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体制内月嫂免费完整版 > 第204章 饮鸩止渴
宫宴早早结束,京师的国公府书房中却挤记了人。
除夕宫宴后,英国公府中来了好几位大人,说是要和国公爷下几盘棋。
大半夜的,英国公夫人袁嘉宁一边忙着让人往书房送茶水点心,一边腹诽。
下棋?就庄久年那臭棋篓子!谁不是避之不及。
这帮子人,也不知又在合计什么。今儿是什么日子,不回家陪陪妻女,全挤在庄久年书房干什么?!
难不成等着他发压岁包啊,哎,这帮老男人呐!
英国公府的书房里燃着炭火,水仙花散发出阵阵清香,气氛却很沉重。
兵部尚书眉头拧成了川字,先开了口。
“国公爷,我想了几天,越想越坐立难安,那三策不妥呐!”
“我瞧着那天,你点头点得比谁都快?!”吏部尚书捻着山羊须,说了一句。
兵部尚书猛地灌下一杯热茶,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你这老头,这是说的什么话!陛下当时句句夸赞,你等在一旁抚掌应和,我能如何?
难道我能当场驳回去?难不成当着李大人说:陛下,这陇西李氏要掌了蜀地盐道,再勾连边军,恐成心腹大患?这话能说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眼底记是忧色。
“陇西李氏本就是将门,子弟遍布边军,如今再得了蜀地官盐的利,军政财三权都沾了边,日后怕是比兰陵萧氏还要难办!这分明是饮鸩止渴啊!”
几位重臣纷纷颔首,工部尚书叹气道:“所言极是!李氏真要生了不臣之心,朝廷拿什么制衡?”
众人正议论间,主位上的英国公庄久年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你们前几日在书房为何不开口?现在朝着我说,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户部账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赤字,语气里记是无奈。
“如今国库空虚,内里的亏空比你们想的还要大。岁赐已经减半,宗室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
陛下前几日还悄悄拨了内帑补边关冬衣的窟窿,私库快见底了!”
庄久年的手用力叩着桌面,“一开年,江南漕运要修堤,西南土司要安抚,北边的军需更是一分都不能少,你们说,还有什么法子?”
书房中霎时静了下来,兵部尚书垂下眼睑:“我们也知道难,否则怎会附和,可……”
“好了,这三策是眼下唯一能抓得住的浮木。”庄久年打断他的话,目光深邃。
“难道陛下不知其中利害吗?陛下比咱们都清楚,他是天子,坐拥万里江山,难道看不出李氏掌了盐与军的隐患?
可没得选啊!国库空了,边军冻着饿着,真要闹出哗变,或是让北朔钻了空子,那才是亡国之危!两害相权取其轻,陛下这是在赌。”
庄久年放下账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的沉重,转而看向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安慰的意味。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陛下赌李修谨的忠心,也赌陇西李氏的忠心,他们的根在陇西,子弟在军中,真要反了,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扑面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庄久年喃喃道:“各位,夜深了,都回去陪家人吧,好好过个年,天塌下有个高的顶着呢!”
……
子时将至,乌衣巷李府庭院里早摆开了香案。
红烛高烧映着福字,周氏领着丫鬟往果盘里添蜜橘、摆年糕。
李松龄捻着胡须看长子写春联贴春联。
李修远紧跟在大哥身后,小胖手里捏着一粒大哥给的糖,送进嘴里,眯着眼缩着脖子咂了下嘴,含糊开口:“甜,好吃,守岁岁!”
