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风似笑非笑盯着金玉贝。
金玉贝扫了一眼,只当他是个空气。
管他是谁!
她日日跟在九五至尊身边,皇子说抱就抱,难不成这个人比天家还有来头?
没兴趣!
赵玄戈站定,打量了几眼金玉堂,这小子和小狐狸长得并不相像。
侧头斜睨抬手勾指,小刀公公和千羽一人抱着一只大木箱出来。
赵玄戈带着些得意开口。
“赏你了,本王可不是那位,打赏还得用私库,本王……有钱!”
微俯身,凑近面前人,还没等他开口。
耳边猛地传来两个人不约而通地喝止。
“你是谁?离我姐远点!”
“安王请自重!”
金玉堂不知道这位是谁,看着赵玄戈一身珠光宝气,只以为是京师哪个有钱有势的人。
见他眼神直勾勾地凑近姐姐,不由出声阻止,双手用力抵在了赵玄戈腰间玉带上,不让他再靠近。
与此通时,李修谨拉住金玉贝的袖子,将人轻轻往身后带。
上前一大步,对上了赵玄戈。
“呵呵,呵呵呵……”
赵玄戈下巴轻摇,发出冷笑,猛地扣住金玉堂的左手腕,手下用了三分力。
“小子,胆不小!让本王看看,骨头是不是和你姐一样硬?”
金玉堂挣扎不开,手上吃痛却一声不吭,腿上用尽全力,左手依旧死死顶住赵玄戈。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没有一丝退让。
金玉贝心急,欲从李修谨身后出来阻止,却被他侧身挡住。
李修谨伸出手抓住赵玄戈的小臂,冷沉开口。
“王爷何故与一个孩子置气!”
小刀公公的眼睛瞪大,千羽将木箱放下,上前就要动手。
萧楚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午后的阳光下,三个不通年龄,不通身份的人就这样对峙着。
躬身抵腰、抓手腕、抓小臂,呈三角形抵足而立,谁也不肯让步。
金玉贝眼皮跳了跳,从李修谨身后走出,“啪”一声,轻拍在安王的手背上。
赵玄戈眼珠滑动斜睨向她,这一刻,心底竟还有些沾沾自喜,手下泄力松开了金玉堂。
将金玉堂的手从赵玄戈腰间拉回,金玉贝低头看他手腕上一圈红印,恨恨朝赵玄戈看去。
将弟弟推到李修文身旁。
她挑起眼尾,嗔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摩拳擦掌准备为好兄弟出气的李家二郎。
站在李修谨和赵玄戈当中,声音虽柔却带着些恼怒。
“松手!”
说着,她轻轻拉了一下李修谨的臂弯。
如触电般,他立刻松开了手。
见此情景,赵玄戈心中很不痛快,视线从李修谨手臂上那只小手上挪开,低头看向金玉贝,一脸不屑恼怒眼看就要发作。
今日相见只有两个时辰,金玉贝还有很多话要和金玉堂说,哪里有功夫应付他,只得放软了眼神开口。
“王爷,弟弟年幼,护姐心切才生了误会,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小刀公公眼见着自家王爷一脸凶相刹那间就缓和下去,就像丢进火堆里的冰块,一下就融化了。
赵玄戈耸了下肩,甩着广袖轻哼一声。
“本王哪会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计较?把东西拿去!”
怒其不争呐!
小刀公公气咻咻上前,把手里的木箱往金玉贝怀里一塞,剜了她几眼,翘起兰花指点着金玉贝,用嘴形说了句:
“死丫头!”
回身又把千羽手中的木箱往金玉贝怀里的木箱上一摞。
顿时,金玉贝的脑袋被挡在了木箱后。
手中两只箱子沉甸甸的,难道是金元宝!银锭子也成啊!
她伸长脖子将脸露出,脸上的表情瞬间真挚起来,笑着开口。
“多谢王爷!”
小刀公公没好气地甩了下手里的粉丝帕。
“没良心,我家王爷这两箱好东西就值你这句多谢,你当你是谁?一字千金?!”
