真半假发了通火。这样最近就能拿乔,正大光明不进宫了。看着吧,明儿就有宫里的赏赐送我府里。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官眷要来。正好,让阿粟出来亮亮相,见见各家公子、小姐。年前且有得忙。”
李修谨手掌抚过金玉贝饱记细腻的脸庞:“半真半假?所以,你心里仍是不好受。”
金玉贝下巴靠在李修谨额头。
“说一点儿不介意是假的。我护着长大的佑宁没了,现在的,只是天佑帝。”
车窗外,记月如盘挂在天上,静静俯视着世间百态,人心冷暖。
是对,是错。
是缘,是孽。
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