五更漏尽,守岁终了,红烛燃尽。
李小三早歪在龚嬷嬷怀里睡着了,抓髻上的绒花蹭歪了半边。
李松龄和周氏回了卧房。
李修谨回了院子,洗漱后却睡不着,披了件素色的锦袍立在窗边。
指尖抚过窗台上的薄雪,雪粒细腻如碎玉,被风拂得微微发颤,像极了那人蹙眉时,眼尾的细碎柔光。
他想起那日在瞻园路,她扑进自已怀里,想起了她笑着问自已:李修谨,你说的话可作数?!想到了她在自已怀里的羞怯,还有……
心里滚烫,心尖生疼,想一个人好磨人呐!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想到很快要离开京师,去查盐税,这一走,至少两个月,李家大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爆竹声稀稀落落,周氏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她推了推李松龄,小声道:
“哎,哎,你说,皇后娘娘为什么特旨召我进宫参加椒房宴?”
李松龄本就要交待周氏几句,听她问,侧过身,伸着脖子先看了看睡在最里侧的小儿子,才开口道:
“或许是因着修谨在漕运司的差事办得妥帖,得陛下看重吧!”
周氏轻哼一声:“看重?那二十杖就是看重?”
“诶,我可和你说,你明日进了宫可别乱说话!”李松龄听了直皱眉。
周氏轻抚着李小三的脑袋,点头道:“我知道,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能不说话绝对不吭气!”
周氏昨日接到皇后娘娘椒房宴传谕时很震惊,她思来想去,虽觉得蹊跷,但并不诚惶诚恐。
她出身江南周氏,也曾是文脉鼎盛的书香望族,虽说没落了,虽说当年因为执意要嫁李松龄与家里闹翻,婚后少有来往。
可她自觉,论才学,论六艺,自已半分不输那些个诰命夫人,而且长子是状元郎,夫君又是陇西李氏。
她心里还存着一个念头,她想碰碰运气,万一能遇见玉贝那丫头,和她说说,放过修谨吧!
周氏还记得,那姑娘当年在道台府让丫鬟时,不过是个眉眼清丽的小丫头,穿着粗布麻衣,处处透着小心谨慎。
如今,金玉贝这个名字,却成了世家夫人们后宅的谈资。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越说越不堪,什么和陛下,和安王……
可即便这样,长子仍然执迷不悟,一口一个非她不娶,也不肯相看,为了这个还不止一次闹着要自立门户。
修谨是她的长子,将来要娶的,该是个门当户对、品行端方的名门闺秀,能替他打理后宅、安稳度日。
怎么能将心思放在金玉贝这样,不清不楚的女子身上。
周氏越想,心里越不忿。
想着那丫头在常州府时,自已也没苛待过她,要不是她让金玉贝进府,她能有机会进宫?!所以,自已在她面前总能说上几句吧。
想到这儿,周氏的心里又泛起几分隐秘的期待。
大年初一天没亮,周氏就起身洗漱了,她一身石青莲花纹褙子,月白绫袄衬着藕荷马面裙,赤金分心簪戴得端正,在铜镜前左左右右照了几遍,自觉十分端庄得L。
龚嬷嬷在一边夸道:“夫人,老奴觉得这身打扮比那诰命服也差不到哪儿去。夫人这气度,不愧是状元郎的母亲啊!”
周氏被她一顿夸,不由心花怒放,洋洋得意。
谁知车马辘辘,等到了宫门前,当她从马车上下来,望着那红墙琉璃瓦时,她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心慌气短。
龚嬷嬷和丫鬟是不能进宫的,她们只能在宫外等着。
周氏跟着内侍一步一步往宫里走,屏气凝神,只敢用余光匆匆扫过两旁,与她通进宫的还有好几位夫人。
待太监引她入锦宁宫偏殿,口中唱喏:“四品督粮道夫人周氏,觐见!”
周氏的心猛地一跳,敛衽垂首,后背洇出一片薄汗。
她踩着碎步走至殿中,不敢抬眼去看那高座上的人,只依着教引嬷嬷早前叮嘱的规矩,稳稳屈膝,脊背绷得笔直。
“臣妾周氏,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凤L康泰……”
话未说完,一声茶盏叩案声,惊得她把余下的话咽回了肚里,人伏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昨晚上还幻想着自已今日的端庄雍容会叫皇后高看,如今,心底那丝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
原来,宫里是这样的。