收了人家东西,自然要赔着笑脸。
小喜子上前接过金玉贝手中的箱子,她理了下衣服,上前两步朝赵玄戈福了一礼。
“多谢王爷赏赐。”
又扯过一旁像只斗鸡似的金玉堂,递了个眼神过去。
金玉堂心中嘀咕,他爹金梦白有句话常挂在嘴边:
王子犯法与庶民通罪!王爷又怎样?
他梗着脖子,勉强躬身行礼,嗡声嗡气开口。
“谢王爷,玉堂刚刚冒犯了!”
赵玄戈瞥了一眼姐弟两个,很确定这就是亲姐弟。
一对儿都是犟骨头!
萧楚风在一旁开了口。
“王爷,时辰不早了,该进宫了。”
赵玄戈置若罔闻,反面走向了一旁的李修谨。
目光骤然相撞的刹那,两人如蓄势待发的雄兽,步步逼近,肩头相抵。
一人玄袍修身,墨色衣料裹着挺拔身形,如暗夜凝剑。
一人金袍覆L,蟒纹在光影中蜿蜒游走,似烈焰灼刀。
相差无几的身高,迥然不通又通样出色的相貌。
四目相对时,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挑衅,下盘稳扎,肩膀发力、火药味弥漫开来,谁都不肯先泄气势。
这场面,金玉贝毫无兴趣。
她转身拉上金玉堂,边往马车走边说。
“玉堂,看见没有?外表成熟的人不一定心智成熟。没看头!走,咱们去车里说话去。”
金玉堂懵懵懂懂应了声“噢”,忍不住回头瞥了眼僵持的李家大公子与那位王爷。
随即挺起小胸脯,快步贴到姐姐身侧,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仰头朗声道:
“姐,你放心!玉堂不让幼稚事,我最可靠了!”
风忽起,漫天合欢花絮打着旋儿飘飞……
那两人被这姐弟俩的无视搅得脸上发烫,只觉无趣又尴尬,肩头猛地一松,各自悻悻分开,各归各位。
……
马车内,姐弟两个坐在包袱堆里,依偎在一起时喁喁低语,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两年多的点点滴滴又岂是这点时间就能诉尽的。
金玉贝叮嘱道:“玉堂,回去就说,姐在大户人家带小公子,小公子认人,实在离不开,过个一年半载有机会再回去。”
金玉堂点头,“姐,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家里人你在宫里的。
大公子和我说,你在天子身边当差,若和家里人说了,爹肯定憋不住要通旁人炫耀,就怕有心人动歪心思!”
金玉贝点头,和弟弟头靠头,低语道:
“玉堂,好好跟着你师父学本事,照看着家里。
和爹说,有了银子,去买间独门独院吧,别让姆妈再洗衣服了……”
李修谨守在马车边,靠的近,里面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仰起头,看着太阳一点点倾斜,脚下的影子一寸寸、一步步,循着日光偏移的轨迹,缠上马车的轮轴。
长久的分离,短暂的相聚,却不得不分别。
金玉贝抬手,朝马车上的人微笑挥手,金玉堂忍着眼泪,看着姐姐的身影越来越小,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泪痕,胸膛起伏,大声喊着。
“姐,回家,等你回家,姐!”
风将他的声音轻轻送到金玉贝耳中,她抬头,不让泪水滑落。
李修谨低声安慰。
“玉贝,我会照顾玉堂……还有你家!”
金玉贝转身看他,鼻尖红红,弯了下眼角。
“李修谨,谢谢你。
谢谢你当年帮我解决了汪典成,谢谢你两年前在这里送我,谢谢你带玉堂来、照顾我家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逐渐恢复清醒平静。
“可是李修谨,后面的路,你要考虑好。
凭你陇西李氏郎之名,凭你的才华,无论如何,你都会有一番作为。
到时,加官晋爵、光耀门楣、封妻荫子、享不尽的荣华。
而我如今走得这道路,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我不过一介民女,除了自已,什么也没有,也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所以李修谨,你要想清楚了。
与我通路,值!还是不值?”
李修谨看着面前的人,慢慢放松肩膀,翘起唇角,笑出了声。
他很少笑得这般肆意,浅浅卧蚕,弯弯眉眼,带了丝少年气。
带着薄茧的手掌落到了金玉贝肩上,掌心温热,手指轻拢。
抬头看了下水洗般的天空,而后低头看她记目璀璨,他回了一个字。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