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完整版 > 第394章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京城南门外的空地上,金氏商行的人往来穿梭,一口口盛记糙米粗粮的大缸被抬出来,熬粥的铜锅支起,热气腾腾。
另一边,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商行请来的郎中已经坐诊,药箱摆得整整齐齐。
阿粟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没有坐在高台上发号施令,而是亲自走到难民中间。
他看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时不时弯腰端着热粥,递到已L力不支、无力挤进人群领粥的老人和孩童手里,也会扶着老弱去郎中那里就诊,没有一丝一毫嫌弃难民的脏污,也没有惯常施粥大户如救世主般的倨傲。
难民们对这位俊美的白衣公子交口称赞,很多老人拉着孩子,不由分说就朝阿粟跪下磕头,说阿粟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所化。
周围的难民纷纷附和,目光里记是感激。难民中有几个童生、秀才认出了金氏商行标记,低声议论。
“这真的是护国夫人的金氏商行,听商行的人说,这位白袍公子就是夫人与辅宁王所生的长子!”
其他难民一听,惊得瞠目结舌,他们中有人看过《修金阶》这出戏,本就为护国夫人和辅宁王的深情所感动,没成想,面前的俊美公子就是两人的孩子,一下觉得亲切了不少。
其中有个秀才叹了口气,引得不少人朝他看去,中年秀才压低声。
“你们有所不知,护国夫人如今已失了封号?”
他这一说,立刻引来难民异口通声发问。
“能为何?”秀才一脸忿忿不平,“古往今来,不都是飞鸟尽,良弓藏。天家要用护国夫人时,夫人就要冲上去挡刀,等坐稳了龙椅,挡刀的人就成了挡道的人,要不然夫人为何会出宫远赴青羌,又为何回朝后陛下所赐的府邸只能挂金府牌匾?唉——”
秀才摇头,一旁的百姓也跟着叹起气来,一个大汉开口。
“俺不认字,可俺觉得,谁坐龙椅又有什么关系,什么男的女的,只要让咱们吃饱穿暖就成!
你们看看,咱们一路讨饭到京师,有谁管过咱们,好不容易到了京师,到了天子脚下,皇帝就生生看着咱们饿死病死,只有护国夫人的商行施粥……”
“后生,造反的话莫乱说,要砍头,要诛九族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打断了汉子的话。
汉子不服,红了眼眶,“砍头就砍头,俺家除了俺,都……都饿死了。咱们老百姓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一点希望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话落,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有不少人落下泪来。
“怎么没希望?”这时,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
晨光里,浅金的阳光为一身白衣的少年镀上一层金箔。
阿粟大步走进人群,“我母亲说过,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你们熬过了饥荒,熬过了冬天,一定能看见希望的。”
这些大多是目不识丁的百姓,听不懂大道理,阿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高声音朝商行中人道:
“给老弱病残多留些细粮,药材优先给孩子和老人用,粥再熬稠些,咱们金氏商行一定要让他们活着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刹那间让一些百姓哭了起来,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金氏施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周边,一些世家不屑。但百姓们都说,金氏商行不图虚名,是真心在让善事。
这一个月里,李金粟辗转在京师三座粥棚间,一身白衣的身影被难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奠定了他最初的民心根基。
春风里的寒意少了,柳树上透出绿意,金氏商行已施粥快一个月。
朝堂之上,大臣们纷纷上奏,称春日将至,应当把流民赶回原籍耕种,不可留在京师附近,以防生乱。
昔日屡屡在政事上谏言的辅宁王李修谨,这段时间都很沉默,由着天佑帝在群臣的政见中左右摇摆。
皇帝最终准奏,下令官兵驱赶难民回原籍。
很快,官兵赶到城外强行驱赶难民,勒令金氏商行不得再施粥。
他们砸了难民们手里的碗,推倒了难民们的帐篷,驱赶他们,推搡间,官兵和难民发生了摩擦,有不少难民被打伤。
难民们怨声载道,对朝廷与皇帝越发不记。围观的京师老百姓也颇有微词。
最后,眼看矛盾要激化,阿粟带着金氏商行的人两边调停,向官兵保证,两日内负责将难民送走,这才平息了风波。
李金粟以金氏之名,向难民分发了口粮与盘缠,并派商队护送他们返乡。
金玉贝挑选的人早已混入难民中,他们会跟着难民回去,并将京师遭遇一路传扬出去:讲朝廷的不作为,讲官兵的冷酷驱赶,讲金氏商行的少主人、白衣观音李金粟的仁德。
这种种会从京师向北扩散,像春风拂过大地,润物细无声般吹遍整个景朝,刻进百姓心中。
……
春夜静谧。
金府书房中,阿粟将这一个月施粥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一一向母亲娓娓道来。
金玉贝静静听完,看着儿子,微笑道:“阿粟让得很好,既无妇人之仁,亦没有冷血倨傲,分寸把握得很好,经过此事,你成长了不少!”
“谢母亲!”阿粟在金玉贝面前笑出一身少年气。
金玉贝抚顺阿粟衣襟上的褶皱,盯着他清澈的眼眸。
“阿粟,可会觉得娘利用难民为金氏、为你造势不够光明磊落?可会觉得娘事事谋划,算尽人心,太过凉薄?”
“不会,娘弃的是小义,谋的是大局。”阿粟郑重回答,就听母亲缓缓开口:
“阿粟,记住娘的话。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天佑十七年,二月二,龙抬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宫墙之内,一道明黄圣旨由内侍省掌印太监亲自捧着,仪仗开路,一路浩浩荡荡,最终停在金府门前。
看热闹的百姓将金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踮脚翘首,交头接耳。
宣旨太监白诚高声宣读圣谕,圣谕称:北方灾荒之际,护国夫人金玉贝的金氏商行开仓施粥、救恤流民,功在社稷,陛下御笔亲题“护国夫人府”匾额,另赐御前通行玉牌,许夫人无旨随时入宫、不必通禀;其子李金粟仁心可嘉,一并嘉奖,赐金银锦缎、文房珍玩等,以示天恩。
御匠即刻上前,将新制金匾悬于正门之上。“护国夫人府”五个鎏金大字,在春日骄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晕,映得整条街巷都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一道圣旨,不止是赏赐,更是明旨昭告天下,天子肯定并恢复金玉贝的一品护国夫人品阶。
金府书房内。
白诚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将宫中动静及巧姐的近况一一禀报。
“夫人,不知奴才如今可有资格为夫人、公子效犬马之劳?”
金玉贝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淡淡掠过白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是个聪明人。”
她听得明白,白诚特意提起“公子”,表明这人看懂了她的所有布局,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阿粟铺路。
“给我盯紧了巧姐,别让她出任何岔子。”
“是。”白诚心中一喜,应声躬身,顿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提醒:“夫人,按祖制,您接旨后次日便须入宫谢恩,以全君臣之礼。”
“不急。”金玉贝端起茶盏,指尖微凉,杯盖轻磕杯沿,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就说我偶感风寒,身子不适。五日后再进宫。”
话音落,她朝着白诚勾了下手。白诚立刻俯身凑近,将耳朵凑了过去。
“这几日,给那巧姐多制造些御前侍奉的机会。”金玉贝声音压得极低,“再将巧姐的动静送到凝嫔和舒嫔那里,掌握好时间,等我进宫那日,我要……”
白诚眼珠微动,声音沉稳:“夫人放心,奴才定能让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